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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息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进，直到视野被白茫茫的雪原占据。 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下意识的反应是闭眼缩起脖子，但其实如今的身体并不惧怕寒冷，睁大眼睛甚至可以看清楚百米外的微小细节。 乱步一直重复着迈脚的动作，盖过脚腕的积雪隐隐约约有继续堆积的预兆。 所以在长长吐出一口气后，他破罐子破摔的嚷嚷：“走不动了！一步也走不动了！” 他站在雪原里，看着柔软的雪堆，有一种想要一头扎进去的冲动。 而乱步也确实这样做了，不过在摔倒下去的前一秒，一只大手伸来捞住他的手臂。 走在前面的男人很高大又过分瘦弱，一身黑色的衣服像夜行的影子。他低下头看了眼，似乎是有些不解：“你应该不会感觉到疲惫才对。” “我不管，你背我。”乱步依旧理直气壮的要求，布拉姆在短暂的沉默后拒绝，“你只是我的属下而已。” 几分钟后——趴在宽大肩膀上的乱步闭上眼睛，他嘟囔了一句：“这种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布拉姆继续在雪地行走，他一只手托住身后的人，一边又陷入回忆当中：“这里过去不是这样。” 乱步没有反驳，只是半闭着眼睛等待风雪过去。次日的天空准时亮起，不过天空堆着厚重的云层，所以过去很久也没有出现阳光。 被转化为吸血鬼时并没有特殊的感觉，疼痛之后身体重组，然后再有意识时，身体所有的感官和机能都得到翻倍的增强。 吸血鬼受伤也会快速愈合，这样一对比人类的身体确实脆弱。 布拉姆斯托克、是原北欧的一位伯爵，所以脱离控制的第一时间，他就选择了重返故土。 不过被“封印”的几十年里，这片土地早已经大变了模样。 这里的日夜界限十分模糊，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人总算是找到还算繁华的城镇。 乱步亦步亦趋的跟在布拉姆身后，他对这里的任何东西都很好奇，过胜的精力有些无处释放。 听力变得十分灵敏，所以那些窃窃私语的讨论也落入耳中。 “那两个家伙穿的好破烂……其中一个是从哪个棺材里爬出来的吗？这个款式的衣服，早已经过时了啊。” 身为伯爵的布拉姆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破烂的衣服确实不符合他的身份，所以他光明正大的走进旁边的店铺。 在一番无理的要求、加上语气傲慢的原因，布拉姆被两个人拿棍子赶了出来。 乱步从一开始就没有跟进去，他站在街头发出嘲笑：“今时不同往日，你已经不是伯爵了。” 布拉姆亮出锋利的牙齿，下一秒周围人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瞧他。 “哪里来的老古董、疯子！没有钱的话逛什么街？” 想象中的杀人灭口场面并没有出现，布拉姆很从容又姿态高贵的选择离开：“和你们这些庶民无法沟通。” 乱步又跟在后面，他的视线短暂在一家店铺上停留，然后掏了掏口袋发现他也同样一无所有。 两人像流浪汉从街的这头走到那头，直到天黑有好心的市民建议：“二位最好还是找个住处比较好哦，这里的晚上很冷的。” 他们掏不出住宿的钱，乱步建议直接用特殊手段，但布拉姆却保有贵族的风范。 “我们不需要休息。”布拉姆面不改色道，“如果你一时无法改变习惯的话……可以躺我怀里。” “有点恶心。”乱步搓了搓胳膊，随后仰头看向洒满星星的天空，“你还记得多少？” “我的领地被掠夺、我的子民早已经不再。”布拉姆双手背在身后，“从落败的那刻起，我便早已经预料到有这天。” “你的表情看起来可不像，那明明是备受打击的反应。”乱步毫不犹豫的拆台，“距离你落败至今不超过百年，这片土地上肯定还有记得你的，要去找找吗？” 因为是几十年前的旧事，所以找人就缩小了范围。 不过一旦提及那位曾经的“霸主”、“不死的伯爵”，不管男女老少都是避之不及的模样。 “你混的好差。”乱步摇摇头吐槽，“被很多人讨厌啊。” 布拉姆不语，只是在沉默中默默寻找。按照脑海里的记忆，他终于找到眼熟的东西。 连绵数百米的围墙里面，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土地。那里面是一座古老庄园，曾经属于那位伯爵。 远远的能看到里面的城堡，但是过去这么久早已经上了年岁。 乱步的手扒着老旧的铁栏杆，正走神观察里面的时候，耳边突兀一阵尖锐的响声。 坚硬的铁栏杆在他手上变得脆弱不堪，一不小心就被掰得扭曲变形。 甩了甩手里的铁屑，乱步后退半步，他在想是扩大栏杆上的洞钻进去、还是从上面爬上去的时候，一双手伸来从他腋下穿过。 他被一双手举着脚离开地面，下一秒布拉姆脚尖稍微使力，他们高高跃起、转眼就出现在围栏里面。 “你要学着适应自己的力量。”布拉姆淡定的说道，然后他被瞪了眼。 乱步强调：“我自己能过来。” 偌大的庄园看着有人时常打理，古堡上爬满青绿的藤蔓。 布拉姆走在熟悉的地方，偶尔对着一些有变化的建筑出神。最后他来到一处庭院中间，五六层楼高的大树投下一整片阴影。 