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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陀们一愣,又下意识地顺着佛祖的目光望去,他们呆了片刻,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露出了欣然的笑意。 “佛法兴盛,乃我们西方之兴盛也。” “这皆有赖于两位圣人和佛祖啊。” 众人纷纷念起了佛号,灵山之上,一时有万千个声音齐齐诵着经文,引得接引和准提亦不由侧目望来。他们望见了底下虔诚地诵着经文的佛陀与菩萨们,也瞧见了莲花座上拈花一笑的如来佛祖。 准提的眸光微微深了几分,他喃喃地唤道“多宝道人”,却到底没有起身去打断这一幕。 一切都是为了西方,只要西方能够兴盛,一切都是值得的。 三十三天外,鸿钧道祖微垂了目光,俯瞰着底下发生的一切。他望见了东土发生的变化,又瞧见了灵山上愈发兴盛的气运。 片刻之后,他望向了那端坐在莲花座上的如来,他那位小徒弟曾经的弟子。 隐隐约约的,他似乎瞧见了什么令他有些意外的东西,不由挑了挑眉梢,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痴儿。” 他的弟子试图撇清多宝与玄门的关系,甚至不惜拿自己为他铺路,只想让他在两位圣人手下的日子能过得好些,可是他大底是不会料到多宝竟会如此大胆,做出这样的事情吧? 师尊心甘情愿为他的弟子付出,他的弟子又不惜一切来回报他的师尊。 如此景象,不得不说。 “通天确实收了一个好徒弟啊。” 鸿钧淡淡地想着,对多宝又多了几分满意。 倘若他的跟脚能够再好上一些,恐怕这三十三天上都该有他的位置了。如今到底是……可惜了。 不过看多宝这样的表现,他大概也能放心地把主导西方兴盛的权力交给他了,待到来日,说不定这灵山之主的名字,又会换上一个呢? 通天对此也会感到高兴的吧。 鸿钧想起了他那位向来放心不下的小徒弟,又忽而对着旁边的造化玉碟开了口:“通天下界已有多久了?” 造化玉碟算了算:“约莫十载有余吧?怎么,你又想他了?” “听老子说他之前无故昏迷了一段时间,怎么也唤不醒,不知是不是封神量劫遗留下来的后遗症。”鸿钧一边道,一边又叹了一声,“我想着要不还是把他喊回来再看一看,万一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也好替他想些办法。” 造化玉碟无情地指出了事实:“你就是想他了。” “当初封神量劫之后,你死活拦着天道不肯对他动手,只肯把他关在紫霄宫中。说什么伤势未好?通通都是借口。鸿钧,你瞒不了我的。” 鸿钧道祖静默了一瞬。 良久之后,道祖轻轻一叹:“贫道确实是想他了。” “通天这一生向来太平无忧,从未受过这般委屈,偏偏遭遇了封神……贫道至今都不知道他是如何支撑下来的。若是他一直待在紫霄宫中,至少我这个做师尊的可以一直保护他……” 只可惜,他大底是不肯的。他也不愿将他拘束在此。 罢了,还是想办法敲打一下那群人吧。 他的徒弟,哪能让人欺负了去。
第57章 燃灯再度踏上东土之时,不免有些感慨。他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了。 在封神之前,他凭借着曾经作为紫霄宫三千红尘客的优势在阐教做了副教主,在封神之后,他意识到玄门气运大跌,阐教和截教并无一派是胜者,反倒是冷眼旁观玄门内部争斗的西方教获利颇多时,他又干脆利落地转投了西方。 有一句话说得好:人择良友而交,禽择良木而栖。燃灯自问自己不算是什么好人,也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谁能给他更好的待遇,他便会选择谁。要怪就要怪东方的神仙们在封神里各个都打成了猪脑子,便宜了旁边负责捡漏的西方教吧。 他在背叛玄门时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心里还暗暗地等着看圣人们的笑话。只是兜兜转转一圈,没想到今时今日接引圣人竟然让他带领着一队僧人来东土传教。 重临故土,不说感慨万千,燃灯心里到底也是有那么几分复杂的。 想到此处,他不免侧过头去,看了看旁边的老熟人——慈航道人,当然,现在应该称呼他为观世音菩萨了。 菩萨衣裙迤逦,眉目冷清,手持玉净瓶,瓶中插着一支杨柳枝,法相庄严,令人不敢直视。他似乎察觉到了燃灯的目光,回首望来,客气而疏离地道了一句:“燃灯古佛。” 燃灯也不至于在这个关头上和慈航起冲突,因而也只是淡淡一笑,甚至同样客气地回了一句:“观世音。” 两人打完招呼后就干脆地闭上了嘴,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 慈航面上不显,心里却在隐隐地崩溃,一想到他如今的样子可能会被他曾经的那些师兄弟们看到,他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仔细想想,当初多宝师兄提议说要么他来,要么让文殊师弟来时,他就应该干脆利落地把文殊给推出来的,毕竟众所周知,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现在好了,终究是他一个人担负起了所有:) 慈航笑不出来,面上的神情愈发的冷淡了起来,只是落在迎接佛陀和僧人们的使者们眼中,眼前的观音尊者宝相庄严,眉目悲悯之余又有一种缥缈遗世之感,令人油然而生一种敬畏之心,丝毫不敢起冒犯之意。 他们恭恭敬敬地上前来迎接西方这一行人,向他们诉说了皇帝的意思,并邀请他们暂且居住于鸿胪寺中。 