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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有点像眼神打滑了。 这样反复数次,婕德察觉到了异样,她忍不住也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哲伯莱勒,莫名跟着明冲一起紧张了起来。 “……我。”哲伯莱勒才说了一个字,明冲就感觉后背有点僵硬。 这是出于对受害者家属的一种感觉,混合着另一种……类似于受害者娘家人对婆家人的感觉。 嗯,有点复杂,但应当是这样的。 大致搞清楚了这种尴尬的来源以后,明冲就平静了下来,同时,哲伯莱勒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尽管他自始至终都清楚自己该如何面对阿冲,但阿冲似乎一直都保持着某种混沌状态。 换言之,哲伯莱勒在等明冲准备好。 他静静的看着明冲,原本准备好的答案突然觉得没那么重要了,尤其是在优菲和婕德已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以后…… “印象中,这似乎是你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等我说话,阿冲。”哲伯莱勒的声音平和而悠远。 “我们也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安静下来,相互交流。” 毕竟,优菲温柔,善解人意且多才多艺,擅长哄人;萨梅尔总是嘴巴在前面说,那身体在后面追的,老干出一些自相矛盾,堪称忘本的事情。 只有哲伯莱勒,他看着他们,就好像在沙海中凝望着夜里的倒映在水面上的天星。 他愿意每天按时来到水边,愿意为此而付出,默默守护…… 如果水面能够泛起波澜,他当然会很高兴。 如果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只是看着,依旧会很高兴。
第143章 迷梦金杯 明冲眨了眨眼睛,只觉得这个架势不像是要说什么真心话,更像是要说些掏心窝子话。 想到“掏心窝子”,明冲有一瞬间的走神。比起正经的掏心窝子,能让他走神的,毫无疑问是物理意义上的。 向来细心的哲伯莱勒当然不可能没注意到这一点,但他并不介意阿冲在这个时候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知道,阿冲向来如此。 想到这里,哲伯莱勒面部表情也越发地柔和了下来。 他想,婕德的比喻实在是恰到好处,沙漠的子民不会不熟悉沙狐这种动物。如精灵般、擅长隐匿、本性狡黠天真…… 在远古的灾厄中,它们依靠自己避免了倾覆,部落里的老人坚定认为,它们拥有奇特的智慧。 而在沙漠中讨生活的雇佣兵们都知道,这种生物很容易被面具鼬引出踪迹。而天性温顺友好的面具鼬在被不怀好意的人类捕捉、进行训练后,又有另外一个名字—— [盗宝鼬]。 就哲伯莱勒所知道的,面具鼬喜欢做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但在不被驱使工作时,则会与周边各种动物保持友好关系,甚至有时会提供帮助。 寻常极难找到踪迹的沙狐,便相当喜欢和面具鼬来往,同它们一起捣蛋玩闹。 因此,部落的人们受老人们的告诫,都将沙狐当作一种拥有崇高灵性与智慧的生物,寻常看到了都将其当做一种幸运或者某种预示,因而从不捕杀、盗猎。 然而,外来的人们则不然。相当一部分人,尤其是盗宝团,就会利用盗宝鼬的特性,将沙狐引出来进行捕捉…… 这样来看,阿冲与沙狐,确实拥有极高的相似度。哪怕混杂在外貌酷似大盗、一同行动的盗宝鼬当中,也是相当显眼的存在。 而在大多数时候,沙狐还是受到面具鼬哄骗的一方。后者是天生的捣蛋鬼,前者却无论如何都算不上。 阿冲便是如此,哪怕他穿上盗宝团的服饰,他眼底透露出来的“天真”特质也会彰显出另一种答案。 婕德用不出“天真”这个词,用不来“独特的智慧”这个词,更用不来“鹤立鸡群”这个词。 但她表述出来的意思,哲伯莱勒听懂了。 只是想来,阿冲应该只听懂了自己的眼睛像沙狐这一点。 哲伯莱勒了解他,所以看着他那双眼睛,才会恍然间觉得,这依旧是他记忆中那个让人不省心的清澈少年。 而他私以为,“天真”这个词放到这里,并不妥当,并且也不会达成任何沟通上的作用。 既然婕德没有用出来,那他也更不会用。 于是,他的声音沉稳而厚重: “我从前对你从来不曾说过什么,并不是因为没有话可讲,而是在我们的旅程中,我一直安静地注视着你。所以认为有些话,你不必去听……” “毕竟——”说到这里,哲伯莱勒。语气放缓,隐有笑意。 “世间任何的事情,只要你想做,就一定会成功。” 只要你想做,就一定会成功…… 穆尔塔达闻言,暗自砸舌。心里吐槽这种信任未免太坚定,但他又觉得,似乎事实本就如此。 这时,他侧头去看明冲的表情,欲言又止中又夹杂着高兴,看着有些别扭。 实在有些奇怪,这小子又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的夸赞而别扭的人。 果不其然,下一秒明冲直白又一针见血地指出,“哲伯莱勒,你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是觉得赤王做的对,但又不想在我面前点透吗?” 