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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渐浓根本无法忍受自己这幅模样,只好在一切妥当之后再回到房间换衣服。 而中原一点红转过头看着还未干涸的菜地,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真的能发芽吗? 如果种子能说话,说不定还能告诉他们一番,可惜种子不会说话。 * 正月前几天热闹非凡,过了初六之后就寂静下来,大家像是恢复到年前的状态。 而觉得无聊的花渐浓也渐渐习惯清闲的日子,每天早上起来之后去菜市场逛一圈。回来之后把买的菜交给练完剑的中原一点红,等对方做饭的空挡,自己再回房间收拾。 有时候,花渐浓也会将中原一点红房间稍微收拾一下——“稍微”并不是因为他不在意,而是对方的房间没什么好收拾的。 实在是太简洁,过去也只是扫扫地,叠叠被子之类的。 收拾完之后,饭也煮的差不多。两人一同吃过早饭,花渐浓去关注自己种的菜,有时候中原一点红会站在他身后,有时候这人不知道去哪里。 对于最近还是经常外出的中原一点红,花渐浓也曾疑惑过。但他仔细一想,对方现在武功比当初精进不少,除非遇见武林高手,否则一些江湖人是奈何不了对方的。 因此,他便随中原一点红去了。 今天没有太阳,花渐浓起来时就察觉到天气不好,随意化了个清淡的妆就准备出门。 “带上伞吧。” 练完剑的中原一点红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热气,隐隐能看到热气从对方身上冒出。 黑衣剑客衣衫单薄,无畏正月的冷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开口说道:“好像要下雨——要不我去吧。” 家里的菜都是每天早上买的新鲜的,一来是担心菜放不了那么久,二来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因此,听到中原一点红的提议后,花渐浓也只是摆摆手:“我去吧,你快点去收拾收拾,当心着凉。” 他翻出伞,慢慢悠悠地往菜市场去。 看着熟悉的窈窕背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远,还立在院子里的中原一点红眉眼温柔不少。 这些天,两人生活得很合拍。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市井生活,不再打打杀杀,也没有人再控制他。 前二十多年的江湖生涯犹如一场梦,现在距离他很远。 中原一点红将剑归鞘,不由得在心里想道:“真想一直这么下去。” 不过,这大概只是他的奢望。 花渐浓并不知道中原一点红心里的多愁善感,毕竟平常猜这人的心思就已经很累。 他又不会读心术,能够时时刻刻地知道对方心中所想。 此时的花渐浓正拿着伞往外走,刚出云水巷,一滴雨就砸在他脸上。 “还真下雨了。” 青年今天穿了件水蓝色的衣裙,外套了件淡紫色外衫。 他撑起伞,刚走了几步雨就下得紧起来。当然,只是相比刚才,实际上只是一场毛毛雨。 前些天的暖意被一场冬雨驱散,温度再次冷下来。 花渐浓加快脚步,担心因为下雨卖菜的老伯收摊。不过,当他到菜市场时,被一旁的大娘告知对方今天根本就没出摊。 “没来?” 青年这些天一直在老伯这儿买菜,他长得好看,又很少砍价,因此不少人都认的他。 花渐浓有些惊讶,那老伯几乎每天都会准时来,比中原一点红早起练剑都要准。 之前他也从对方口中得知,老伯家里有个生病的孙女,每天吃药都是一大笔钱。因此,他买菜的时候基本在对方这里买,也从不还价。 “难道是孙女的病加重了?” 花渐浓蹙眉,但眼看着雨越下越大,他单手撑伞,在旁边大娘那里买了菜。 回去后,他还和中原一点红提起这件事情。 “大概是需要在家照顾。” 听出花渐浓语气重的担忧,接过菜的中原一点红一顿:“若是不放心,等雨停了可以去看看。” “好。” 花渐浓微微颔首,他这幅模样,丝毫不像自称的那么冷酷无情,还坏事做尽。 中原一点红觉得,青年是他认识得最善良最温柔的人——除了花满楼。 这次花渐浓倒是一同进了厨房,锅里煮的青菜瘦肉粥。旁边的盘子里放着前几天买的咸鸭蛋,切开后蛋黄流油,一看就很好吃。 中原一点红将菜放在一旁的篮子里,抬手准备盛粥。 他知道身后有人在跟着,也正因为是花渐浓,这才任由对方这么做。不然,从来没有人能站到自己背后。 “我来吧,当心烫。”中原一点红在这些天内,将自己居家好男人的一面展现得淋漓尽致,“你端那个。” “好。” 花渐浓伸出的手在空中一拐,一手端着切开摆好的咸鸭蛋,一手端着小菜。 假如让外人看到中原一点红这个样子,估计早就吓得不行。这还是那个杀人如麻的天下第一杀手吗?就这么为美人洗手作羹汤了? 花渐浓和中原一点红现在的相处方式太温馨和谐,云水巷有不少人都误以为他们两个是年轻夫妻。 郎才女貌,而且皮相极佳,就是那个黑衣青年看上去不太好招惹。 若非正月大家都在忙,说不定有不少妇人登门拜访。 雨淅淅沥沥个没完,冬天本来就冷,如今一下雨,反倒是湿冷,更是折磨人。 花渐浓吃过饭就缩在窗边的榻上,整个人萎靡不振,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 青年很少露出这幅模样,中原一点红收拾完碗筷,一回来就瞥见他这幅模样。 