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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不能走太多,您才醒来不久。”长谷部语气一如既往严谨,却眼神倔强的不行,一寸不让地牵在他身上。 “主君若是摔了怎么办?”鸣狐的声音被面具压得闷闷的,像是早已在心里模拟过了所有可能的意外情境。 荒川叶忍笑不笑,干脆一屁股坐回榻上。 结果茶还没喝完,刀剑们陆续进来。 小狐丸端了热毛巾,说是要给主君擦手。药研端了一碗汤药,说是调养灵力的。歌仙送来新书,说是适合静养阅读。山姥切没说话,只是把羽织披在了荒川叶肩头。 “你们也太夸张了。”荒川叶撑着额角,声音带笑,“我又不是快碎了。” 三日月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拎着刚采来的紫阳花,听到这话只是笑,目光温润而幽深。 “我们只是……不想再看到你碎掉的样子了。” 屋内陷入短暂的静默。 荒川叶垂下眼睫,良久才轻声说:“我不是故意要消失的。” “我知道。”三日月走近,在他身侧坐下,声音低柔,“可知道归知道,心不会因此就不疼。” “……” “你已经拼到极限了。”歌仙柔声接道,“接下来的岁月,就请好好活着吧。为你自己。” 门外传来风铃声。 三月的风拂过廊下,吹乱了几缕金发,也吹皱了鸣狐袖角边的纸鹤。远处院中,药研正指挥着锻刀炉火的温度,长谷部在点校新的任务卷宗,小狐丸哼着小调在晒刀布。 他们都回来了。 他也终于回来了。 是的,一切都结束了。 本丸的屋檐仍在,刀还在光里闪着温柔的刃意。那些牺牲、漂泊、黑夜与裂缝,都终于退回到了时间的背后。 而这一日清晨,阳光很好。 主君归来的第七天,本丸一如往昔地宁静,却又不一样了。 晨光透过木窗洒入屋内,纱帐轻轻荡动,落在荒川叶眼睫上的,是熟悉的檐角、熟悉的屋纹,以及窗外廊下那一声轻不可察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的时候,正好看到小狐丸俯身替他掖好被角,手指轻柔,仿佛怕碰碎了什么。 “主君醒了?”他笑着,语气温润,金色的发丝垂落在肩头,顺着晨风微微飘起。 下一秒,门被拉开。 鸣狐端着药走进来,沉默不语,动作却比平日更小心翼翼。他将药放在一旁,抬眼望了望荒川叶,面具下没有表情,但那沉默里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情绪。 “你们是……轮班守着我?”荒川叶嗓音略哑,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小狐丸摇头,像认真解释什么一样道:“不是轮班,是一起。” “……” 荒川叶垂下眼睫,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被子。 鸣狐已经先一步走过来,动作极快地扶住了他肩膀。 “我没事。” “主君才刚回本丸,不可逞强。”鸣狐低声说。 早饭的时候,药研已经守在廊下,他身边放着一张新拟的饮食计划表——列得详尽无比,甚至精确到了每一顿该摄入的热量、营养与草药成分。 “大将,您的灵力还不稳定,需要慢慢调理。”他说着,将汤药往前推了一点,“这个不苦,我亲自试过。” “你试药?”荒川叶皱眉。 药研露出一个安心的笑:“我当然试,大将怎么能随便喝没验证过的东西?” 一旁的歌仙也赶来换花。他手里拿的是本丸新开的紫藤花,淡紫色的花垂落如水,一点点开得正好。 “这种颜色与主君的房间最为相配。”他语气淡定,却在换瓶时小心得不得了,生怕声音大点了就会吓到荒川叶一样。 “你们太夸张了。”荒川叶叹气。 歌仙看了他一眼,顿了一瞬,低声道:“您若是再不醒来,我们就再也没办法说一句欢迎回来了。” 到了下午,长谷部拎着一摞文书而来。他依旧出阵服笔挺,一丝不苟,但那份近乎偏执的谨慎,在主君面前几乎快要化作偏执。 “这是这几日的报告,我筛选过了,主君只需看最后那页摘要即可。” “你们太过小心了。”荒川叶接过纸,看了一眼就放回桌上。 长谷部沉默了片刻,站得笔直,低声道:“因为……您太容易为了别人把自己扔进危险里。” 荒川叶顿住。 长谷部抿紧了唇,像终于说出口一句久藏的话:“您每次都站在最前面,却从不回头看我们有没有跟上。” “……这次,我会跟着您。”他说,“直到最后。” 午后,阳光透过庭院的木格窗洒入榻榻米,屋内多了一分温暖的安静。 就在药研与歌仙离开后不久,廊下传来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节奏不一,却又带着某种不可分割的默契。 髭切与膝丸一同而来。 “主君。”膝丸先开口,语气依旧克制且认真,他手里端着新磨好的茶器,动作沉稳。 “我们听说您醒了。”髭切随后笑着出声,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随意,带着他惯有的轻快,“还能见到主君,真是太好了呢。” 荒川叶微微抬眼,看着那一对熟悉的身影缓步踏入室内。 膝丸将茶具放下时,指尖微微用力,仿佛借此确认眼前所见并非虚幻。