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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听起来好麻烦啊他一点都不想去啊,不管是辛辛苦苦地跟人吵架还是辛辛苦苦地主持西游,都感觉很累啊。 所以他躺平当咸鱼这件事到底碍着谁了呢? 为什么各个都要让他爬起来奋斗啊? 还没等他想出一个足以拿来委婉地拒绝准提圣人的借口,如来佛祖的人就来了,礼貌又不失亲切地开口请他过去一叙,一起聊聊接下来的西天取经该怎么办。 陆压:“……” 他沉默了许久,同样礼貌又不失亲切地询问道:“我可以不去吗?” 那人似乎对他的回答早有准备,温和地回答道:“若是大日如来觉得过来一趟比较麻烦的话,世尊表示他可以亲自过来一趟。”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陆压:“……那还是我自己过去吧。” 那人便含笑为他引路:“择日不如撞日,世尊今日正好有空。” 陆压抽了抽嘴角,面露绝望之色。 这是专程过来为难他的吧! 一定是这样的没错吧! 枉费他之前还提醒了如来一次,有这么恩将仇报的吗? 陆压左看右看,环顾四周,一边是准提圣人派来提醒他的人,另一边是如来佛祖送来邀请他过去的人,两面夹击,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陆压道人显然是插翅难飞,非去不可了。 既然如此……那就,去吧? 陆压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一声。 莲花佛塔之中,多宝仍然同往常一样给底下的菩萨佛陀们讲禅。天花乱坠的异象之中,他微微闭着眼眸,聆听着小白鼠那边传来的信息,对孔宣的性格有了更深的了解,也对说服他有了更多的把握。 对他这样的人,不可强逼,反而要以情理诱之。越是强逼,他便越是逆反,面对着准提圣人,他自身的警惕达到了极致,反而是面对着一只无害的小白鼠时,他能够稍稍降低点警惕心。 既然如此,接下来的事情就继续让小白去做吧。 他微微睁开眼来,静静地想着。 他只求能有一个最好的结果,因而只要是能够投入他这边的力量,愿意同他一道反抗着西方两位圣人的人,他都愿意尝试着去吸纳一二,就算孔宣不愿同他合作也无碍,只要能把他放出去,早晚有一日他也会给西方带来麻烦的,这就足够了。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天长日久,水滴石穿,他有什么等不了的? 至于那位……大日如来佛。 多宝微微含笑,凝眸望着从远处而来的陆压道人,并未多加犹豫,便从莲花座上起身,低眉垂目,合十双掌,迎接着他的到来。 无论准提圣人派他前来到底是什么目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又有什么好惧怕的?而且,他本人看上去也似乎不是十分情愿的样子,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幽怨模样。 仔细看去。 隐约仿佛还瞪了他一眼……? 多宝不由想起了先前陆压对他的提醒,唇边的笑意愈发深了几分。 这个人……倒是有几分意思啊。 就是不知道他又是怎么成为西方灵山上的佛陀的?他这样的性格,可是与整个灵山都格格不入啊,也不像是那两位圣人会喜欢的样子。 多宝定定地想着。 有点意思。 * 当她终于在信笺上落下第一个字时,女娲忽而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年少时的记忆伴着她落下的字句纷至沓来,令她于恍惚之中回到了当初在紫霄宫中求道的日子。莲花池中的锦鲤游来荡去,垂落的柳树枝郁郁葱茏,青翠逼人,而她坐在亭台之中,躲避着夏日里过于耀眼的太阳,后土坐在她的身旁,同玄冥说着话。 说的什么?记不清了。 只记得后来她也转过头去,三个人一起小声地讨论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偶尔轻轻地笑上一声。 轻快盈盈的笑声像是长着翅膀的鸟儿,在波光粼粼的,闪烁着金光的湖面上穿过,引得对面的红衣圣人也一道望来。 他左边坐着一个正在专心致志,心平气和垂钓的太清老子,右边则坐着一个面容冷淡,白衣胜雪的玉清元始。 如此炎炎夏日,坐在这位圣人身旁,总觉得连制冷的法术都用不着上了呢(?)。 当然这种话就不必同当事人讲了。 女娲若有所思地想着,淡淡一笑,继续在信笺上写着。 那时的红衣圣人向着对面看了一会儿,很快就被旁边的元始发现了,他不动声色地朝着远处瞧了瞧,便又侧过首问通天:“要过去玩吗?” 通天琢磨了片刻,同他兄长道:“不会打扰吗?” 当然是不会打扰的了。事实上他们两人一道联袂而来时,很是自然地融入了她们这一群人中,三人的闲话很快就变成了五个人的坐而论道,最终把一心一意钓鱼的老子也给吸引了过来。 那时的日子简单而快乐,大家彼此都是洪荒上最为顶尖的一批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遇上之后要么看不顺眼对方,最后成了死敌,要么就是掂量两下,觉得还算谈得来,那么天长日久的,也能称得上一句朋友。 女娲愉快地往下书写着字句,就好像这仅仅只是一封普普通通的信,里面的字字句句并不波澜壮阔,而是她早就想要倾吐却始终不曾倾吐的心声,终于找到了机会,可以同久未谋面的友人一一道来。 她的友人等待了很久,她也同样等待了很久。 好在她们最终还是等到了彼此。 那就足够了。 当然,曾经的岁月里,他们也不是没有争吵过,大家选择的大道并不相同,彼此之间总是会有摩擦的,好在她和后土的大道都偏向于造化万物,那是聊得越来越投机的。 