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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其他几人对药剂没有反应,有反应的始终只有莫时鱼一个人。 莫时鱼被他脑袋里的那人提醒过,在烟雾弥漫之前,提前捂住了口鼻,但还是没能防住全部,吸入了少量的药剂。 他半跪在地上闷声呛咳。 这一次和上一次被注入药剂时,那恐怖到几乎失去自我的感觉不太一样,可能是吸入的量比较少的原因,他的神志依然还在,只是身体却变得极度敏感,一点点触碰就能让他全身发抖。 他只能离开马甲,一个人靠坐在椅子上。 萩原研二看着他,安静的目光从他伤痕累累、神经性颤抖的身体划过,眼睫不可察的颤动着,下一秒猛地阖上,再睁开。 药物控制。 可悲的是,他竟然没有那么惊讶。 只有某种更为深沉的愤恨而滚烫的情绪越积越多,沉沉的像锁链一样缀在心底。 “萩原警官——”莫时鱼把防毒面具拿下来,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沙哑着嗓音,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了下去,“你不能在这里待下去,快点离开。” 萩原研二有一瞬间几乎是笑了出来,笑完以后他冷冷的说,“从头到尾,你还真是一句真话都舍不得和我说,永远只想把我越推越远。” “没关系,我不在乎,”他说,“但现在,我一定不会再放你走。” 莫时鱼看着他,他下意识想避开视线,却最终选择直视那双疲惫却熠熠的紫眸,咬着牙根,慢慢地说,“不放我走?你要让我去哪里?坐牢吗?” 萩原研二死死盯着他。 莫时鱼的眼睛里泛起了酸涩而难忍的湿意,被他强行按捺下去,最后他冷笑了一声说,“一开始和警察做朋友确实让我很新奇,但现在我已经厌烦了。” 他站起来,踉跄着靠近一步。 “说真的,你真好骗啊,我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真话,只不过把身上的伤给你看了几次,你就像放不下了一样,甚至还不顾命的跑来这里,你是有什么英雄情结吗?” 莫时鱼一把抓住了萩原研二的衣领,把他掼到墙上,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可惜的是,我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救赎。” 萩原研二被推到墙上,后背和墙面接触发出闷闷的一声,眼前青年面孔毫无血色,握着自己衣领的手还在颤抖,根本没多少威胁到人的力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直接抓住莫时鱼的衣领,把后者用力反推到墙壁上,换来了后者压抑的闷哼。 “莫时鱼,我也警告你。”萩原研二的声音不大,却充斥着滚烫的情感,“你管不了我,我要保护你,和你没有关系,和你是不是罪犯也没有关系!无论是政府,还是别的组织,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直到一切平安落定,再亲手送你去坐牢!” 莫时鱼从来没见过萩原研二发火的样子,说真的,很可怕,他清醒的意识到自己伤害到了对方。 “你为什么总是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莫时鱼吃力的笑着靠近他,将温热的吐息洒在他染着鲜血的侧脸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是被迫的,我是可怜人,我还有救。”莫时鱼嘲讽的笑了一下,“只要洗心革面,我就可以从头再来。是不是?” “我告诉你,不可能。”他说,“我没有苦衷,也不需要赎罪,我只想报复这个世界,一直报复下去。” 莫时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在鼻尖充斥的血腥味里一字一顿说,“你最好在这里击毙我,不然,我会杀更多的人。” 萩原研二咬着牙说,“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定会继续杀人。”莫时鱼说,“放弃拯救我的想法吧。” “在知道我犯过的罪之后,你和我唯一的关系就是警察和逃犯。在案子里投入过多私人情感的话,”莫时鱼靠在他的耳边轻声说,“萩原研二,你就要被我毁了。” 莫时鱼挣开了他的手,后退了一步,“谢谢你的防毒面罩。” 萩原研二死死的盯着他,看着这个灰色长发、眼里藏着冷漠和杀意的青年一步步后退,心里闪过的却是那张他曾看过的,对方围着围裙,坐在店里笑着抱着猫回头的照片。 为什么? 这荒唐的、可悲的对比。 房间安静下来,没有人再说话,只隐约听到了门后飘来人声和脚步声。 “你要出去杀人?”萩原研二嘶哑的说。 “对。”莫时鱼轻笑。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萩原研二说。 莫时鱼勾起了唇,暗沉的灰色瞳孔望着他,“那么,警官,击毙我。” “……” 萩原研二握紧手里的枪,手指颤抖了起来。 这算什么?他不是为了这样的结果来的。 时鱼,为什么还要再往深渊里走去?你不想回去吗?你不想回到店长的蛋糕店吗?你不想回去上学吗? 