过了不到一秒钟,他紧接着又说—— “可是你现在甚至都还不知道赤王他要做什么,就都已经肯定他只是要以血还血吗?” 说着他的目光一一落在优菲、婕德和哲伯莱勒脸上,“是要把萨梅尔变成像利露帕尔那种魔瓶镇灵一样的东西,来换优菲回来!” “这难道不好吗?”萨梅尔的声音带着微凉的感觉,一下刺破明冲的气势。 明冲倒也不介意,他本来这时候也不打算在话里加个什么气势。 他有一瞬间的沉默,然后以一种极慢的速度缓缓地,如同卡帧一样,转头看萨梅尔。 “这难道不好吗?” 萨梅尔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语气平缓,因为感受到明冲的视线,情绪相当稳定。 “……” “我做过那个梦,我还记得它的结局。”随着萨梅尔的陈述,他的声音变得沙哑,“那个鲜花固执的扎根在沙海中、生长在沙暴间的结局。” 他喜欢这个结局,相当喜欢,并且由衷的希望自己能代替那个魔瓶,去和明冲一同完成这件事。 为此,哪怕提前步入死亡,他也愿意。 与萨梅尔不同的是,优菲和哲伯莱勒都将婕德长大以后的那个“未完待续”视作结局; 而萨梅尔认可的结局,却仅仅停留在阿冲与利露帕尔一同将金蔷薇播撒在沙漠的事迹中。 这似乎就从根本上将他们两方区分分开来。 接着,萨梅尔轻声嗤笑,似是最后一次嘲笑明冲的天真。然后定定的望了一眼他的眼睛,他说:“正如你刚刚听到他们所说的那样……我已经没有归宿了。” “……阿冲。” “……你、你有啊,图特摩斯不是吗?”明冲闷声反驳。 萨梅尔似笑非笑地呵了一声,“你知道的,我的归宿只在你给我的绿洲。” 听得明冲一愣,他又轻声说,“可是你不都想回去亲自重新把它带到现实了吗?”这样那里就真真正正是“你的绿洲”了。 这时,萨梅尔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轻声说—— “……那是我给你的绿洲。” “……” —— —— “萨梅尔就是个傻b。”明冲抱着臂,小声嘀咕,“……哪有人的归宿是一个人的?” 尽管嘴上说着,但明冲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虽然前不久他卡bug阻断了赤王的力量流动,但还是没能敌得过本人坚定的决心。 优菲复活了,作为代价,萨梅尔将失去他的形体,剩余的灵魂则进入到了那支[空之杯]。 回想起赤王提供的的那个方法,明冲感觉他想笑还是能笑得出来的。 像那什么—— 父亲的骨,无意中给予; 仆人的肉,自愿奉上; 仇敌的血,被强行夺取。 只能说,还好优菲不是以卤蛋的形态回归。 否则,那真成地狱笑话了。 呵,呵,呵! 明明在优菲死后,与哲伯莱勒分别了那么久,他都没有思考过什么归宿。优菲不会是,婕德不会是,那么哲伯莱勒当然也不会是。 偏偏在明冲出现以后,他突然开始思考这种问题……就算没有归宿,他不是也活了那么多年吗? ……哪有人的归宿是一个人的。 明冲在心底一个劲儿念叨。 不过,很快,随着明冲感到自己的腿被拍了几下,他就脱离了这种复读机状态。 微微低头,纳西妲一脸关心,“你好像有些困惑,要不要我来为你解答?嗯……以朋友的身份。” 明冲看了她一会儿,明智的决定不为难自己的大脑,点点头,“行吧,那就看你了。” 下一秒,纳西妲就表情有些空白,艰难地用背抵住后面的重量,两人背靠背坐在沙丘上。 ——当然,这是在明冲瘫坐着的情况下。 想到明冲一贯的风格,带一点点故意捉弄的亲近行为。纳西妲包容了这一点点小缺憾。 是的,她现在已经察觉到了明冲捉弄人的意图,不像之前那样,只以为是两人重量差的原因。 “好了,可以开始话疗了。”明冲懒洋洋的开口。 纳西妲一怔,过了一会儿才点头回应,“嗯,我知道了。让我先总结一下你疑惑的问题。” “嗯……你总是不断重复一句话,并且带有浓烈的否定意味。这说明,你并不认可[人的归宿可以是一个人]的观点。”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纳西妲既像是在查询什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明冲没有理会纳西妲前半截像人机一样的表现,他趁这个机会,还把这句话试着套在赤王头上盘一盘他的逻辑。 发现这种套公式的做法,居然还诡异的可行。这说明他先前认为,萨梅尔与赤王,身上有共通之处的想法,是正确的。 他之前产生过一个问题,布耶尔会为了纳西妲而不再现身于人前,那赤王又是因为什么? 按照萨梅尔的思路,有可能是因为所谓的[归宿]。 可是赤王会找不到自己的归宿吗? 明冲对此持保留态度。 这时候,纳西妲终于理清思路开口了,“关于[人的归宿]的问题,首先需要思考的是人为什么会需要归宿?” 光是听了个开头,明冲就已经昏昏欲睡。 “因为人的心是一种很脆弱的东西,在受到伤害时需要保护,必要时候还要哄一哄它。 所以[归宿]就像它的外壳,松果又在拥有外壳包裹时,哪怕落在土地中,也能保护种子。” 在明冲刚打了个哈欠后,他改变了想法,纳西妲说话的时候不像在讲课,更像是在讲故事,还是童话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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