仔细想想,之前下雨的时候对方偶尔也会露出这幅表情。因此,大家便觉得他只是不喜欢下雨天。 中原一点红也是这么想的,因此准备转身去倒杯热水。但他刚转头,身后就传来花渐浓有气无力的声音。 “一点红……” “嗯?” 听到花渐浓呼唤自己,中原一点红转身撩开珠帘,三两步就走到榻前。 榻上的青年裹着棉被,发髻略微有些凌乱,浑欲不胜簪。 这个模样看起来好生可怜,让人忍不住说话的时候都放轻声音。 “是哪里难受吗?” 花渐浓听到中原一点红的询问,靠在软枕上掀起眼皮,水润的眼眸都带着几分忧愁。 “腿疼。” “受伤了?” 也怪不得中原一点红听到腿疼后的第一反应是这个,毕竟这还是花渐浓第一次说腿痛。 但对方也没遇见什么危险,难道是磕到了? “哎——” 花渐浓长叹一声,语气哀怨:“这雨什么时候停,到处都是湿漉漉的额,风湿都翻了。” 这下中原一点红总算是知道青年为什么这么说了,原来不是单纯的讨厌下雨天。 尽管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露出这幅模样,他还是有些无措。 风湿……年纪轻轻就得风湿了? “我去买几贴膏药。”黑衣剑客转身将燃烧得炭盆往榻边挪了挪,“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这句话对于花渐浓来将无异于噩耗,他蹙着眉,将自己缩进被窝里,一言不发。 中原一点红一顿,转过身看着软榻上隆起的一团:“等雨停了去看大夫吧。” “嗯。” 花渐浓闷声道,他之前每逢下雨,抑或是空调温度过低,膝盖就会痛。 没办法,工作这么多年,总会落下一些职业病。要么是腱鞘炎、要么是腰肌劳损、要么就是风湿关节炎。 离职多多少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还算好,有个同事从隔梁摔下来,牙都摔断了。 都没报工伤。 “哎——” 想起那段被领导当做牛一样使唤的日子,花渐浓觉得不止是膝盖痛,还心痛。 “很难受?” 身边略微下陷,中原一点红在旁边坐下。 “还好。”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花渐浓居然嘴硬道,丝毫不见刚才的可怜兮兮。 突然,一只掌心滚烫的手探入被子,准确无误地落在他的膝盖上。 花渐浓一惊,差点抬脚将中原一点红踹下去。 对方的掌心干燥温暖,盖在膝盖上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丝丝暖意。 虽然不是大夫,但中原一点红经常受伤,自诩半个大夫。 掌心隔着单薄的裤子轻轻揉着,那股似乎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寒意居然还真的被驱散不少。 原本缩成一团的花渐浓渐渐放松下来,他从被子里探出头,上下打量着表情正经的中原一点红。 “好点儿了吗?” “嗯。” 花渐浓微微颔首,没想到内力居然还能这么用。 疼痛缓解之后,他顿时原地满血复活,一扫刚才的萎靡不振。 这人直接把腿从中原一点红掌心抽出,简直就是见好就无情,颇为狠心。 也就中原一点红不在意这些,换做其他人——除了楚留香,也不一定会忍着他。 “你好好休息,我去查一下那个老伯。” 外面雨势渐小,但还是淅淅沥沥的。一开始中原一点红还想着和花渐浓一起,但知道对方腿脚在雨天不舒服后便改变了想法。 他起身,高大的身影将侧卧在软塌上的青年笼罩。 脚边的炭盆还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暖意上升,渐渐充斥着整间堂屋。 “那行。” 花渐浓也不矫情,听中原一点红这么一说,便心安理得地躺在软榻上。 乌发云鬓,活色生香。 中原一点红几乎是强行挪开了视线,喉结上下滚动,那双幽绿色的眼眸略微黯淡不少。 待黑衣青年走后,花渐浓在雨声中短暂地睡了一会儿。睡得还算安稳,榻边放着炭盆,身上裹着棉被。 大约是早有预料,在中原一点红回来之前,他睡醒了。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能听到些许雨滴从屋檐落下的滴答声。 “吱呀——” 熟悉的身影推开堂屋紧闭的房门走出来,他快步走到花渐浓面前,脸上的表情平淡。 “人死了。” 站定之后,他如此道。 听到这句话,花渐浓猛地坐起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谁死了?” “卖菜的老伯,和他孙女。” 中原一点红重复道,并且说得更加清楚:“我去的时候周围没有其他人,房间里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那老伯住的地方在城外,甚至连个房子都没有,住的是破庙。他孙女约摸八.九岁,躺在草席上,身上盖着的被子单薄,里面的棉絮都打了结。 花渐浓眉头紧皱,他回忆着之前的事情。卖菜老伯人很好,也没和什么人结怨:“怎么死的?” 他心中怀疑不已,抬眸看着中原一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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