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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眼前这三人像是没听到一般,该干嘛干嘛,没有一个给他眼神。 长史额角乱跳,又听那个啃枣的少年语含惊讶地出声。 “你怎么还没走?不是很忙吗?” 少年眼中浮现“难道你是想躲懒”的意味,竟还掺着几分鄙视。 “……” 想刁难三人,却反被三人排揎,长史心中有气,却又不好真的撕破脸,说些难听的重话。 他拉长面孔,硬邦邦地抛下一句“诸位自便”,步履粗重地离开。 长史一消失,顾至手中盛着枣子的漆盘就被戏志才端走。 “此物用多了容易腹胀,莫要多食。” 顾至感受着空荡荡的怀抱,往桌案上扫了一眼。 五个枣核,他只吃了五颗。 眼角余光扫到郭嘉的肩一抖一抖,好似在憋笑。 顾至转向那一侧,依稀从郭嘉的脸上辨认出幸灾乐祸的意味。 他一把夺过郭嘉手中的酒壶,改编了戏志才刚刚说过的话: “此物喝多了容易伤身,莫要多饮。” 郭嘉没想到战火竟然扫到了自己的身上,正要抗议,戏志才的视线已沉沉地压了过来,仿佛在警告他不要妄言。 “……”郭嘉觉得心中甚苦。就因为别人家的孩子忌口,自己也得陪着戒酒,这叫什么事。 他很想勃然大怒,据理力争,然而戏志才的目光太有重量,他实在不想招惹,只得转移话题: “袁绍是不是在故意晾着我们?” “很显然,是。” 顾至早从戏志才与长史的交锋中看出端倪。原先只有七八分的肯定,因为长史的态度,已然提升到了十成十。 “听闻主公早在一个月前就已写信给袁绍,让他不要插手徐、青两州的事。” 戏志才从顾至手中取过酒壶,与漆盘一同物归原位, “如今看来,袁绍对青州,仿佛势在必得。” 顾至深以为然。 无视曹操写的信,又晾着他们这几个使者,这不就是“拖”字诀? “要让袁绍主动来见,这事简单。”顾至抱着肘,侃侃而言,“我们在帐中放一把火……” 话未说完,旁边的两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的身上。 顾至疑惑:“我说的不对?” “不,不是不对,而是‘太对’了。” 郭嘉深沉摇头, “只是……我早就想问了,顾郎哪来这么多土匪似的点子?若不是知道顾郎的过往,我还以为你以前当过土匪。” 顾至:“……” 还真别说,他某一世真的当过“土匪”,上过瓦岗寨呢。 身旁的戏志才亦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他倏然开口,截断郭嘉的话: “袁绍不会晾我们太久。”除非,他不再需要曹操这个盟友。 顾至听出言下之意,却仍觉得不乐观。 袁绍碍于盟友,不会晾他们太久,可也不会轻易听他们的话。 “袁绍对青州势在必得,主公却要阿兄劝袁绍退兵,这事可有些难办。” “袁绍进攻青州,不过是想趁着幽州内乱,无暇他顾,吞下渤海沿线的这一块地。” 戏志才的眼中隐隐现出些许讥诮, “若是青州久攻不下,而幽州局势变转,他自会退兵。” 只要青州能守得住,袁绍退兵是必然之举。 可惜吕布不听陈宫的劝阻,急着攻伐徐州,把得力的将才都带出了青州,要不然,即使青州兵力不足,也能守上月余。 “我有一个想法。”郭嘉凑近二人,在他们耳边嘀咕了一阵。 第四日,乌云密布,昏暗的天色让风声更显诡谲。 袁绍听着恼人的风声,无端觉得烦躁。 他手边放着曹操写给他的书信,想起自己帐中还晾着几个来使,召来长吏。 “曹操的那几个使者可还安分?有没有闹着见我?” 袁绍询问完,一抬头,就看到长史古怪的面色, “……发生了何事?” 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长史斟酌着道:“那三人饭量惊人,脸皮也惊人,每日都要我们设上酒席……” 袁绍不以为然,出言打断:“……区区三人,能吃多少粮食?切莫小家子气。” 这话让长史没法接,他几近赌气地回复:“那三人好似并不在意主公,连一句关于主公的话都没问过。我说主公忙于公事,他们竟兴高采烈,直说‘袁公好好忙,多忙一些时日,按时给饭就行’,竟想一直赖在我军帐中,让我们好酒好肉地供着。” 行军的部队能带多少酒肉?这些都是紧着袁绍与高级将领的物资。这三个人胡吃海喝,一顿折腾,让他们吃什么? 袁绍并不能理解长史的憋闷,他用一种看蠢材的眼神瞄着长史:“他们让你好酒好肉地奉着,你就真的供他们胡吃海喝,一连给了好几日,对此束手无策?” 就不知道说一句“军中已无酒肉”,用假话敷衍吗? 长史愈加窝囊:“不知道那个姓顾的少年人是什么本领,竟能探到我们放置酒肉的地点,不管转移几次都能找到。我们有多少酒,多少肉,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个姓郭的更是无赖,每当我想找理由拒绝,他就拿出木函,要给曹操写信,说我们晾着他们不说,还不给饭吃。 “此人文思敏捷,只半刻钟不到的功夫,就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篇五百多字的长信,胡编乱造,字字泣血……” 长史咬牙,“若让曹公见了此信,怕会错听此等小人之言,误解主公。” 最重要的是,这人还非要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念信,直念得他耳廓起茧,烦不胜烦,恨不得原地升天。 袁绍最初听得直皱眉,但在长史说完后,他反而放肆大笑: “好个阳谋。既然他们想见孤,孤何妨一见?” 又想到长史刚才说的顾姓少年,对他探查的本领生出几分兴趣, “没想到曹孟德手下竟还有这般怪才……也罢,总不好一直晾着,你去将他们请来。” 不等长史领命而去,袁绍就再次出声,把他喊住, “罢了,你别去。让荀友若去。” 荀谌性子好,不会被那三个人气得跳脚,也不会去主动招惹他们。 长史舒了一口气,到外头寻找荀谌。 …… 半刻钟后,顾至等人跟在军师荀谌的身后,一同前往主帐。 走在最前方的荀谌鲜少与他们搭话,看起来安然从容,好似在寻思某件重要的事。但拥有丰富摸鱼经验的顾至一眼就看出,对方单纯只是在走神。 途中,顾至察觉到一道若隐若无的视线,蓦然抬眸,正对上荀谌未及收回的目光。 那目光中揉杂着许多蕴意,有疑惑,有惊疑,还有几分不可思议。 仔细一看,荀谌的视线落点并不是他的脸,而是稍稍偏移了几寸,约略停在他的发顶。 ……发顶? 顾至垂眸凝思。 因为还未及冠,他的头顶没有佩戴任何巾冠,只简单地束了发,用荀彧送他的那支发簪固定。 如果没有猜错,荀谌在看的……应该就是他头上的那支发簪? 荀谌曾经见过这支发簪?
第76章 劝说袁绍 顾至心念急转, 回忆着有关荀谌的记载。 荀谌,袁绍帐下的军师,也是荀彧的亲兄弟。 《三国志》里曾写“彧弟谌为绍所任”, 明言荀谌是荀彧的弟弟;但依照裴松之注引的《荀氏家传》,荀谌应当是荀彧的四兄。 原著采用了后者。在原著中,荀谌比荀彧大三岁,幼时与荀彧颇为亲近。 所以,与荀彧关系亲近的兄长曾经见过这支玉簪——这个逻辑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 ……不。 还是有点问题。 顾至回想自己收到玉簪的时机——当时, 荀彧轻装简从地赶赴聊城,并未携带箱箧。顾至一度以为这根玉簪是荀彧在聊城买的,是仓促中准备的赠礼。 可如果是荀彧在聊城购置的物件, 荀谌就不可能见过这支玉簪, 更不可能露出这般复杂的神色。 ……总不至于这根玉簪与荀彧近身佩戴之物, 或者干脆出自荀彧之手吧? 顾至觉得这个猜想有些荒诞, 将它从脑中擦去。 此时,荀谌已收回了目光,温和而寡言地在前方领路。 郭嘉凑近顾至:“他为何那么看你, 莫非是觉得你相貌出众,远甚于旁人, 故而失了神?” “……荀家士子各个金相玉质、仪容不凡, 又岂会看人看得失神?” 哪怕知道郭嘉多半在逗自己, 顾至也还是没忍住吐槽与反驳的欲望。 虽然史书上并未提到其他荀家人的容貌,只说荀彧“清秀通雅”“伟美”“瑰姿奇表”,但在《大魏枭雄志》中, 荀家人就是美貌与智谋的代名词。 目前为止,顾至虽然只见过荀攸与荀谌这两个荀家人,但也算验证了原著中的设定。 当然……要说长得最好看的, 那还是他们家的荀彧。 郭嘉不知顾至心中所想,快步向前,来到荀谌身侧。 “荀军师,我是文若的好友。” “……”荀谌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温声回应, “文若近日可好?” “那自然是好得很。在曹营做事,舒适而松快,主公也善解人意……” 顾至起先以为郭嘉上去是想套话,还等着郭嘉套些情报回来。然而囫囵地听了两句,顾至心中只剩下一排省略号。 郭嘉这是在撬袁绍的墙角? 本就温和寡言的荀谌,在听完郭嘉的话后,变得更加绵和: “……竟是如此。” 只说了四个字,荀谌便不再多说,目光悠远地望着前方。 郭嘉等了半天,只等到这四个字,不由牙疼。 这个时刻,他终于与袁营的长史有了短暂的共鸣。 接下来的一路甚是安静。 半刻钟后,几人来到主帐前,远远瞧见帐门大开,袁绍正端坐在主帐的中央,静心等候他们的到来。 在距离主帐还有三丈的时候,狂风大作,主帐前的牙门旗迎风舞动,旗杆震晃,发出频繁的声响。 几人被迫止步,衣袂迎风鼓动,绶带乱飘。 一阵风沙袭来,劈面盖脸地落下。 顾至眼中入了几粒沙,下意识地合上双目,倏然,耳朵捕捉到一声清晰的异响,迫使他不顾眼中的异物感,在沙瀑中重新睁眼。 主帐门前竖立的牙门旗訇然倒下,好巧不巧的,正朝他的脑门砸来。 顾至为这倒霉的运气无语,正要避让,冷不丁地,前方投落一道阴影,戏志才忽然挡在他的身前,一把握着那杆倾倒的牙旗。 “阿兄!” 顾至惊了一跳,疾步向前,却见戏志才单手抬起笨重的牙门旗,将它放置在无人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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