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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怪他们都待在这边城小地,就好似那井底之蛙一般,对武林盟知之甚少。 萧别离不免暗自苦笑,他一个活了这么久的人,自诩心性坚定,如今居然会害怕一个年轻人。 但好在,上官月笙进来后就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即就抱着傅红雪上楼去了。 叶开则是落后一步,嘴角带笑地靠近他说:“老板,准备一些热水。” 萧别离让下人去做了。 他同时也心知肚明,他们绝对是知晓了他也是杀害白天羽的凶手之一。 现在不过是还留着他没有发作罢了,可这边城已经在武林盟的势力之下,他无论如何都逃走不了。 * 傅红雪醒了。 他第一时间想要撑着手臂坐起身,却被一个温柔的力道按住。 “再休息会儿,你想要去做什么?”月笙对他说道。 傅红雪一下子转头看向月笙,他的眼是深沉漆黑的,脸色却是苍白毫无血色的,比之前更白,连嘴唇都失掉了几分颜色,看起来就更像是一面苍凉而又冰冷的冰墙,好似要竖起层层的保护将自己包裹起来。 然而,看似坚硬的外壳却实则很是脆弱,被人一戳就破,然后逐渐蔓延,裂开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将想要极力隐藏的他显露出来,他看似冰冷坚硬,却实则可怜的正在瑟瑟发抖,双手拥抱自己,企图汲取一丝温暖,但是,可能连这一丝温暖都是奢侈的,都能被旁人轻易给夺走。 “我、我要去杀了他。”傅红雪嗓音干涩道。 杀谁不言而喻。 只砍掉马空群的一条胳膊不足以报杀父之仇。 他要将他的人杀了,结果马空群的性命才可以。 可是,他多么软弱无能,竟在砍掉马空群的一条胳膊后发了病。 尤其、尤其他发病之时还被他瞧见了…… 傅红雪看着月笙,神色越发敛默,他一定瞧见了自己发病时的丑态,就连他自己都无法接受他那种模样,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流泪,甚至会口吐白沫,手脚蜷缩,多么可怕而又丑陋的姿态,多么吓人的疾病。 越是这样想着,傅红雪的心就越似被绳索勒紧,似要勒得他喘不过气来,呼吸不顺畅,心也沉甸甸的犹如坠在海底,既冰冷彻骨又沉重异常。 这可怕的病从小便折磨着他,以后也将会伴随他终身。 每当他情绪剧烈的波动,情绪无法忍受时,这病便会骤然发作,他无法控制。 而当他因为这病而丑态毕露时,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会毫无遮挡的扫视而来,就连他的母亲面对这样的他都会露出一种嫌恶的目光,恨不得从未生过他一样,旁人瞧见又怎么不会厌恶、不会觉得恶心。 傅红雪怔怔地想,他这样的人果然想要拥有什么都是奢望。 他的人生,也本就该只有复仇才对。 于是,傅红雪又要起身。 他要去复仇,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他才能有活着的感觉。 “放开我,让我起来。”傅红雪声音沙哑道。 月笙的手就按在他的胸膛上面,没有用多少力气,稍稍挣脱或大力甩开都可以,他又不是被绳子绑住。 但傅红雪却只是浑身僵硬地待在他的手掌底下,贪恋地感受着那掌心间的温度,嘴中虽说着话,却是没有丝毫动作,他的手脚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一般,竟是变得老老实实,一点动静都没有。 快将手拿开,快远离他,不要对他这么好,也不要对他如此温柔。 傅红雪心中呐喊着,不该有人对他这么好才是,尤其不能是他,他不需要他的怜悯…… 月笙:“好,我会放开你,但不是现在。” “马空群先前的话你都听见了,有关于白天羽的为人,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傅红雪骤然浑身僵硬,犹如一块石头,他一动不动,半晌,肩膀却突然抖动起来,他在发抖。 “不、我不相信,我父亲不是那样的人,他是英雄,他是……” 月笙固然心疼他这副模样,却也知晓已经生毒的伤疤就要将其完全挖出来,如此过后伤口才会痊愈,否则留下来的话,哪怕只剩下一点点毒瘤,过后伤口仍会越烂越深,越发难以愈合,直到蔓延至全身。 所以他开口说道:“白天羽的确是个英雄,但人无完人,可能对于一些人来讲他是英雄,对你的母亲来说他身上更是没有任何缺点,但对于另外的一些人、对于那些被他伤害的、逼迫的人来说,他就不算是英雄。” “马空群没有胡说八道,我既然调查清楚了杀死白天羽的仇人都是谁,就自然也知晓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马空群的那些话没有丝毫偏颇,哪怕你此刻不愿意承认,你却不能否认,白天羽伤害了许多人。” 他的夫人、桃花娘子、易大经等。 所以别怪旁人合谋找他报仇、要杀死他。 这江湖上的恩怨谁能说得清楚,打打杀杀已是常态。 当然,月笙也绝不是为马空群等凶手开脱,他们杀人便是不对,但是被杀死的…… 唉,有些事情谁又能够说清楚到底谁对谁错,谁能完美的一点缺点都没有呢。 可是之后牵扯到的孩子们却是无辜的,他们不该为前人的恩怨情仇继续无止境的恩怨下去。 