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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呕!”提尔扎德顿住了,深吸了一口气,正想问他明白了什么,下一秒那种感觉又上来了。 “我的赛诺大人啊,你、呃……你明白了、唔……呕!……什么?”他有气无力地断断续续问出声。 赛诺振振有词地解释,“你想吐的时候,难得走到我身边,而不是哲伯莱勒身边的原因。因为——” “我是大、风、纪、官!” 最后一句,他一字一顿的说出来。 “啊?”提尔扎德一脸菜色,一时间说不上来是在地脉转来转去的原因,还是赛诺的脑回路。 “你仔细想想,大风纪官、大风机关。想吐的时候,走到大风机关旁边,就是为了避免味道太大。” 说完,赛诺眼神诚恳的对上提尔扎德的眼睛,似乎在寻求他的认同。 “……”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造孽啊.jpg 提尔扎德一侧头,又想吐,可惜这一次,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干呕。 在提尔扎德被赛诺的冷笑话冻到生无可恋的时候,哲伯莱勒开口了: “对不起,婕德,最近……我有点忽略你的心情。” 父女俩对视了许久的眼神分开,婕德低下了原本仰着的脑袋,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 奔奔叽里咕噜的说着听不懂的机械语言,犹犹豫豫的靠了过来。婕德这才如梦初醒,其实原本她并没有这样的小动作,这个习惯动作是在明冲送她明信片之后发展出来的。 ——她习惯纠结的时候摩挲那张……嗯据说能与亡者通话的明信片。 而在她脱离对明信片的沉迷状态之后,婕德在沙漠夜空下抱着自己的腿,比流沙更细腻、更晶莹的星光,见证了她长久的沉默,最后她默不作声地把它收了起来,直到现在,都没再拿出来过。 “老爹,我……”婕德不由自主的开口呼唤他,“可是阿冲他——” 情绪在一瞬间的喷薄而出,又戛然而止。婕德嘴巴一张一合,再没能发出声音。 这一刻,她失声了。 一声若有似无的、飘渺的叹息,这是哲伯莱勒不知何时发出的。 “我知道。” 几个字似乎绑着作为父亲的、深重的、如同大石头的情绪。 石头投入婕德的心间,泛起阵阵涟漪,但她很快就松了一口气。在感受到老爹比自己更痛苦、更挣扎着的情感,她反倒平息了那股萦绕在胸口久久不散的郁气。 是的,连13岁的小孩子婕德都能察觉到这脆弱、摇摇欲坠的关系,亲身经历且清晰记得这10余年生活的哲伯莱勒,又怎么会毫无感觉呢? 他记得自己与优菲如同鱼和鸟的相遇相恋,最后又如同鱼和鸟,那不复相见的惨烈结局; 他也记得自己和萨梅尔被部落抛弃,如丧家之犬,又如群聚的幽灵般游荡在沙海,而那等炽热的感情,最终也只燃尽,剩下馥郁的仇恨; 他还记得那双稚嫩的双手,沙石能磨破他的掌心,烈日能灼伤他的皮肤,比天灾更可怖的力量也能从中倾泄而下…… 最后它平凡而普通的沾染上泥土…… 他只是清醒着沉沦罢了。 越是贫瘠的土地,越需要精神依托,信仰就越是坚定。那美妙的、生动的、鲜活的浮梦,比之任何欲望的具现更能折磨人的精神。 如果哲伯莱勒没有见识过另一种可能,他大约能冷静的带着婕德远离沙漠,哪怕永远无法融入雨林,也不会深入沙漠,仅仅只做一个普通的雇佣兵。 然而、然而—— 哲伯莱勒深吸一口气,平静的声音中带着让婕德安心的力量,“我知道,这段日子以来,你心中一直有许多疑惑。” “这个世界上,一直掩藏着许多未知的力量,你总是疑惑的,我们之间的回忆存在的矛盾也是其中导致的问题之一。” “唉……”哲伯莱勒轻声叹息,“那段记忆一直是我们几人心中最美好的回忆……” 而他的理智尚在,还能做出简单的利益权衡。 阿冲的确是个好孩子,可是他的力量太过强大,以至于仅凭他自己的意愿,就能轻易因为自己的喜恶而决定一些结局。 只要他不想萨梅尔死,哪怕因为优菲的死亡而责怪过对方,也会一边怨怼着,一边凭着本能不肯放手。 而自己呢?哲伯莱勒深知自己并不全然无辜。阿冲责怪自己,没能在优菲与萨梅尔之间处理好关系,也是情有可原的。 而正是因为阿冲是个好孩子,他知道在自己没有参与其中的情况下,他并没有资格以旁观者的姿态指指点点。 所以他假装自己并不知道现实的纠葛,只是认真继续自己现在的生活。 哲伯莱勒有时灵魂就像单独抽离出来的旁观者,静静看着顶着自己面貌的躯体,习惯性照顾阿冲。岌岌可危的理智,却又忍不住为婕德考虑再三。 显然,他和阿冲都是保有清醒的人。 美好的记忆与现实终究是存在隔阂的。他们深知这一点,因而既相互信任,相互依恋,又相互仇恨,相互远离。 在这个过程中,当然有人溺亡其中。 答案也不言而喻。 在婕德已经窥见过去一角的情况下,哲伯莱勒不会放任她带着仇恨长大,也许终有一天他会去找萨梅尔做个了断。 然后……只希望已经与婕德产生牵绊的阿冲,能够多照看她一下。 …… “放心,婕德,这是我们几人之间的事情。你没有受到影响,不必参与我们之间的问题。” 说到这里,哲伯莱勒深深地看了婕德一眼。 “你永远都有选择的权利,你可以做你想做的,哪怕是阿冲……也不会阻止。” 