使者还特地解释了一句:“陛下为迎接佛陀与经书所建的寺庙还在修建之中,并非有意怠慢诸位贵客。” 燃灯合掌轻叹,自有一种神圣而不可冒犯之感:“我等从西方极乐世界而来,只为传扬佛法,并非为了俗世的享乐,何需陛下耗费国库为我等修建寺庙?还望陛下顾惜万民。” 使者面上的神情愈发的恭敬起来,既是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也是确确实实觉得眼前这群人不像是骗子——说不定真的是神仙呢。 上一个冒犯神仙的听说是那个商纣王吧?后来连国都亡了。 可见神仙们并不都是好脾气的,就他这个小身板,甚至都不需要神仙们用上一个手指头的力气,怕是就得化为灰灰了。 使者色愈恭,礼愈至,再三邀请燃灯这一行人。 燃灯推辞了又推辞,最后实在推辞不掉,方才摇头叹息了一声,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 使者方才松了一口气,在众人看不到的角落里偷偷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干脆陪伴着西方这一行人一道往国都洛阳而去。 慈航对于这些无聊的交谈与试探并不是十分感兴趣,而且这支佛法东传的队伍中的最高领导人本就是燃灯古佛,他纯粹是被多宝给塞进来的(……),所以他也就乐得什么也不说,只静静地跟随在一旁。 只是虽然他不说话,使者却丝毫不敢忽略他的存在,依旧待他毕恭毕敬,时不时地来嘘寒问暖一番。 慈航维持着他观音菩萨该有的逼格,只偶尔高冷地回上一句,大多数时候则一句话都不说,只以一双平静的眼眸注视着眼前的使者。使者望着这双眼眸,不知为何屏住了呼吸,又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妄动半分。 他们一路行来无不是风沙满面,哪怕是形容最好的,也不免染了些行路的疲惫之感。而眼前的这位,据说是西天的观世音菩萨,周身却纤尘不染,以一双慈悲目注视着周围的芸芸众生,仿佛早已证得了无上大道,超脱了世间红尘纷扰。 若非为了传达佛祖的真意,渡化在苦海中挣扎的生灵们,如祂这般的人物,怕是根本不会踏足凡尘半步吧? 使者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不自觉地对慈航口中的如来佛祖产生了深深的敬畏之心,又隐隐生出了几分向往之意:佛法高深,不知道他是否有缘聆听一二,或许,他也能超脱人世,得道成佛呢?那传说中的西方极乐世界,又是一副怎样的模样,不知他终其一生,是否有机会去见上一见? 就是不知这佛法和道法哪个更加厉害? 道家有“白日飞升”之言,这佛门又有“立地成佛”一说,想来之后的洛阳,大概会很热闹了吧。 当然,这都是陛下要担心的事情了。陛下选择道法,他们就弘扬道法,陛下……若是决定一心向佛,那之后的洛阳,大概又会多出一批专门研究佛经的人吧? 使者把各种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面上丝毫不显,只专注于负责稳稳当当地把这一行人带到洛阳,之后的事情,就该与他无关了。 * 斜月三星洞中,通天依旧在抓紧时间教导悟空。 一身慵懒的红衣圣人倚靠在石桌旁,一手撑着下颌,模样懒散极了,又微微抬起眼来,看着面前时不时抓耳挠腮,又高兴得手舞足蹈的石猴,不免失笑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悟空兴高采烈地回道:“师父讲道讲得好,弟子听到妙处不免心头欢喜,忍不住做此踊跃之状,望师父恕罪!” 通天无奈地摇了摇头,拿书卷敲了敲悟空的脑袋:“也就是为师不在意了,换做旁人,你再这样试试?” 悟空挤眉弄眼,故意朝着远处努了努嘴:“师父说的‘旁人’,可是这个旁人?” “休得胡言!”通天难得正色了一下,直起了身子,语重心长地教导他,“你二师伯乃是你的长辈,待长辈要举止有度,恭敬有加,岂可在背地里玩笑?” 悟空赶忙道歉,抓着通天的衣袖不放,连连道:“弟子知错,弟子知错,还望师父原谅这个。” 通天却并不开口,只垂了眼眸,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石猴许久,良久之后,方才轻轻叹了一声。 他俯下身来,又伸手摸了摸悟空毛茸茸的脑袋。那只石猴抬起眼眸看他,眸光灵动,充满着蓬勃的生机,此时此刻仿佛被他吓到了似的,忍不住拉住了他的衣袖,喃喃地唤他:“师父……” 通天温声道:“不怪你,是为师没有好好教你。” 悟空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下意识拉了拉通天的衣袖,同他道:“不是的,是弟子的错,是弟子刚刚一时不注意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又与师父有什么关系?” 通天却并不回答,只长久地注视着他,仿佛在透过他在看什么人似的。 圣人又摸了摸石猴的脑袋,暂且放下了还未讲完的道德金文,转而同他慢慢地讲起礼来。 他问悟空:“何谓礼?” 悟空转了转眼珠子,试探着答道:“就是那些凡人口中说的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 通天摇了摇头:“不,你说的是道德人伦,而为师问的是礼。” 他停顿了一瞬,望着略微带着几分疑惑之色的悟空缓缓开口:“所谓的‘礼’,首先指的是等级制度,也可以说是,尊卑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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