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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糟糕的样子,万一有一天把他弟弟给吓跑了,那该怎么办才好呢? 不如还是把他关起来好了,只要关起来了,通天就再也跑不掉了,不是吗? 通天微微仰起头来,对上了他兄长幽邃的目光,只觉得元始又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他不由拽了拽他的袖子,轻轻地唤了他一声:“哥哥?” 元始回过神来。 低眸望着怀中之人,又轻轻地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靠近,又试探着,去捕捉着那熟悉的唇瓣。 通天抓着元始衣袖的手指倏地收紧。 片刻之后,又轻轻地松开。 他静静地望着面前之人,似叹息,又茫然,最终轻轻地闭上了眼。 罢了。 * 幽冥地府。 女娲与后土对坐于舟上。 她在来之前想过很多次她和故友重逢的景象,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还是互相埋怨这些年的了无音讯,只是到了才发现,两人彼此之间仍然是这样的平静。 就好像她们从来没有分开过那么长的时光,不过是昨天刚刚说了一声再见,今日便又见到了故人。 区区半日的光景罢了。 既然不过是半日,又何须怅然?不如就这么熟练地坐下来,讨一壶清茶淡酒,随意地叙上几日的闲话,且将流光抛掷,勿要贪恋年华。 女娲微微垂眸,望着后土将一盏澄碧的茶水递到了她的面前,小舟正中央的红泥小火炉暖融融地烘着,带来熟悉的暖意。她不由抬起手来,从桌上捧起了那盏清茶,轻轻地啜饮着,又抬起首来,望着忘川河缓缓地淌过,两岸的灯火通明,照彻寂静的长夜。 后土的面前亦摆着一盏茶,她并不急着去饮,反倒关切地问了一句:“你这次出来,没有被那位发现吧?” 女娲笑道:“用了好友给的法子,金蝉脱壳而去,幸而不曾被发现。” 后土微微一笑:“有用就好,我只怕没有用,反倒是害了你。” 女娲摇了摇头:“有什么害不害的?只可惜这法子维持不了多久,在三炷香燃尽之前,我还是要回去的。” 后土道:“如此说来,我们还要好好珍惜这段难得的时光?” 女娲无奈,嗔怪道:“都知道我出来一趟麻烦了,还尽说些无用之话,后土,这可不像是你了。” 后土却道:“有用,无用,难道不都在我们两人一念之间吗?只要我的心觉得这话有用,哪怕旁人说这些话无用,那也是旁人的看法,与我等又有何干?” 女娲道:“这便又是无用之话了。” 后土道:“吾友当真这般觉得?” 女娲又道:“不过听着还是挺有意思的。” 后土莞尔一笑,叹道:“风希……” 女娲看她一眼:“现在就肯喊我的名字了?之前还故意拿你的善尸孟婆来应付我,一口一个‘娘娘’的,让我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跳个不停,好生着慌啊。” 她说着,拿帕子捂着心口,幽幽地叹了一声。 后土瞧着她,唇边的笑意又清晰了几分:“果真是慌了?” 女娲嗔怒道:“可不是吗?” 后土笑道:“可要我帮你看上一看,也好查查是个什么毛病?” 女娲睨她一眼,笑吟吟道:“哪里来的浪荡子,这样的话也好浑说?也不见上一个敢这么胡说的,如今是个什么下场?” 后土摇了摇头,连连摆手,笑叹道:“好了好了,不同你胡闹了,再这么胡闹下去,恐怕我们这一天都说不了什么正事了。” 女娲收敛了神色,正襟危坐,静静地望着面前的故人,轻轻地叹了一声:“后土,你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打算呢?” 什么打算啊…… 后土望着她久久未见的故人,微微垂眸,目光之中却又映入了那片战火纷飞的战场,巫族也好,妖族也罢,他们人人都在那场量劫之中死伤惨重,回首望去,竟无一人可称赢家。 她又有什么打算呢?归根到底,不过是她始终不甘心罢了。 后土浅浅地笑着,却问:“风希,你恨吗?” 她抬起眼来,眸光烈烈如火。 一眼望去,竟仿佛要被那眸中炽烈的情绪生生灼烧。 女娲望入那双眼中,神色微微恍惚了一瞬,如此没头没脑的一句,却令她同样回想起了昔日的景象。 那么多的人在她眼前死去,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到了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望着身边那些苟延残喘活下来的妖族残部,以及早早被他们转移走的老弱病残。 当她茫然地握着一个即将死去的妖族的手,望着他的生命之火缓缓熄灭,再也不会亮起的那一刻,她在想些什么呢? 是恨?还是彻骨的疲惫? 她该恨谁,又该如何支撑下来,给妖族留下一个属于他们的未来? 女娲闭了闭眼,轻轻叹着回答道:“自然是恨的。” “可是后土,”她眸光冷冽,像是穿透了云层落下的清冷月华,“那是整个洪荒的主宰。你真的想好了,要走上这样一条路吗?你可知一旦做出了这个决定,往后便再也不能回头,要么一战功成,要么万劫不复,再不会有第三种可能。” 后土望着她,浅浅一笑:“我确定。” 女娲问:“哪怕是万劫不复?” 后土道:“即便是万劫不复。” 女娲闭了眼,抬首,幽冥地府上空惨白的月光照亮了忘川河,底下的游魂仍然在河水中挣扎,明明只要它们肯放弃它们心上的执念,将那碗孟婆汤饮尽,它们便可彻彻底底得到超脱,再也不必沉沦在这河水之中。