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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恒只是没有想到此时还能在这兰若寺遇见行人,他语气算不上不好,只能是一句平淡的劝诫:“此处距离金华还有三十余里,这一带都不太安全,若是为了性命安危考虑,你且速速离去,莫要多留。” 宁采臣一听,虽然不知道为何丹恒说这里危险,自己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但是他也不是什么事事探究到底的人,只能拱手一礼,以示感谢。 “多谢提醒,在下一定会尽早离去。” 说完,他看着丹恒翩然离去,眼里也不免带着对他这满身轻松写意的羡慕。 这之间的插曲丹恒没有太过在意,他本以为自己离去之后宁采臣会就此掉头,不过他却是加快了速度,想要直接穿过这荒寺的山脚。 天有不测风云,远处的天上开始轰隆隆地打雷、下雨,乌云滚滚而聚,丹恒早早地站到了庙里,虽然这里只剩下荒寺旧屋,但是片瓦也能遮蔽一二,挡些风雨,不多时,外头的脚步声突然裹挟着暴雨传入丹恒耳里。 他侧头看过去,宁采臣半身已经湿透了,此刻背着被油纸盖得好好的书箱,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了庙里。 一面之缘的人再度偶遇,迎上丹恒那有些诧异的目光,这一次,依旧是宁采臣自觉羞愧。 “真巧啊,公子,又、又遇上了。” 此刻他比先前更加狼狈,脸上不知在何处沾染了些泥泞,而衣服上尽是一些残余的草屑,看得出来,他们两交错分别之后,宁采臣有了一番糟糕的际遇。 “在下丹恒,不必拘束,若是冷了,便过来烤烤火吧。” 地上的篝火燃烧得噼里啪啦,丹恒往里头又塞了些树枝落叶,被他人为抽干了水分的柴薪在地上堆叠整齐,宁采臣没有多想,一番整理,又把外套脱下放在火焰旁烘烤。 这时候,他才向丹恒搭起话来,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好奇,更是漫漫长夜,两人这么沉默下去也有些尴尬。 “在下宁采臣去,广宁县人,今日多谢丹恒公子指路,不过……在下或许是运气不算太好。” 他笑了两声,又理理自己满身的草屑,就这一块旧手帕将脸上擦了擦,即使这样和丹恒比起来,还是有些灰头土脸。 “这天突然下雨,谁也没料到,今夜便在此休息,明日里下山吧。” 丹恒依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抱着手臂,眼睛半眯着,他打算熬上一夜,这兰若寺是怎么被称作鬼寺,那树妖姥姥又是如何作恶的,他倒要看看有什么手段。 或许是丹恒的表情太淡定,也或许是他永远胸有成竹的气势,宁采臣不过和他两面之缘,看着他,却依旧有一种定海神针的安稳感。 “多谢丹恒公子,不过我确实有些好奇,你为何说这山上有危险,我看着四周都是些山山水水,哪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莫不是什么猛兽作怪?” 宁采臣眼神好奇,这是人的天性,不过要是直说这里有鬼,可能大部分人又都不肯相信。 丹恒指了指那寺外头,随口道:“这一带有妖怪作乱,时常引诱无知行人,这是我听到的消息。” 这下子宁采臣腰杆挺得更直了,一脸的坚定。 “我虽然平生做不出什么大学问,但是必不会受外物所诱惑,丹恒公子你且放心。” 他,宁采臣,是个实诚人!不过此刻他对丹恒的眼神,逐步从’一个有钱人’转变成了’这是个有能力的人’,因而他虽然说自己不受外物所诱惑,但是强来,他也是扛不住的。 所以宁采臣往丹恒的方向靠了靠,荒郊野岭,又是废寺孤坟,说不得什么妖精、鬼怪,他虽然胆子大,但是也不是感受不到害怕,仅仅是这害怕被坐在眼前的丹恒所驱散了。 他俩看着火噼里啪啦地烧,期间宁采臣还试图给丹恒常常自己袋子里仅剩下的两个干馕,不过被丹恒拒绝了。 “你吃吧,我不饿。” 丹恒用不着,身体必须的能量他都可以借用天地之间的自然之气所化用,这算是这方天地间对于积善之人的嘉奖,而燕赤霞的指导也起了不少的作用。 此刻坐在这庙里,丹恒和宁采臣两人一个闭目养神,一个还在就这清水咽自己的干巴馕饼,对于后山上守株待兔的树妖姥姥老说,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充足的精气了。 两个书生,身上的精气充沛,叫她嗅着都感受树枝舒展了不少,她的树身动弹不得,便只能驭使麾下女鬼去给她觅食,在次之后将精气返还,这样的日子虽然叫一个臭剑客打破过一两次,却也难伤她的根本。 此刻感受到了食物的气息,她的树根绞动起来,即刻呼来了两个少女模样的鬼魂,一个穿青衣,一个穿红衣。 “阿琴,娇红,去,干活了。” “是,姥姥。” 她们娇娇地笑起来,一个笑容甜美,一个热切惑人,这树妖的手下,都是千里挑一的貌美,拿下那些荒野行客,那叫一个手到擒来。 她们一去,丹恒和宁采臣这边安静祥和的氛围可就岌岌可危了。 早些时候喝了许多水,此刻感觉小腹憋得慌的宁采臣看了一眼丹恒,照样红着脸,不太好意思地。 “这,丹恒兄,我实在是有些憋得慌,先出去小解片刻,劳烦你看着点了。” 他佝着腰杆,脚步急匆匆地就往外跑,人有三急,这实在是没办法的事,丹恒只是闭眼感知着这一带的山岭,有任何异动,他便会察觉。 