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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没有看他,也没有看张起灵。他操控着快艇利落地靠了过来,船体轻轻撞在漂浮的两人身边。 “上来。”黑瞎子的声音依旧带着笑,却透着一股冷硬。 张起灵沉默着,手臂用力,先将虚弱无力的吴邪托举起来,推向船舷。黑瞎子适时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吴邪湿透冰冷的手臂,力道很大,几乎是将他拖拽着拉上了快艇。 吴邪狼狈地摔在快艇冰冷的甲板上,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左臂的伤口被海水泡得刺痛。 还没等他缓过气,一件带着体温的、干燥的黑色外套便兜头罩了下来,将他整个人裹住。那外套上带着淡淡的硝烟味和一种独属于黑瞎子的、干燥阳光的气息。 吴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头。 黑瞎子已经俯下身,一只戴着黑色半指战术手套的手伸了过来。那动作看似随意,甚至带着点轻佻,拇指的指腹带着薄茧,极其自然地擦过吴邪被海水浸得冰凉的唇角,抹去一点水渍。 这个动作亲昵得过了头。 然而,吴邪却清晰地看到,在那副深色墨镜的下缘,黑瞎子紧抿的唇线绷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那擦过他唇角的手指,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力道。 “没事吧?”黑瞎子的声音在吴邪头顶响起,依旧是带笑的调子,但吴邪却莫名地打了个寒颤。那声音里透出的寒意,比这冰冷的海水还要刺骨。 黑瞎子的目光,隔着墨镜,再次钉在了刚刚单手撑住船舷、利落翻身上艇的张起灵身上。
第39章 伺候祖宗 冰冷咸腥的海风卷过剧烈起伏的黑色快艇甲板,带着刺骨的寒意。吴邪裹着那件带着硝烟和阳光气息的黑色外套,蜷缩在船舷边,湿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左臂被阿宁指甲撕裂的伤口被海水浸泡得刺痛发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的灼痛。但此刻,更让他如坐针毡的,是快艇中央那片无形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低气压漩涡。 黑瞎子扔下那句裹着冰碴子的“没事吧?”后,便再没看他一眼。那副深色墨镜如同两片坚冰,牢牢锁定了刚刚翻上船、浑身湿透滴着水的张起灵。 张起灵沉默地站在摇晃的甲板上,湿透的黑色衣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劲瘦流畅、却透着惊人爆发力的身体线条。冰冷的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沿着紧绷的下颌线,一路滚过修长的脖颈,最终没入微微敞开的、同样湿透的衣领深处。几缕乌黑的碎发粘在他光洁的额角和颈侧,衬得那肤色愈发冷白,如同深海打捞出的、价值连城却又脆弱易碎的古玉,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被水汽浸润后的破碎感。 他微微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周身的气息沉寂而疏离,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海底逃生、那迫不得已的渡气、甚至此刻黑瞎子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冷注视,都与他无关。 但吴邪知道,张起灵的状态绝对不好。那苍白的脸色,那微微抿紧、几乎失去血色的薄唇,还有那几乎微不可察、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虚浮的呼吸…他是在强撑。 “哑巴张!”黑瞎子低沉的声音猛地炸开,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砸进凝滞的空气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一丝几乎被掩盖的心疼。他一步上前,动作快如闪电,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猛地攫住了张起灵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指腹隔着湿透的衣料,精准地按在张起灵腕间冰凉的脉搏上! 张起灵被他拽得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小步。湿透的身体在摇晃的甲板上失去了完美的平衡,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他被迫抬起头,长长的睫毛掀开,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那里面依旧是一片沉寂的古井,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黑瞎子因怒意而绷紧的下颌线,看着那紧抿成一条冷硬直线的薄唇。 海风呼啸着穿过两人之间狭窄的距离。 黑瞎子墨镜后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刮过张起灵苍白如纸的脸、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那强行压抑却依旧透出的疲惫。他胸腔起伏,那压抑的怒火在看清对方这副模样时,似乎被什么更沉重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翻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死死盯着那双空茫的黑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灼和更深的后怕:“命不要了?!嗯?!” 张起灵被他攥着手腕,身体因为快艇的颠簸和黑瞎子不加收敛的力道微微晃动着。他安静地听着黑瞎子压抑着怒火的低吼,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定定地看着对方因情绪激动而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唇。 就在黑瞎子那带着火气的质问尾音落下,空气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时—— 张起灵的喉结,轻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薄薄的嘴唇微启,吐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被海水浸泡后的微哑,却清晰地穿透了引擎的轰鸣和海风的呼啸,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饿了。” 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 却瞬间劈碎了快艇上凝滞的、充满火药味的低气压。 吴邪:“……” 王胖子:“……?!” 