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偏偏还要这般执迷不悟,兀自挣扎? 后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亦垂眸望着她们面前的这条忘川河。 她微微弯下身,朝着那河水伸出手去,冰凉的河水倒映着天上惨白的月,又被她伸手轻轻拨动,以致于那河水倏地破碎开来,连带着那一个完整的惨白月亮也破碎了开来,波光粼粼的,泛着剔透冰冷的光芒。 后土缓缓道:“……有的时候,我总觉得我也是在忘川河中挣扎的一个游魂,它们在河水中挣扎,我在河岸上挣扎,彼此都不肯忘记了彼此心头的执念。明明只要忘掉就可以了,只要肯忘掉,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再能让我们为难的东西。” “不是这个世界不能放过我们,而是我们自己不能放过自己。”她轻轻地叹着,沉默了半晌,又道:“我与这些游魂,原来并无什么区别。” 女娲垂首,望着那永无止境地流淌着的河水,也望着她身边的故友:“后土……” 她的友人却对着她莞尔一笑,那笑容轻松极了:“正好,我们要是现在打算反抗天命的话,还能顺便搭一搭那位通天道友的顺班车呢。” 后土道:“我从看到通天道友的那一刻就知道,他的眼底,同样燃烧着始终不曾熄灭的不甘。”
第193章 兜率宫中。 炼丹炉下方的紫火不曾熄灭,丹炉之中渐渐有烟霞之色氤氲而生,隐约能够闻到异香阵阵扑鼻而来。 老子坐在蒲团上,微微闭着眼睛,仿佛在闭目养神,神识却已然神游了万里之遥,在洪荒各处走了一个来回。 半晌,他轻轻一叹,睁开眼来,目光落在面前的丹炉上,口中念念有词,打几个法诀,又一掌拍向那丹炉,霎时间,几枚金光闪闪的丹药从丹炉中升起,伴着袅袅烟霞,香气冲天。 他伸手将那几枚丹药收了,一一塞入了葫芦之中,拿软木塞塞好,放到了一旁的架子上,方才有闲心思考起先前的事情来。 很显然,老子这一圈神游下来,并没有发现什么同魔祖有关的东西,整个洪荒干干净净的,丝毫没有被魔气侵染的迹象,就好像魔祖罗睺从紫霄宫脱身之后,就凭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但这可能吗? 由无尽恶念化身而成的魔祖,生来就是要颠覆这个世界的秩序,祂又怎么可能会这么安安静静的,什么事情都不做? 除非,比起眼下的兴风作浪,为祸洪荒,祂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以致于祂选择蛰伏下来,静静地等待时机。 老子眸光微深。 那又该是一件怎样的事情?值得祂安静了这么久,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 几百年过去了,不仅仅是他,连天道也不曾发现祂的踪影,这当真是祂一个人可以办到的事情吗?祂的身边……又有谁在帮助祂隐瞒祂的行踪? 老子反复地思考着这几个问题,终于忍不住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唉……” 真让他头疼啊。 他两个弟弟的问题还没有解决,西游又迫在眉睫,偏偏又摊上了这么一件事……烦!真是烦死了! 对了,说起西游…… 老子抽空往人间瞥了一眼,先是瞧见了唐僧师徒一行人的身影,不禁满意地摸了摸下巴,又顺手找了找他两个弟弟如今的方位,想看一看他们两个都在干些什么—— 一眼就看见了他两个弟弟在谈情说爱啊! 老子:“……” 不是,为什么为兄在头疼魔祖的问题,你们两个却背着我悄悄地游山玩水谈恋爱啊?你们不觉得你们的画风有那么点点的不对劲吗?合着只有我一个人苦大仇深,你们两个就这么逍遥自在去了吗?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幽怨。 元始似有所感,微微抬起首来,勉为其难地放开了怀中之人,又将人往怀里一藏,转而分外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呵。” 下一个瞬息,他的神识就被他仲弟无情地打了回来,那是一点都没有留手啊! 老子:“。” 就很气。 很气,但是拿他丝毫没有办法。 老子悻悻然地收回了神识,只好转身去看他的弟子玄都那边的动静。 碧游宫乃是他三弟通天的道场,这孩子打小就叛逆,还有和天道对着干的累累前科,自然是要仔细地查一查他是不是又犯病了的。 虽然他们师尊鸿钧道祖将他们弟弟给放了回来,大概是没有从他身上查出什么。但是,也许是出于作为长兄的冥冥之中的直觉,他总觉得他弟弟身上仍然藏着一些秘密。 既然如此,查查查! 至于他仲弟元始,本来老子是对他很放心的,但是他最近的表现同样让长兄觉得他病得不轻——就差动手把他们可怜可爱的三弟给亲手关起来了。 那是恨不得他们弟弟眼里只有他元始一个人,眼里看的是他,心里想的是他,爱的是他,恨的也是他,总之心心念念就只有他一个人。 对于这种行为,老子只有一句话想说:“干得漂亮!” 哦,不对,是“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们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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