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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至真的就很顺便地抿了一口酒。清甜的味道在舌尖绽开,并不呛口。如果再加一点气泡,倒真的很有肥宅水的感觉。 他两口就将杯中的竹叶酒喝完,郭嘉又给他续了一杯,问: “如何?” “味道不错。”顾至实事求是地评价。 这含酒小饮料,要放在现代,多半能成为酒吧、咖啡店的爆款。 郭嘉见他没有丝毫饮醉的模样,放心了几分,随口询问: “顾郎这正骨的本领是从哪学来了?我也去学一学,以后我们就能相互正骨,缓解背痛了。” 因为杯子太小,含酒小饮料又一次被顾至一口饮尽。 “和掌刑的酷吏所学。” “……”刚才那个真的是正骨术吗?不会是体无完肤术吧? 一想到刚才那正骨术可能是某个逼供手段的改良版,郭嘉就熄了拜师的心思,再次将两个空杯子倒满。 “这糕点吃多了有些腻,喝点酒压一压。” 三杯饮尽,郭嘉再次将酒杯倒满。 “公达未免多虑,我瞧着这酒并无后劲,来,顾郎,我们再饮一杯。” 五杯饮尽,壶中空空。 郭嘉放下酒壶,摇头:“唉,这酒,好喝归好喝,却跟喝水一样,毫无微醺之感。” 他捻了一块糕点,看向顾至:“顾郎,你醉了吗?” “并无。” “我也没醉。” 郭嘉摇着头,看着眼前的糕点分裂成八块,天女散花般掉在地上, “好酒,好酒……” 话语未落,他蓦然砸向桌案。 顾至伸手挡住,避免郭嘉磕肿脑门。 未过多久,荀彧走进堂屋。 他看到郭嘉正一动不动地伏在桌案上,面部朝下,双手向前平举,搭在耳侧。 顾至则坐在郭嘉身边,眸光清淡,神色平静。 芬芳的酒气萦绕在鼻尖,似曾相识。荀彧认出酒香的来源,在附近扫视了一圈,从桌脚的边缘找到一只眼熟的酒壶。 “奉孝莫非醉了?” 荀彧拾起玉制酒壶,里头空空如也,一滴不剩, “他饮完了十年份的竹叶酒?” “正是。” 杯中的清水折射着细碎的光晕,顾至抿了一口,眼中含着审视,转向荀彧, “你是何人?” 咣当—— 刚从地上拾起的玉瓶再次掉落,在茵席上滚了两周。 脆亮的撞击声狠狠撞在心尖,荀彧蓦然抬眼,跄踉而望。 他的脑中闪过许多念头,迷失的思绪停留在戏志才那一日的坦言。 失心之症……莫非…… 荀彧尚未从惊怔中回神,顾至已伸手抓住他的衣袖,起身挨近,在他的耳畔喷洒酒气。 “请问你,见到我家的文若了吗?”
第95章 醉酒 提在半空的心缓缓落下。一只轻柔的手抚平心口被捏出的褶皱, 涂上了一层糖水。 荀彧嗅到熟悉的酒气,这才意识到顾至也喝了酒,刚才那声“你是谁”不过是醉酒之语。 顾至看似平静清醒, 脑袋却迟钝地好似在泥地里打滚。 见荀彧久久没有给出答案,他松开衣袖,冷不丁地捧起面前之人的脸,在对方细碎摇曳的瞳光中,认真端详了许久。 沉默而灼热的气息蔓延。荀彧凝滞着, 进退不得。 半晌,顾至终于开了口,迟疑地吐出两个字: “你好?” “你……好?” 困惑的反问被当做了回应。顾至得到“回应”, 眉宇舒展, 重复着上一个问题: “你好, 请问你看到文若了吗?” 冰凉而带着薄茧的触感难以忽略, 荀彧轻轻捉着脸侧的手,缓缓纳入掌心。 “阿漻,我在。” 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好似催眠曲, 让顾至乱糟糟的大脑变得愈加混沌。 他艰难地思考了片刻,突然抽回被捉住的手, 往后退了两步。 急剧的动作让他站立不稳, 趔趄地倒向一侧。 “当心!” 荀彧伸手欲扶, 却被顾至按着胸腔,几乎是以被制服的姿势,仰身往后倒去。 在后脑撞在地上的前一刻, 一只手垫在他的脑后,为他缓解了冲势。 顾至覆在他的身前,一手托在他的脑后, 另一手支着地,从上而下地望着他。 荀彧愣怔地回望,固发的簪与发冠一同落到一边,乌黑的碎发沿着地面铺陈,有些许落在顾至的手上。 “你把文若藏哪去了?” 望着顾至面上未散的怒意,荀彧眼尾的惊愕与无措褪去,只余哭笑不得。 没想到阿漻饮醉酒竟然是这般模样。 他不知自己的解释能被对方听进多少,只是照着以往的相处,耐心地哄着。 “阿漻先起来,好不好?” 顾至充耳不闻,反而俯下身,凑在荀彧颈边: “这香气与文若如出一辙,你定是偷偷使用了文若的香料。” 原本因为颈部异常触感而绷紧全身的荀彧,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只余下扶额的念头。 “阿漻,荀彧荀文若就在你的眼前。” 顾至盯着手中黑缎般柔顺的墨发,缓缓摇头: “文若不会有四个眼睛,两个嘴。” “……那是因为阿漻饮醉了,眼前出现重影。” “文若注重仪礼,不会在衙署披头散发。” “……阿漻,你是不是忘记刚才是谁摘了我的发冠?” “是你呀。” “……是阿漻你。” “我?”