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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轻轻一叹,又悄悄从袖子里面将手探了出来,轻轻牵住了通天的手,拉着那纤细的手掌,也一并藏入了他宽大的衣袖之中。 后者的眉眼似乎微微颤动了一瞬,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只带着几分怅然,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想了下去。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明明之前都还是好好的,三清一道讲课,一起传道,爱听什么的便听什么,不爱听的不听便是,可到了后来,又为何多了什么参差好坏,三六九等,乃至于旁门左道一说呢? 就像是如今的人间一样,士农工商,商人为末;诸子百家,儒道为尊。人为地为它们划分了界限,从此便是等级森严,再不可同等论之了。 所以他的截教,便在不知不觉之中,便沦为了“旁门左道”一属吗? 圣人带着几分惆怅地想着,又觉牵着自己手的手掌微微用力了几分,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带着疑问的“通天?” 引得他抬眸望去:哦,轮到他了。 通天点了点头,望着底下聆听他们讲道的人们,很是自然地接下了元始的话,继续讲起大道来。 这回便又轮到元始望着他了。 天尊的目光安静又深沉,目不转睛地落到他弟弟身上,隐隐带着几分出神,聆听着属于他弟弟的大道。多年不曾论道,可那熟悉的字句似乎仍同往常他们辩论了无数次的那样,清晰到足以刻入骨髓之中。 他安静地听着通天的大道,就好像这个人始终在他身边,从未离开过一样。 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元始仿佛也在问着自己。
第218章 他是怎么弄丢他的弟弟的? 此刻的他正牵着通天的手,两人藏在袖中的手指紧紧相扣,红衣圣人就坐在他的身旁,近到他垂眸就能数清他微微颤动的眉睫。在漫漫长夜里,那整齐的睫毛在他掌心上舒卷,带来微微的痒意,而他低下头去,安安静静地数着熟睡之人的眉睫。 他们相互依偎着入睡,昆仑山外的飞雪落在窗牖外头。 屋内暖融融的,烘着小小的火炉。 多好啊。 他怎么就把这个人给弄丢了呢? 是有什么事情做错了,惹了他生气吗? 是哪一句话说得不好,让他再也不肯理会他? 还是因为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砸了,他们之间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一定是因为他有哪里做得不好,他们之间才会变得这样别扭又尴尬。以致于他想到此处,都觉得他的心隐隐作痛。 元始微微敛下了眉睫,抬手去接九天之上垂落的功德金光,却并不碰触它们,只轻轻托着,拨动着那无形的流水,将它们送到了他弟弟的身旁。目光则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那星星点点的功德金光化为流光,融入圣人的躯体之中,那双清亮的眼眸深处,也仿佛盛着一层浅浅的星光。好看得他忍不住想抬起手,将这个人偷偷地藏起来。 藏起来,就属于他一个人了。 他是什么时候产生了这个想法的?也许是他们刚刚诞生的时候吧? 可是,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把眼前之人给藏起来呢? 煌煌大道之音回响在他们耳边,上清天安静至极,唯有一片肃穆之色。 可他坐在此处,心念的却并非他的大道,而是身边的红衣圣人。心绪不宁,杂乱无章,却通通牵系着同一个人。 他在想什么呢? 此时此刻,正在专注地为底下芸芸众生讲道的红衣圣人,也会有片刻时间,在想着他吗? 耳畔似乎传来了隐隐的叹息声。 元始淡淡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老子目不斜视,一眼也未曾看向他两个弟弟。 可那叹息声分明来自于这位圣人,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像是洞彻了命运走向的人,在瞧见事情无法控制地朝着深渊滑落的那刻而发出的一声叹息。 无力回天,却又不忍目睹。 元始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头,袖中的手指也微微收紧,另一道温柔的力量却在同时牵引着他,引得他不由自主地抬起首来。 是通天。 圣人专心致志地给众人讲道,又在他们低头凝思的那刻,悄悄地转过头来,朝着他狡黠地一笑,眸光熠熠生辉,令他整颗心都在不由自主地颤动。 “哥哥。”他弯了弯眸,无声地对着他比了一个口型。 元始定定地看去,眉眼柔和了下来,轻轻地嗯了一声,又提醒他:“专心。” 他弟弟歪了歪头,似是发觉他身上的情绪又好转了几分,方才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继续认真地给周围的人群讲道。没有人注意到他突如其来的小动作,除了另外的两位圣人。 “唉。”老子似乎又想摇头叹气了。 元始却已经懒得理他了。 他只是侧过首去,静静地凝视着他的弟弟。 千万年前是这样,千万年后也会是这样。 他们会永远这样下去。 永远,就是没有止境的意思。 彼时的天地晴空万里,云朵安安静静地飘着,透着无事发生时的安静和闲适。元始天尊静静地看着他的弟弟,一眼仿佛万年。 可下一瞬天地斗转,乌云压顶,天谴乍惊,整个天地皆是风雨欲来之势。 