傅红雪的心像是被撕扯开来,他茫然无措、手脚发软,但他伪装起了自己,所以他仍是那副冷硬的模样,他开口道:“就算、就算我父亲真如马空群所说的那样,他也总归是我父亲,替父报仇,天经地义,作为人子,必然要手刃仇人,难道你要阻止我吗?” 傅红雪已经明白,上官月笙是故意叫马空群说出这些话,说给他听的。 因为调查到的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只有马空群这个曾经白天羽的结义兄弟、待在他身边的人才最了解白天羽,才能说出白天羽一些不为人知的一面,才能看到白天羽更多的事情,也才更有说服力。 但不管白天羽是什么样子,他确实被人残忍的杀害了。 所以他要复仇有什么错,他该去复仇。 傅红雪的嗓音沙哑至极,可神态却越发坚定,他也鼓起勇气要拉开上官月笙按在他胸膛上面的手。 月笙却反手握住他伸来的手掌,温热的掌心霎时包裹住了他冰凉的手指,差异极大的温度便略有些烫人。 傅红雪呆住了,又如同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然后他就听月笙道:“我说过,你要杀马空群可以,我不会阻止你,但是……” “但是?”傅红雪怔愣地重复,注意力却有一大半都在月笙握住他的手上。 月笙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但是,等我将这件事情说给你听,你再决定要不要亲手杀死马空群。” 他不会阻止傅红雪杀人,哪怕杀人会让他觉得难受,但若是他想,月笙就不会阻拦。 只是,他杀的第一个人不该是马空群,更不该糊里糊涂的去。 因为他不是白天羽和花白凤的儿子,他不该背负这些仇恨,就不该为了这本不属于他的仇恨去杀人。 “听我讲一个故事吧,阿雪。”
第73章 盟主X小傅(7) 他说的自然是白天羽的故事,傅红雪从一开始就听出来了,一套无敌刀法令敌人闻风丧胆,还结识江湖上的有名之士,更与魔教教主比武,赢了对方一招,迫使其终身不再入关。 前半段说他英雄豪杰,但从中段开始就说他被三十多个人围攻,虽最后杀的只剩下七个人,却也惨死雪地。 “绝境无生,力竭而死。”月笙道:“当时整片雪地竟都被鲜血染红了。” 随着月笙的叙述,傅红雪的眼前也仿佛出现了父亲惨死时的景象,所以他握紧了双手,胸膛不住起伏。 月笙依旧握住他的一只手,他这一握紧,便将月笙的指尖也包裹进了掌心,两人竟是相互紧握了。 可惜傅红雪的注意力暂时未在这上面。 而月笙也继续往下说去。 “这个人身死之际,正值他的一个外室生产之时,可好不容易生下一个男婴,替她接生的稳婆却被别人收买,暗自将这名健康的男婴调换了。” 傅红雪一愣,握紧的双拳也不由自主地茫然松开,他的神思还回不过神,怔愣住,仿佛陷入泥泞之中。 月笙看着他,没有停顿地往下说去:“收买稳婆的人就是这个男人的正室,一个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撩拨女人无数,还有了别的女人替他生下的儿子,作为正室夫人她怎么可能不恨,她还怕这个男人会因为他的亲生孩子而越发的不着家,与生下孩子的女人继续亲密下去,最终将她抛弃,于是她做下了这样的事情。” “她带走了这个外室真正的孩子,然后将稳婆找来替换的婴孩留在了外室的身边,那个外室从始至终都不知晓,她的亲生骨肉早已被带走了,而留在她身边的,是一个右脚残疾,患有癫痫的孩子。” 傅红雪倏地浑身颤抖起来,睁大眼睛,死死盯着月笙。 他无法理解他所说的那些话的意思,他不敢相信,也接受不了。 这些话太过冷酷残忍,也刺激得他又要再一次发病。 傅红雪忍耐着,从嘴里挤出话语道:“……你、什么意思?” 月笙摩擦一下他冰凉的指尖,道:“你还没有听懂吗?” “阿雪,你不是白天羽和花白凤的亲生儿子,你就是那个被白夫人调换的婴孩,你与白天羽的仇恨无关,他不是你的父亲,花白凤也不是你的母亲,所以你为什么要替白天羽复仇,你不该背负这些仇恨。” “而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是白天羽犯下的罪孽,是白夫人和花白凤的错,根本不该牵扯到下一代人的身上。” “不、我不……”傅红雪不知晓此刻的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说上官月笙在胡说八道,说他在骗他吗? 可他清楚的知道,上官月笙没有理由骗他。 他说的很有可能就是事情的真相。 他竟然不是白天羽的儿子吗? 傅红雪浑身冰凉,好似流动的血液在一寸寸冻结,冷得他不住打颤,眼前的一切也仿佛在摇晃、旋转。 他很痛苦,还有茫然失措,他想要呕吐、耳膜被重重的敲击,还有一丝陡然升起的悲凉…… 那他是谁? 如果连仇恨都已经不再是他的仇恨,那么他存在的意义还有什么? 他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他,还会因为复仇而逼着自己活下去吗? 傅红雪身体剧颤,嘴角被他咬得流血,他又要发病了。 就在这时,月笙一把拉起他将他拥入怀中,搂抱着他的腰身,一只手抚摸起他的背部,好似有源源不绝的热流慢慢淌进他的身体,滋润他每一寸欲要干涸的血液,也令他的颤抖竟逐渐平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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