髭切则不动声色地绕过一侧,在屋中落座,望着荒川叶的目光里多了些藏不住的探究。 “之前我们本来轮值去守庭防,”髭切抬手撑着脸,似笑非笑,“结果刚换完班就听说主君失联了——真是吓了一跳。” “……抱歉。”荒川叶低声应了一句。 髭切轻轻一笑,没有继续追问,反而低头为荒川叶斟茶,语气自然:“您在时之政府也一定辛苦了吧?茶水里加了一点桂花,可以解乏。” “主君已经回来了,那些事不必再追究。”膝丸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扶正榻榻米一角,他虽没有正面注视荒川叶,却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细致入微的关心。 “……你们也太小心了。”荒川叶不知道是第几次说这个话了。 “主君身体虚弱,谨慎些总没错。”膝丸语气平静,却不容质疑。 髭切闻言笑了笑:“药丸说得对。” “阿尼甲,不是药丸啊!” 荒川叶垂眼看着热气袅袅的茶,指尖微紧,终究没有说什么。 夜晚比平时静得更快。 灯火通明的本丸却未显热闹,反而像一处庇护所,将那些未曾出口的情绪都悄悄压在心底。 山姥切国广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抱着一件刚晾好的羽织。 尺寸、颜色、质地——都依照着他对主君的记忆来选。 他没有走过去。 只是站在那,安静地望着屋中洒落的灯光。 他一直没开口,哪怕小狐丸和鸣狐来来去去时向他点头致意,他也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那双绿色的眼眸沉沉地盯着屋门,像是试图确认那人此刻是真的在那里,而不是幻觉。 他还记得,那一夜主君倒在他怀里,呼吸几不可闻,血染红了他手指上的裂痕。他拼了命地喊主君的名字,却始终没等来一句回应。 他清楚自己的心脏是怎么一点点被揪紧的。 不是第一次了。 可那一次,是最深的一次。 等到灯光熄了半盏,他才终于踏出一步,缓缓走到屋前。 他没有推门,只是靠着柱子坐下,将那件羽织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门边。 然后,安静地靠着身后,抬头看天。 夜风轻拂过他耳边,他听见自己心跳沉稳,却有些沉重。 “你回来了就好。”他低声道,像是怕吵醒谁似的。 “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话语轻轻,仿佛藏在夜色中的一缕风,只有风铃听见,轻晃了一下。 过了许久,屋门被轻轻拉开。 荒川叶穿着一件浴衣,站在门内,微眯着眼,叹了口气,他知道山姥切这些天一直在避开他。 山姥切回头,与他目光交错。 他怔了一下,随即站起身,神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沉着。 “……我只是路过。” 他低声说,语气不自然地顿了一下。 荒川叶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在那件羽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弯下腰,将它拾了起来,穿在了身上。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 “谢谢。”荒川叶低声道,轻得几乎听不见。 山姥切没有接话。 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廊下的地板上,与屋中那盏微暖的灯光,悄悄重合。 那夜,三日月宗近也来了。 他身披狩衣,金蓝的眼中映着月色,将一壶温酒轻轻放在廊下。 他没有开口劝,只是将一盏酒斟好,放到荒川叶手边。 “主君愿意喝吗?” 荒川叶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接过酒盏,抿了一口。 三日月微笑起来。 “在梦里,我梦见您走得很远,背影模糊得几乎要看不见。” “我在梦里喊您——您没有回头。” “……然后我就醒了。” “可幸好,您真的还在这里。” 月光斜照,风穿过走廊,带起烛火微颤。 荒川叶握紧手中酒盏,没有作声。 他的喉咙一阵发紧,但终究没说出那句“对不起”。 三日月却像是听懂了,只是抬手替他理了理肩上的发丝。 “无妨。主君回来就好。” “我们在。” 那一夜之后,谁都没睡。 他们静静地守在门外,站着、坐着或者靠在廊柱旁。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只是沉默地守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守着他们终于夺回的光。 风穿过走廊,灯火无言地摇曳。 但屋内那一点温柔的光亮,终于不是幻象。 他们的主君,终于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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