听道的众人为这个变化茫然地抬起首来,周遭隐隐一阵骚动。 通天的神情似乎微微顿了一顿,半晌,带着几分讶异地开口道:“风希?” * 红绣球自三十三天落下,携着圣人愈发汹涌的怒意。 风声烈烈,在顷刻之间化为无边的飓风,将所及之处的树木尽皆连根拔起,乱石崩裂,屋舍哀鸣。 佛塔之中的佛像颤抖得愈发剧烈,不知是哪一道风自那石头做的佛像的颈项上划过,下一瞬,那硕大的石头头颅便翻滚了下来,跌跌撞撞地,一路滚到了多宝的面前。 佛祖低垂着眉,双手合十,安安静静地闭着眼。 外面是僧人们纷乱的哭喊声,殿内的石头佛像也仿佛在低低地哭泣,在那无边的乱象之中,唯有佛祖身旁像是唯一的净土。 身处在无间地狱之中的地藏王菩萨似乎在轻轻地叹息。 祂睁开眼来,慈悲地望着灵山上发生的景象,却只悄悄地抬起一只手,阻止了一枚朝着底下百姓居住地滚落的乱石,便又轻轻收回了手,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幕景象。 因果轮回,循环不息。 总有人会以为能将一件事永远地瞒下去,以为自己绝不会有遭到因果报应的那一天,可祂却相信那冥冥之中的命数,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向着它索取过度的人。 就像是每一个故事总有结局一样,不会有没有结局的故事。哪怕是一个被人放弃掉的故事,也会在自己的运转之下,悄悄走向属于自己的结局。 祂也在等待着,属于灵山的结局。 “好好好,女娲你是下定了决心,要同我们灵山为敌了是吧?”接引的怒喝传遍了天穹,“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回答他的只有圣人冷漠的一瞥。 她站在娲皇宫上,裙摆被长风吹动,神色之中带着隐隐的苍白之色,可目光却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底下的景象,在愈发沉重的威压之下再一次地抬起手来。 “轰!” 沉重的声响传遍了洪荒,引得愈来愈多的人惊慌失措地抬起了头,望着这场圣人之间的争斗,隐隐为此间的威势颤抖着,惶恐着,谁也不知道为何一直待在娲皇宫中隐居避世的女娲娘娘会突然对着灵山动手,唯有隐隐猜到几分真相的人在心底浅浅地叹息。 上清天中,人群愈发的骚乱起来。 若非此地乃是圣人道场,自有圣人庇护,恐怕他们都要忍不住逃跑了。可即便是如此,依然有不少人从听道的氛围中脱离出来,带着几分惶然地望着远处娲皇宫的动静。 镇元子坐在他们之间,目光扫过他略显惊慌的弟子们,又抬眸望向了坐在上首的三清道尊,静静的,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通天凝眸望向远处,忽而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这就动手了啊,怎么没喊上我呢?” 元始皱着眉头望去,闻言,又侧首望向了自家弟弟,却见圣人弯了弯眸,笑盈盈地望向了他:“哥哥,要一起去吗?” 兄长似乎顿了一顿,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半晌,却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天尊嗓音冷淡:“一起去。”
第219章 像是一柄刀突然刺破寒夜。 雨滴从天空中落了下来。 悟空微微仰起头来,望着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两旁的枝叶上,又顺着低垂的叶片往下滚落,滴滴答答地打在他的头顶。 五庄观上空电闪雷鸣,吓得清风和明月两个小童纷纷捂着耳朵,躲到了两人的屋子里,怎么唤都不肯出来。 只剩下他一人蹲在外头,仰头看天。 半晌,把这块地界的土地公给喊了出来。 土地公擦擦脑门上冒出的冷汗,甚是畏惧地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穹,语气中半带迟疑半带惶恐地开口道:“这般动静,依稀仿佛似乎很像大圣当年大闹天宫时的动静啊……” 悟空:“说人话。” 土地公:“是天上的神仙们又打起来了吧?” 这样的事情也不奇怪,神仙们时不时地就要打上一场的,无聊的时候会打,生气的时候也打,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经常就能看见神仙们又打成了一团。 土地公……前一任的土地公……再前前任的土地公,都已经十分习惯看到这一幕了。 悟空不由皱了皱眉,摸着满是绒毛的下巴,陷入了沉思之中。 “那个方向,是西天灵山吧?”他冷不丁地开口道。 土地公似乎愣了一愣,顺着他的方向抬起头来,仔细地辨认了一会儿:“好像确实是呢。” 悟空问:“那边的土地公怎么说?” 土地公低头,尝试着联系了一下他对面的兄弟,半晌,苦着一张脸道:“没有消息……” 情况确实很严重啊。 悟空的面色严肃了起来。 他开始思考要不要和陈玄奘先打个招呼,先行一个筋斗云跨越十万八千里往灵山上看看。万一还没等他们到达灵山取得真经,灵山自己先出了事,那该怎么办好呢? 他是直接收拾收拾,兴高采烈地回花果山看望他那些猴子猴孙,还是先把陈玄奘送回大唐见他的李二陛下,然后再带着包裹高高兴兴地回花果山……嗯,这可真是个问题。 算了。 悟空打了个响指,目光炯炯有神地直视前方。 既然都喊了陈玄奘一声师傅了,一日为师,负责到底,就先把他提溜回大唐,再无事一身轻地回花果山吧! 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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