顾至挤压着脑中的水,试图回忆刚才的一切,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别骗人了,我摘你的发冠做什么。” “……” 下方的胸腔隐隐震动,从内侧传来不知是笑,还是无奈的低叹。 “你先起来,再与我分说。” “我想起来,但是你压着我。” “……我并没有。” 何况,分明是阿漻……压着他。 “你不让我起来,我会告诉文若。” “你的文若已经知道了。” 顾至听着下方含笑的低语,拨开鬓角的碎发,缓缓俯身。 “阿漻?” 顾至盯着掩藏在黑发当中的一团白,惊讶地低呼: “这里怎么有个饺子。” “何为饺子?” 荀彧听着这全然陌生的词汇,低声询问,下一刻,耳垂忽然被温热的唇瓣覆盖,留下惊栗的触感。 满眼的星河,都在此刻被剧烈的震颤绞碎。 “阿漻——” 齿尖摩挲着耳廓,似痒非痒,似痛非痛。 “这个饺子好奇怪。” 偏偏,始作俑者语带困惑地说着,伸手戳着发红的右耳, “不仅咬不动,还是红色的——玫瑰馅?” 急促的呼吸带着隐隐的震颤,那“饺子”愈发通红,仿佛有一团赤色的火即将迸裂。 顾至还想尝尝“饺子”的味道,可在又一次俯身前,忽而天旋地转,视线更迭,再回神时,顾至已仰面躺在茵席上。 原本在他身下的人,此刻已与他调换了方位,双耳通红,面色铁青地捂住他的眼。 哪怕大脑仍然一片混沌,顾至也隐约意识到自己方才似乎惹了祸。 眼前被手掌覆盖,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只能听到艰难平复的呼吸与心跳。 虽不明缘由,他却升起一阵难言的愧疚: “对不起。” 盖在眼前的手蓦然一僵,徐徐移开。 “这并非你的错,无需道歉。” 荀彧揽着他的身,将他抱到榻边,轻拂他唇角的一道红印, “怎么还能咬伤自己?” 顾至怔怔地望着前方的人影,忽然低不可闻地喊了一声: “文若。” 温柔的指尖停在他的唇角,一动未动。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 柔软的指腹逐渐收回,荀彧的眼中聚集着明澈而邃密的光,全神贯注地看着他。 “阿漻又为何要对我这么好,为何……要为我去冒险?” 以顾至的脾性,他本不该为了东郡而奔波,更不该在枣祗面前毛遂自荐,以身试险。 荀彧不确定顾至现在有几分清醒,更不知自己该不该在这个时候剖明心迹。 他难以辨明这道情感的来源,亦无法百分百确定它的轨迹。 顾至捂着昏沉的额,似回答,似自语: “因为我不会痛。” 甚至不会死。 他的穿越,每一回都以原主的死亡为起点,以自己的死亡为终点。 每当他在平行世界结束性命,他都会回到现代,回到穿越前的那个时刻。 不会真正死亡的异世界,对他而言就像一个虚假的世界。 可异世界的人,分明又是活生生的。 唯有他,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外来的怪物。 “即使不会痛,阿漻仍会受伤。” 低叹般的话语从前方传来,顾至蓦然抬头,诧然而望。 “我不愿阿漻受伤,更不愿阿漻因我犯险。” 荀彧凝望着他,眸中承载着他所看不懂的认真与珍重, “锋刃易断,强兵易折。我知阿漻身手过人,却因一己私心,希望阿漻时时以自身为先,永远不要犯险。” 顾至几乎要被那道目光灼伤,仓促地别开视线: “我是异类……” “你岂会是异类?” “若我并非异类,岂会死而复生?” 荀彧陡然一怔,停在他颊侧的食指微微发颤。 僵滞的指尖艰难地向下,若有若无地停在颈侧那条浅黄色的丝绦上。 无法消失的伤痕,无法干涉的过去,如同一道崭新的刀创,嵌在他的心上。 他的声嗓艰涩而沙哑,带着隐约的铁锈之气。 “那我……情愿你是异类。” 顾至低垂着视线,胸腔的心跳剧烈鼓动,难以辨认是因为酒精而带来的震动,还是其他。 “我……” 顾至正要开口,忽然神色一变。 他拔出腰间的短匕,猛地掷向门外。 “嘶——” 一声短促的低呼,院中那人立即躲在树后,短匕从他的鬓角削过,削断了几缕头发。 “看来你确实命大。” 那人的身后,一个中年男子捋着胡须说着,正是麋竺带来的两个门客中的长者——郭泽。 被削断鬓发的甘宁心有余悸地按着太阳穴,龇牙咧嘴: “喝醉了酒还能有这个准头,要不是我躲得快,你今日就要给我准备棺椁了。” “谁让你狗狗祟祟,躲在这偷看旁人缱绻亲热。” 郭泽毫无同情心地指责着, “早让你走,你偏不,偷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就算被铡了狗头也是应得的。” 荀彧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缱绻亲热”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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