外头,宁采臣也不敢跑远了,只要丹恒看不见就行,他躲到一颗大树后头,裤头一解就开始防水,小腹逐渐放轻松,让他整个人也松了口气,只不过这下了雨的夜风实在寒冷,叫宁采臣抖了抖。 “咕咕——” 一声动物的声音都叫他惊了一下,他侧头往发声处看过去,地上什么东西闪过了一丝光亮,他有些狐疑,把脑袋往前靠了靠,借着夜色,那东西金光闪闪,是——金子? 他没有什么惊喜之感,反而一脸避讳地收回脑袋,焦急地把裤腰带一拴,赶忙往丹恒身边跑,这却叫草里丢出了’金砖’引诱他的娇红跺了跺脚。 “这死书生眼神不好吗?” 而庙里,丹恒只是半垂着眼帘,看上去倒像是在打瞌睡,一双柔弱无依的手攀上了他的肩头,只有丹恒自己知道,他忍了多大的劲儿才没有出手。 “公子?公子?醒醒啊。” 丹恒没做声,他倒想看看这女鬼想做什么,却不料外头的宁采臣已经着急忙慌跑回来了,他一回来,那女鬼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怪哉!怪哉!丹恒兄,你知道么,我刚刚在草里,竟然看见一个金锭!” 他比了比,那可是比他巴掌都大,要是真能捡到,他何苦还不远千里跑来金华收账,早回家供养年迈的母亲与自己的病弱的妻子了,甚至于连后续十几年,读书都不愁钱。 但是他却也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丹恒前脚才警告了他这寺里又鬼魅引诱行人,他后脚就失去理智去捡那金砖,君子岂能置他人劝诫于不顾? 此刻说起来,他脸上都是庆幸,叫外头的阿琴白了一眼娇红,咬着牙,得想个办法分开他们,再将其一网打尽! 这一人一个的业绩,她们还要互相提防,以免什么都没捞到,还要受了树妖姥姥的责罚呢。 而屋子里的丹恒感知着外头荫蔽角落里的一切,嘴角若有若无勾起了一点笑意,若是这树妖姥姥的手下都是这么愚蠢,那她露出马脚,叫丹恒顺根寻源,可就没法子逃跑了。 不过,也许正是往日里贪婪的行脚人让她们屡屡得手,才会如此不加思量。
第88章 原先的暴雨待到三更天,便已经停下了,宁采臣听着外头淅淅沥沥的声音,本来有些警惕的心,此刻也变得昏昏欲睡。 丹恒和他一左一右靠在火光微弱的火堆旁,让庙外的两鬼似乎是找到了机会,一丝丝阴气缭绕,宁采臣竟然就此做上了美梦,丹恒也不免被盯上。 “公子, 公子,醒醒啊。” 丹恒一睁眼,眼前的一幕虚虚幻幻,怕是女鬼迷了人的眼睛,宁采臣不知道去了何处,他看着眼前这个青衣女人,她似乎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淋湿了。 “你是谁?” “公子,小女子路过此地,外头雨急,也是来此避雨的。” 她似乎发着抖,侧着身子,借着微弱的火光,可怜兮兮地看着丹恒,依她之前的经验,若是遇见个急色的,现在已经开始起坏心了。 但是丹恒只是冷冷淡淡说了一句’嗯’ ,随即也并未将眼神放在她身上,阿琴咬了咬牙,硬往丹恒身边靠过去。 “公子, 我,我有些冷,可否……” 给我暖暖呢? 她的话语没说完,便被丹恒打断了。 “那树妖就是让你们用这样的办法去引诱过路行人的?” “呵呵,公子你在说什么?什么树妖?这儿有妖精么?” 她似乎有些惶恐地左右看了两眼,却不料,下一秒,丹恒的枪尖已经抵住了她的喉咙,幽青色的眸子在火光下闪着明明灭灭的光泽,让阿琴无端升起了一股恐惧。 她面对的似乎不是个普通人,而是一位在渊潜龙,来自星球远古生物的压迫感几欲让她无法呼吸。 “我问,那树妖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 她尖叫了一声,化为一缕青烟就想要灰溜溜地逃离,神魂都被树妖掌控的她一想到失败的惩罚,还有那树妖姥姥折磨鬼的手段,比起眼前的丹恒,她还是更害怕自己之后的下场。 不过可惜,这一次她没能逃掉,对这些鬼魅手段早有准备的丹恒将燕赤霞赠予他的黄符一摁,将这女鬼收拢成一团,自此便将其镇压,在阿琴这里得不到消息的他这才又将注意力朝宁采臣那边探去。 只见那头的宁采臣不知何时迷迷蒙蒙踏出了寺庙,或许是处于睡眼惺忪的状态,他也有些疑惑,一转头便看见了一个香肩半露的美娇娘。 “公子,过来呀。” 娇红冲他勾了勾指头,他却红着一张脸,转头背过身去,大声斥责道:“这荒山野岭的,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在此作祟?” 娇红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好个该死的臭书生,予他金银,他如同见了鬼怪;诱他美色,他却是装起了正人君子,这天下要是有不经受任何外物所惑的人,那他也是能立地成圣了。 “公子,我上山路上遭了山贼,可怜我拼尽全力逃了出来,夜深露重,我一身衣物被那枝叶划破了,你可怜可怜我吧,太冷了,让我到你怀里去暖和暖和。” 倒是一个借口千般使,先前的阿琴是这样,眼前的娇红也是这样,说着冷,手已经不老实地攀上了宁采臣的胳膊,整个人从后背拥上了他的腰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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