围着大树的低矮栅栏看着很新，并且路边立着一块介绍的木牌。 “我的妻子很喜欢它。”布拉姆仰头说道，“植物的生命力真是旺盛。” 乱步蹲在路边，他的手里有一小袋玉米，那是池塘边自助的喂鸽箱子里取的。 他往嘴里塞了两把玉米，干巴巴的有些咯牙，所以最后只能不断的呸呸呸吐着舌头。 像一个多愁善感的老人那样，每走过一个地方布拉姆都要介绍一下。乱步捂着耳朵，一次次躲藏起来然后又被找到。 庄园里也已经大变了模样，就连坚硬的石头上刻下的字，也在风雨中磨平淡去。 庄园偏僻的一处地方，走过幽深恐怖的密林后，一所墓园还勉强维持着原样。 这里的草长到腰上的位置，不过只眨眼的功夫，路面便被清理出来。 乱步站在最外围，布拉姆则一个个看过去，森林深处很安静，只有不明的鸟类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绕了一圈又回到远处，乱步背着手走到布拉姆身后，而面前的是一座无字的墓碑。 不仅这一个墓碑没有提字，放眼看去一长串的墓碑上都没有署名。就像是草草掩埋尸体立碑，但却不知道里面躺着的是谁。 布拉姆凝视了片刻，然后才用尖锐的指尖，在古朴的石头上雕刻。 “他们称我为灭亡人类的十大灾厄之一，所以带着人闯入我的领地。”布拉姆蹲着，不紧不慢道，“那人确实很强，他以讨伐的名义，残害我的家人，驱逐我的子民。” “我回来了，很久违了。”他自言自语着，好像在和不存在的人对话，“我带来了新的眷属，所以特地来介绍给你。” 乱步闻言探头看了眼墓碑，在他疑惑的眼神里，布拉姆站起身：“你并非是随意同化的奴仆，我赐予你部分力量，给予你站在我身旁的特权。” “你是我的眷属。” “你的领地早不存在了。”乱步面不改色道，“或许你的子民和其后代、都还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但他们绝对不会再接受你的统治。” “为什么？我赐予他们丰饶的土地，以及安稳的生活——”布拉姆转头看去，乱步一脸看白痴的表情，“没有人会想接受吸血鬼的统治，也不会想时时刻刻担心着，明天会不会成为餐桌上的食物。” “他们生活在这里，和你豢养的牲畜没有区别。” 布拉姆沉默了许久，然后这才解释：“我不吃人，也不需要人的血液。” “哦？”乱步有些意外，“这样一说……你这样是因为异能的原因啊。” “我从不随意将人同化。”布拉姆微不可察的皱眉，“能成为我的眷属的，都是被视作家人一般重要的人。” “就和你内心所想的一样，家人、大概是这样的说法，我的每一个眷属都是我的家人，包括你。” “别读我的想法！”乱步一脸恼怒道，“你什么都不懂。” “我还有你。”布拉姆依旧没有改变想法，“只要站在这里，就能重新回到曾经。” 乱步不再搭理死脑筋的布拉姆，他转身就想要离开，后者却适时开口。 “我们没死的消息一旦外传，他们可能会发起第二次讨伐。”布拉姆不紧不慢道，“而那位的想法，是想要你一同加入天人五衰。” 乱步毫不犹豫回答：“我不会加入天人五衰。” “我也不会回去。”布拉姆颔首，“不过我虽然不死的，但是身为眷属的你不是。离开了我的保护，你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所以？要一直躲躲藏藏？”乱步扭头反问，“你不过是自欺欺人，因为你打不过他、只会在暴露后又一次被他打败，然后继续回到那个密不透风的棺材里面。” 停顿片刻后，乱步继续补刀：“哦，他们还留着你是有用处吧？比如造出吸血鬼大军什么的，这样恐怕能直接统领国家乃至世界。” 这次布拉姆没有否认，他只是一脸凝重的思考起来：“确实，要想收回领地有些困难。” 身为高高在上的伯爵，布拉姆没有游说人的本领，所以两人又陷入各自的沉默当中。 他们离开了墓地，顺着来时的路折返。天已经大亮，今天依旧是没有大太阳的阴天。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庄园里的人多了起来。乍一眼看到那么多人出现在自己家，布拉姆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布拉姆蹙眉说道：“真是无礼，居然在大堂喧闹哗然。” “这里现在已经变成景点了。”乱步一边观察，一边给迎面走来的其他人让路，“怎么样？参观自己家的感觉。” 正讨论着的时候，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突然喊道：“喂！你们两个从那里回来的？！买票没有啊。” 狐疑的眼神看来，工作人员一番盘问，得知两人没有买票后开始驱逐：“去去，没买票也乱逛？要想参观里面，乖乖去门口买票。” “哈哈哈，我第一次听说回自己家要买门票的。”走远后乱步眯眼嘲笑，而布拉姆虽然沉默着，但却是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 回到热闹的市中心后，那点郁闷好像消失不见。布拉姆重新对街上的东西产生好奇，他指着路边的广告屏幕询问：“那是什么，有人被关在那么小的盒子里？” “那是电子屏幕，可以理解为提前录制好的影像。”乱步耐着心回答，下一秒他扯着嘴角喊道，“不要抢路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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