对面的元始和通天就惨了,一个说阐述大道,一个说截取生机一线,几乎是明摆着要走向对立的。就仿佛有些事情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虽然他们那时候也吵不太起来,每每通天师兄睁大眼睛,奋力抗争,试图说服他哥哥的时候,那位天尊不知道想了一些什么,竟也没有继续坚持下去,很快就哄得他弟弟转移了注意力。 她则和后土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又笑盈盈地摸着自己袖中的红绣球,自觉自己发现了什么大秘密。可惜她也不好到处乱说,只好逮着自家哥哥说上一说,勉强消除了一下有八卦压在心头,却无处诉说时痛苦的心情。 在紫霄宫中的时候,他们的关系确实还算不错吧。 以至于回到洪荒之后,他们之间也不曾断了联系,时不时地还能约上小聚一会儿。尤其是她困于瓶颈之中,死活找不到如何突破圣人之境的那段时间,又是沮丧又是迷茫,脾气好生暴躁。 只得强迫自己将手上捏着的泥人一丢,跑去巫族找后土玩上一会儿,冷静个十天半个月的,再回到不周山脚下,继续任劳任怨,甚是痛苦地思考该如何寻觅到那一线的灵光。 后土总是会站在巫族的领地之外等她,两人手拉着手,在族地之中寻个安静的地方,看着草长莺飞,万物轮转,她将她的大道讲给她听,她也聊一聊她遇到的瓶颈和困难,思考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女娲哼着熟悉的,却不知道是何时记下来的小调,轻快地落下了最后一笔。 她站起身来,在那封信笺上落下一重重的封印,又将它卷了起来,藏在一个古朴的玉简之中,又在玉简上留下了与后土之前所用的如出一辙的阵法,最终将它放在了一只飞鸟的怀中。 她放飞了那只飞鸟,望着它在她法术的隐藏之下,轻盈地穿过三十三天上的太素天娲皇宫,又看着它径直往九幽之地而去,白色的羽毛飘落在长风之中,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圣人垂首望着那只飞鸟远远离开了娲皇宫,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也仿佛重获了自由。 原来她早就已经后悔了。 她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永远待在娲皇宫中,苟且偷生,冷眼旁观着这个世界的发展?任凭岁月如刀,一步步消磨掉她的意志与执念,最终变成面目全非的样子? 通天师兄来找她,好友后土也来找她。 可是事到如今又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从来都不是他们劝动了她,而是她本就不甘心罢了。 ……而在此之外,她还有另一个秘密。 女娲站起身来,转过身去,按动机关,从她亲手布置下的一道道屏蔽天机的阵法之中穿过,缓缓地,踏入了一个她已经很久很久,足有千万年不曾踏足的屋子。 在她踏入那个屋舍的那个瞬间,有什么东西察觉到了她的到来,骤然焕发出万丈光芒,仿佛一轮足以照亮整个洪荒的,耀眼至极的太阳。 浑厚的钟声跨越了悠远漫长的时空,极轻极轻地回荡在她的耳边,却仿佛在她心头震动一般,令整个的魂魄都为之战栗。 圣人停住了脚步,眼底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唤出了它的名字。 “混沌钟。” 更为准确的说法是,保存着妖皇帝俊和东皇太一最后那点真灵未散的,伴着东皇太一而生的,昔日的妖族至宝——东皇钟。
第161章 女娲将东皇钟藏了多年。 她对所有人都说妖皇帝俊和东皇太一已经魂飞魄散,甚至在她自己的记忆之中,她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她连自己都欺骗,只希望能长长久久地保守着这个秘密。 谁也不知道天道要是知道这两个人仍有真灵未散的下场,也无人知晓她偷偷藏下两人魂魄所面临的后果。所有人都只知道她当年历经千辛万苦仅仅找回了她兄长伏羲的魂魄,以及妖皇帝俊所遗留下的河图洛书,至于东皇钟,那是彻彻底底的下落不明。 不过问题也不大。 这洪荒上下落不明的东西还少吗? 无论是红云身上的那道鸿蒙紫气,亦或是妖族丢失已久的金乌十太子陆压,再丢一个东皇钟又能如何? 问就是丢了,再问就是问那么多你是想找死?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在洪荒上,有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知道的太多,总有一天会惹祸上门。 恐怕连天道都不曾料到,她竟有那么大的胆子瞒天过海,将这两人的魂魄给保存下来。 虽然她保下他们的魂魄后什么也没有做,只悄悄地把他们藏了起来。 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容得了已逝之人再度在人间复活?早该死在那场劫数之中的人突然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你面前,能不大喊一声“妖怪啊,速速把他们给抓起来”就已经很难得了,更多的人只想挥动铁锹,敲着钉子,试图把他们两人再度钉死在棺材里头。相较而言,小狐狸就幸运得多,比起两位妖皇,这世上会惦记着她的人不会有很多,就算真的被发现她还活着,她保她一个还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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