就连怒火中烧的黑瞎子,整个人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墨镜后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些,怒意像是被这两个字硬生生噎住,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他胸口发闷。 饿了?在这种时候? 黑瞎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看着张起灵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蹙着眉、仿佛真的在认真表达“饿了”这个诉求的俊脸,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近乎抓狂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深不见底的寒潭里,所有的力道和情绪都被那平静的、冰冷的、理所当然的“饿了”两个字给吸得干干净净。 “操!”黑瞎子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浓重的挫败和憋屈。他猛地松开钳制着张起灵手腕的手,力道之大,让张起灵本就因虚弱而有些站不稳的身体又晃了晃。 黑瞎子烦躁地一把抓下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动作粗鲁,指关节都捏得发白。他像是要把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通过这个动作甩出去。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墨镜后的目光狠狠剐了张起灵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能拧出汁来——愤怒、心疼、无奈、还有一种被吃得死死的憋闷。 最终,那翻涌的情绪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化为一声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浓浓不爽的叹息。他认命似的,动作有些粗暴地拉开快艇驾驶座旁边一个密封的储物箱,在里面翻找起来。金属箱盖被他摔得哐当作响。 吴邪和王胖子全程僵硬地缩在船舷边,大气都不敢喘。吴邪看着黑瞎子那副憋屈又不得不认命的模样,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更重了。他裹紧了身上带着黑瞎子体温的外套,那暖意此刻却像针一样扎着他。他垂着眼,指甲无意识地抠着外套粗糙的边缘,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嫉妒、失落、还有一丝苦涩。 王胖子则拼命缩着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绿豆小眼滴溜溜地在黑瞎子、张起灵和吴邪之间来回扫,心里疯狂刷着弹幕:卧槽!卧槽!黑爷这气的,也就小哥能一句话给他整熄火!这修罗场…胖爷我还是装死吧! 黑瞎子从储物箱里翻出几块真空包装的高热量压缩饼干和一小瓶水。他看也没看,反手就朝张起灵的方向一丢。 那动作带着点残余的怒气,饼干和水瓶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太友善的抛物线。 张起灵的反应却快得惊人。他头也没抬,只是随意地一抬手,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稳稳地接住了饼干和水。 他撕开包装,安安静静地站在摇晃的甲板上,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冰冷的水珠顺着他微垂的侧脸滑落,滴在压缩饼干上,他也毫不在意。那专注进食的样子,带着近乎天真的纯粹,与他周身散发的冷冽疏离感形成强烈的反差。 黑瞎子靠在驾驶座旁,双臂抱胸,墨镜对着张起灵的方向。虽然隔着镜片,但吴邪和王胖子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视线里翻腾的复杂情绪——无奈,纵容,还有一丝深藏不露的、近乎贪婪的专注。 看着张起灵默默啃着干巴巴的饼干,黑瞎子紧抿的唇线似乎又绷紧了些。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猛地弯下腰,在储物箱里一阵更用力的翻找,金属碰撞声叮当作响。片刻后,他捞出一块厚实干燥的、深灰色的吸水毛巾,再次大步流星地走向张起灵。 “头低点!”黑瞎子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没什么好气。 张起灵啃饼干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了黑瞎子一眼,似乎有些不解。但他还是顺从地、微微低下了头。 黑瞎子没再多说一个字,直接上手。他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急躁,将那厚实的毛巾整个罩在张起灵湿漉漉的头上,然后用力地揉擦起来!那力道很大,毛巾摩擦着湿发,发出“沙沙”的声响。 吴邪看得目瞪口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的汁液几乎要满溢出来。他见过黑瞎子对张起灵的特别,却从未见过如此…如此亲昵又带着占有欲的照顾。 王胖子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下意识地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吴邪,用气声发出无声的惊叹:“我滴个乖乖…胖爷我今天算是开眼了!道上都说黑爷心硬得跟金刚钻似的,没钱谁也别想使得动,敢情这百炼钢,全他妈给小哥化成绕指柔了!啧啧,看这跟伺候祖宗似的!” 张起灵被黑瞎子那带着点泄愤意味的大力揉搓弄得微微晃动着身体,但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躲避。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对方动作,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还捏在手里。 黑瞎子动作粗鲁地擦着,墨镜后的视线却紧紧锁在张起灵低垂的、被毛巾覆盖的后颈上。那一段露出的皮肤在湿发和毛巾的间隙若隐若现,冷白如玉,线条脆弱又漂亮。他擦拭的动作无意识地放轻缓了一些,指腹隔着毛巾,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发丝的水汽和头皮的温度。 就在这气氛微妙、吴邪心头酸涩难言、王胖子努力装鹌鹑的当口—— 或许是快艇的一个剧烈颠簸,也或许是那厚实毛巾的包裹带来了些许暖意,更或许是身体深处那强撑的弦终于绷到了极限。 一直安静站立、像个精致人偶般任由黑瞎子擦拭的张起灵,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软软地向侧面一歪。 不偏不倚,正正地靠在了黑瞎子的肩膀上。 他的额头甚至无意识地抵在了黑瞎子颈侧温热的皮肤上,湿冷的发梢蹭过对方的耳廓。那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在这一刻微微松懈下来,显露出一种全然不设防的、依赖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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