可那青年已经戴上了防毒面具,即将扭转门把手。 萩原研二手比脑子快的举起了枪,对准了青年的右腿,厉声道,“不准离开!” 莫时鱼顿了顿。 萩原研二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是他们运输物资的一个仓库,也是走私人口的交易地,有两道后门,其中一道后门直接连着后山的停机场,那里有我联系的直升机。”黑发警官的声音极其冷静,枪口也很稳,只有眼睛里的情绪仿佛要碎了一样,“跟我走!” “对着我的腿举枪算什么威胁?”莫时鱼回头,露出了一点眼睛,“萩原警官,你该对准我的脑袋——开枪啊!” 空气似乎变得稀薄在挤压他的视线,萩原研二按着扳机的手指在颤抖。 今年只是萩原研二做警察的第二年。 他遇到了一个要求他扣下扳机的罪犯、从此以后在他的心里刻下了永远无法消失的深刻裂痕。 他是那么年轻,浑身伤痕累累,五官美丽却阴郁,他是一个受害者,也是一个危险的杀人犯。 萩原研二没能开枪。 他错过了动手最重要的时机。 身后的覆面趁着他注意力和情绪完完全全被莫时鱼吸引的时候,手刀劈在了他的后颈上。 眼前骤黑。 “……” 萩原研二踉跄了一下,手肘撞到了旁边的铁架上,一瞬间的尖锐痛楚几乎盖过了眼前深沉的黑暗。 他最后看到的是那青年望过来的一瞥。 随之而来的,是心底蔓延开浓重的无力和苦味。 他救不了曾经的时鱼,现在也无法阻止他,只能看着他走向更黑暗的深渊。 时鱼,黑发警官努力想睁大眼睛,张开干涩的嘴唇,想说些什么。 那天在学校,在炸弹倒计时到最后一秒的时候,是你杀了那个炸弹犯,对吗? 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如果你不想回到过去,为什么费力考大学,如果你满心仇恨的反社会分子,为什么还要救人? 是的,他们之间的情谊不是假的,但没有重要到改变时鱼的想法。 萩原研二忽然意识到,为什么哪怕他追到了异国,追到了他的面前,依然阻止不了这个孩子。 语言是无力的,武力是片面的。 守护不止要一颗赤城的心,还要足以改变他人命运的强大的权力。 如果他站的足够高,高到能影响国家的选择,那就足以抓住他、保护他,而不是无力的祈求他留下。 如今,他什么都没有,所以哪怕把一颗赤城的心剖出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晚安。警官。”回答他的,只有一句似有似无的低语。
第110章 对大部分人来说,今天只是即将步入盛夏的普通一天。 东京的天气不错,大学即将进入期中,学生们在图书馆安静的用纸笔复习,某个街区的一家蛋糕店发生了杀人案件,被呼啸而过的警车团团包围,路人们习以为常的围观了片刻后又逐渐散去。 但对于有办法进入暗网的人来说,今天绝不是可以轻易忘记的一天。 世界各地的人,满身纹身叼着烟的黑帮,身穿定制西装的业内精英,贫民窟里藏尸的罪犯,戴着金丝眼镜的高管,在东南亚城中村阴暗的房间内,新加坡郊区的高尔夫球场里,华尔街摩天高楼的宽阔办公室内……无论他们在做什么,此时几乎都心不在焉、神色各异的盯着电脑、手机上的简陋网页。 在数个小时前就被顶到暗网首页的某个直播,此时点击已逾百万次,哪怕直播已经失去信号了许久,但屏幕上滚动的弹幕依然毫无减少的趋势。 【该死的镜头已经黑屏多久了?不要告诉我斯洛伐克的主办方人都死光了?】 【tm谁还敢开直播?斯洛伐克已经快被条子淹没了!】 【我的老天,刚到斯洛伐克,根本不敢出机场,我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图片」「图片」哪怕是对A级通缉犯的跨境围剿都到不了这种程度!】 【全世界都在追他!他到底做过什么?什么来头?】 【估计和横滨之前的事儿有关系。】 【什么事儿?】 【横滨大坑洞啊,堪比切尔诺贝利事件,直接把地底污染引出来了……】 【小道消息,横滨刚才政变了,但好像被压了下去。】 【全世界盯着斯洛伐克,只有小日子在打内战,666啊。】 【横滨那鬼地方还有人敢去?上次的大坑洞死了多少平民?政府压着不敢报而已!】 【不是,我有点不懂,Iris和大坑洞有关系?老子看个真人秀直接干到国家机密了?】 【目前推测来看,只有横滨大坑洞里的秘密值得政府不顾一切出手。而且巧得很,正好霓虹在这种时候爆发内战,说没关系谁信啊。】 所有人都在惊叹,疑惑,疯狂猜测,恨不得钻进镜头的那一头去一探究竟。 一个相貌美丽,自带神秘吸引力,堪称全世界所有犯罪者梦中情人的人,一开始伪装为人畜出现在拍卖会,却在之后以精妙的杀人技术杀穿了狩猎场,现在更是被政府不惜代价追捕。 这样高高抛起的噱头,简直踩在所有人最难以忍耐的点上,只差一个契机就能在全世界燃爆。 【老子现在只想看到他的结局。】 【他还活着吗?】 【他人在哪里?】 …… 就在这时,已经黑了太久的画面里,忽然在几个滋啦的机器音后,伴随着一段劣质、卡顿的儿童音乐—— 画面慢慢亮了起来。 弹幕登时安静了一瞬。 斯洛伐克主办方的狩猎直播在关闭了57分钟后,被人为打开了。 虽然开了机,但拍摄景色依然阴沉黑暗,空无一人,直到在晃动了几次后,镜头外探进了一只白玉一般的手。 似乎在调试镜头,指节扣着镜头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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