正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婕德突然退了出来,就像触犯某种机制一样,“老爹,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顿了顿,紧接着她又说: “不要立flag啊!” —— —— 并不知道自己的传染性有多大的明冲,此时正欢快地行走在归寂之庭内部,随口聊天。 “话又说回来,这么大的遗迹,萨梅尔,你一个人是怎么探索完的?” “……这都是赤王大人的力量。”萨梅尔迟疑了一下,不知是想到什么,但还是很快回答。 看着明冲那同记忆中一般的脸庞,萨梅尔吞吞吐吐的开口,“阿、阿冲,你怨我吗?” “我杀了优菲。”在明冲侧头看过来之际,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和优菲……在你心里地位相等。你觉得——” “我是个罪人……应该……以命抵命吗?” 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话以后,萨梅尔突然明白自己想问什么了。 于是他继续说,“你希望我去死吗?在你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之后,我的死会让你难过吗?” 这种时候,看不见萨梅尔眼神的明冲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唾弃了一下沙漠人在眼睛上绑织金红绸的习惯。 萨梅尔的话,让明冲觉得自己的回答,能决定他的生死意图。 突脸提问让明冲胡思乱想了一瞬,恍惚间,他想象出了萨梅尔对优菲抽出刀子的时候,口中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你觉得阿冲会为你哀悼吗?” 又或者,他们三人围着篝火排排坐的时候,萨梅尔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们觉得,在我们之中,谁才是阿冲最喜欢的家人?” 啊,好地狱的联想。 明冲打了个寒颤。 说实话,明冲没有面临过这样极端的情景,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人的生死,背负他人的生命。 他尚且没有目空一切到这种境界。 虽然不知道什么样的回答更好,但他稍微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虽然……萨梅尔做错了事情,但是我的私心不想让你死。”明冲的眼睛游移了片刻,“我的理智、我的道德、我所受过的教育都应该判定你的死亡,但我的私心并不想这么做。” “我不想成为那个裁决人。” 明冲很早之前就已经感觉到了,不管哪个世界都十分的艹蛋。 自己很喜欢的感情很好的亲密朋友,他们之间也许有相互敌对的阵营。要么你死我活,要么已经你死我活。 在那个存在星神的世界中,他就有过这样的经历,比如[繁育]和[存护],[巡猎]和[丰饶]…… 那时候,他的选择是什么样的呢? ——无论时空、因果、业障,无论外界如何纷纷扰扰,情谊始终独立之外。
第136章 热砂之梦 好吧,明冲觉得像这种理智啊、道德啊、所受的教育啊之类的话,由自己来说,实在是太过违和。 但有时候嘛,人的嘴巴就是会有它自己的想法。 就好比他的本心其实是哲伯莱勒和萨梅尔之间的纠葛,怎么要让自己来做那个持刀人呢? ——我要是让萨梅尔去死,他就会从容赴死,可受害人或者涉事人根本完完全全跟我沾不上边啊!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要恪守两条准则,一是关我屁事,二是关你屁事。 只是明冲似乎受到了那种氛围的感染,他觉得依照他们之间的情谊,不该说出那样无情的话。 现在回过神来: ——好好好,这样有哲理又帅气的话居然也是我能说得出来的! 不愧是我.jpg 得意.jpg 岔会儿腰.jpg 明冲正自得,微微侧头,就瞥见了萨梅尔那半张落在阴影中的脸,看着阴气沉沉,整得跟个大反派似的。 等会儿,这话应该没说错什么吧? 萨梅尔怎么看着跟要黑化了一样? 战术后仰.jpg 明冲挠了挠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萨梅尔缓缓开口,“你说——” “我是、你的私心……?” 同时他的脑袋缓缓斜着转过来,目光却并不是如有实质般从织金红绸中穿透过来,而是半垂着眼帘,从下方那脸庞与绸布之间的间隙里、阴影中流涌出来。 他们走在归寂之庭的通道中,似乎四面八方所有的阴影里,都掺杂了萨梅尔的目光,将两人围在中间。 稍加思索,明冲便觉得也确实是这么个意思。 ——就是感觉萨梅尔的关注点有点偏移了,难道是感动坏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毕竟明冲的关注点也偏移了。 此时,他正在思考,按照织金红绸的宽度,那些阴影里会不会有萨梅尔的睫毛? 并由此衍生到了另一个方面…… ——假设从他的视线的方向中,那片阴影含有萨梅尔的睫毛,求真实的阴影部分面积。 行动力满点的明冲莫名有些手痒痒,特别想扒开萨梅尔的眼罩看看,以证实自己的猜想。 两人各怀心思的走过一段路,萨梅尔沉吟道,“既然如此,那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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