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丹恒就是最真实的写照,即满足了书生自我想象,又气度风华,看起来便是腹有诗书气,心藏锦秀天。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童子,看起来也是俊秀得紧,和他们这些穷苦书生很明显天差地别。 “兄台,我们同为避雨客,在下孟姓,字瑜州,只管唤我孟生便是,不知能否有幸相交一二?” 他自然认为丹恒是主人,玄清是他的书童,至于燕赤霞?行远道,家中有钱的请个剑客做护卫也不足为奇,由于丹恒长得实在好看,巴不巴结另说,他实在是想和这人认识一下。 “丹恒。” 他看了这个自称孟生的人一眼,清清瘦瘦的,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虽然赶路有些风尘仆仆,但是发髻和着装都理得整整齐齐,虽然看起来穷,但是却也有一份清高在里头。 “原来是丹恒兄弟,这些是与我一道的友人,王生、李生……” 他那一头的书生有六七人,见丹恒应了话,全都拱手,三言两语介绍起自己来,外头雷声大作,这破庙里反而一派洋洋喜气。 燕赤霞在一旁坐着不吭声,丹恒也只是偶尔回一两句话,这样的场面,让另一头的书生反而像是得了圣旨,说得上劲,直到外头雷声大作,他们才纷纷闭上了嘴,看样子,是打算小憩一会儿。 这破庙虽没人,屋顶也破了个大洞,漏了点雨,偏偏内部保存得挺完好的,丹恒没注意那群书生,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壁画,上面一笔笔描绘出来的五彩天女在上头翩翩起舞,或是反弹琵琶,或是盘腿吹笛,笑语嫣然,一派和乐之色。 “如梦亦如幻,应作如是观。” 恍惚间,他也听见了一道谒语,一转头,原来这不是个无主的破庙,推门进来个干巴巴的老和尚,生得黝黑的皮肤,身上淋着雨,看起来像是化缘刚回来。 “诶,老、老师傅,我们这是来避避雨,原以为是无主的地方,不好意思啊。” 孟生说得磕磕巴巴,脸也有些红,不过不是他观察不仔细,这外头看似潦草,实际上却没有沾染多少尘埃,看起来这和尚也是离开了几日,才回来。 丹恒也挪开了看向壁画的眼神,朝这个老和尚点了点头,便若打了招呼。 “无碍,施主,为行人遮风避雨,也是此庙的缘分。” 这么说了一声,他又向丹恒双手合十做了一礼,随即走进了庙里头去,燕赤霞睁了半只眼,他平生最不爱和和尚打交道,一是觉得他们老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一则是他们未经他人苦,偏劝他人善。 他不乐意和那老僧聊,玄清却是伸着脑袋看了他好几眼,随后又坐回来,“什么嘛,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和尚。” 他往墙壁上一靠,翘着腿,时不时还逗弄一下手边的王六郎,惹得黑猫差点发了狂,给他两爪子了,他才讪笑两声,把手收回去,临到头了还胡乱薅两把黑猫脑袋。 丹恒却不觉得,和尚说不上普通,而这庙宇,也说不上普通,最直观的感受便是那奇特的天女壁画。 何况作为一个佛寺,它既不供奉佛陀,也不招呼信众,只有一幅幅壁画彩绘,众仙女在其上雅乐和歌,这样的庙宇里,竟然有个和尚,只怕是另有隐情吧。 他和燕赤霞不做他想,但是对头的书生却不一样,他们时时刻刻都对奇异之事抱有兴趣,此刻在燃着篝火的庙宇里,不知道谁从书箱里头掏出了一壶浊酒来。 几人或许觉得天冷,也或许是实在嘴馋,把那瓷壶放在火里温了温,给周边人人都倒上了一杯,接着他们又看看丹恒这头。 “这位兄台,天实在太冷,不知可需温酒小酌一杯?” 丹恒摇摇头,“不用了。” 他并不喜欢脑子混混沌沌的感觉,一旁的燕赤霞虽然有些意动,但是看着丹恒拒绝的模样,他也是狠下心来,摆手拒绝,只余下那群书生挨个来了一口。 辛辣的味道一入肺腑,只感觉整个人都热热烘烘的,脸也红,耳也热,孟生长叹一声,虽然是夜雨荒寺,人生困顿,但却也指望着明日更有盼头,心念到此,他站起来糊糊涂涂大念几句诗词。 “古人说得好啊!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他如今行至东西,熟读书卷,为的不就是有一日高中,榜上有名,衣锦还乡吗?今日困顿不需忧心,总有一日,他能做出一番成就来! 这般豪言壮志,周围的学生全都说上几句好话,惟愿日后能实现一番报复,这般热血沸腾的时候,丹恒却只是旁观,站在第三人的角度上,他看清了更多的东西。 那壁画上的天女原做弹拨琵琶势,此刻却收起了琵琶,挥袖半遮脸,眉目间含情脉脉看着外界,似乎正在悄悄偷窥情郎,她身边一同伴舞的天女纷纷飞入画中云彩,只余下她一人。 “那壁画变了。” “什么?哪里变了?” 玄清一仰头,瞪着他一双清澈愚蠢的大眼睛,他压根没关注那壁画,反正要他来说,人类画的东西都那样,他品不来,自然不乐意看。 燕赤霞也越看越心惊,看久了,他这样修行有成的剑客都感觉头晕目眩,何况对头那一群书生呢? 他们喝得迷迷蒙蒙,斜眼一看,画中天女好似翩然落地,伸出她们泛红的指尖,一眨眼,她们穿过了那壁画,真真切切出现在他们眼前,勾得那书生满目迷离,一个个选择拥了上去,最后消失在原地。 “消失了?” 这下子燕赤霞的困意消散了,没有任何妖气显露,也没有任何掩饰,他们似乎就那样踏入了另一个世界,步入画壁,登上极乐。 庙里头的那个和尚此刻换洗了一身,穿上了褐色僧袍,双手合十,看向画壁的方向,道了声“阿弥陀佛”。 “嘿,那老和尚,这是怎么回事?你莫不是经营了间鬼寺,专门坑害这过路行人?” 燕赤霞举着剑,连着剑袋指着那和尚,表情也很是警惕,虽然他觉得那些书生的确太过嘈杂了些,但也不至于想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壁画给吃了,骨头都吐不出来一点。 那和尚此刻见到燕赤霞这模样,也只是摇头,他语气并不计较于燕赤霞的冒犯,却也算不上热切,看着那群消失的书生,也只是闭目叹息。 丹恒拍了拍燕赤霞的肩膀,“别急,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是安全的。” 至于一时半会儿之后如何,就要看这个和尚什么意思了。 对头那和尚张了张嘴,苍老的嗓子拖长了尾音,说出了他先前未曾警示的话语。 “如梦亦如幻,应作如是观,心无杂念,自能勘破。” 这画壁考验的是人坚定的意志与死守的底线,若德性出众,自然能完好无损地出来,若是心有欲念,无法勘破,便会自此沉沦。 他们这两拨人里,丹恒实力出众,信念坚定,燕赤霞侠肝义胆,意志刚强,王六郎与玄清一个有香火供奉,乃是一方正神,一个又只具妖性,不通七情。 那最后也只有一群求功名利禄的书生遭了殃,越是渴望,欲望天女也就越是强大。 这和尚便是这样看待这副壁画的,是缘是劫,皆由人定,有些人大梦一场,从此开悟,有些人难舍欲望,化为枯骨。 “什么心无杂念,自能勘破?若天下人人都能禁得起考验,也就不会存在正邪善恶了,你快把他们放出来!” 燕赤霞至少比丹恒急,他两步三步跑过去,将和尚的衣襟扯起来,他许是太老了,重量也是轻飘飘的,叫燕赤霞也下不了手给他一拳头,只能指着那个壁画大骂。 和尚不语,只盘腿而坐,看着远处的壁画。 “这难道不算是草菅人命?” “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王六郎撇了玄清一眼,他看那壁画,或许是由于他阴魂中带着香火的原因,看破了眼睛也没什么反应,而丹恒即使惹得天女如何脸红,他也进不了壁画。 这下子,所有期望都落在了燕赤霞身上,他干瞪着眼看了半天,直到壁画开始变化,原来那笼罩的云层开始散开,原先的书生也出现在了壁画里,他们开始饮酒做乐,看着那些跳舞的天女们眼红耳热,迷迷糊糊就想要同她们寻欢。 唯有先前那个叫孟生的人,他红着脸,双手极力挡着想要搂上来的天女,似乎是在拒绝。 这和尚此刻开了口,“人性怎么禁不起考验呢?有人守住底线,有人罔顾道德,这些书生终究难以勘破这红颜枯骨。” “正是因此,人间有法,若人犯错,应该以律法治理,而非以画壁引诱,一念定罪。” 丹恒反驳了这和尚,他似乎是有意在与他们辩解,关于这受引诱的书生该活还是该死。 “法?有人残害乡里,最终逍遥法外,腰缠万贯,有人行善积德,却是命比纸薄,死后受怨鬼欺压,哪里来的法? 此壁画考验的便是人性,若人本性纯善,自然只当是大梦一场,若是经受引诱,本性贪婪,那便只有化为天女的养料。 ” 这和尚此刻抬起脸来,痴痴地看着这副壁画,竟然流出了两行眼泪来,他的故事,似乎便与这壁画息息相关,见他那般沉默,今日似乎是按耐不住才与丹恒辩论一二,或许往昔,他也曾与这壁画结下过一段缘分才是。 “那你呢?又缘何在此守庙,说下这些话语来?” 丹恒走近了些,仔细看向那幅壁画,又问:“我们要怎么进去?” 这和尚又不言语了,但是丹恒却不必等他说些什么,他感觉自己指尖触摸到了壁画,这画壁之上像是水波一样泛起了涟漪来,一圈一圈荡开。 丹恒伸出手,接着整个人都没入了进去,燕赤霞大惊,赶忙伸手,只抓住丹恒一抹衣角,和他一前一后落了进去,并入这方奇幻的世界里。 外界的灯火映照出壁画泛着彩光的模样,玄清和王六郎冲到壁画前,却早就失去了进入里头的机会了,他一转头,看向那个老和尚,眼里的竖瞳大放凶光。 “你把大人关哪里了?臭和尚!”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先前两位施主与她们有缘,而你无缘。” “有缘无缘个屁!” 玄清把他一把推倒在地上,虽然丹恒肯定会没事,但是他现在可是丹恒大人的一号狗腿子,进壁画这种事情没有他,还这么让他表忠心! 而被他心心念念的丹恒呢?他一朝跌落,直接没入了壁画之中,从千米云层之上飞速坠落,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丹恒看着下方美轮美奂的宫殿群,其上琉璃瓦,金玉雕,宛若天宫,对于那群书生来说,岂不就是误入了神仙地界? 由是再观天女,那当然是天上仕女邀请他们这一众才子,一夜 贪欢,谱写一曲仙凡佳话。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0 首页 上一页 73 74 75 76 77 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