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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吧?”黑瞎子的声音瞬间放得极低、极柔,带着一种与方才戏谑截然不同的、近乎耳语的亲昵,只有紧挨着的两人才能听清,“闭会儿眼,到了地方叫你。” 张起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那一直半阖的眼睫终于完全垂下,浓密的阴影覆盖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他微微偏了下头,将自己小半边的重量,极其自然地、毫无防备地靠在了黑瞎子坚实温热的肩膀上。额前的碎发蹭过黑瞎子的颈侧皮肤,带着深入骨髓的依赖和信任。 轰! 吴邪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股浓烈的、足以腐蚀心脏的酸涩和尖锐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他!他看着眼前这无比刺眼的一幕——黑瞎子嘴角那抹得意的、带着占有欲的弧度,和他肩膀上安然闭目、仿佛找到最安心港湾的张起灵…巨大的失落感和被排除在外的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猛地扭过头,将脸死死地贴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窗外是飞速倒退的、荒凉死寂的戈壁,夜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他用力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才勉强压下喉头那股翻涌的哽咽。攥着那半截断腰带的手指,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 营地驻扎在一片背风的巨大雅丹地貌群下,几顶墨绿色的防风帐篷如同匍匐的甲虫,在呼啸的风沙中顽强地亮着昏黄的灯光。发动机的轰鸣由远及近,卷起漫天尘土。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冰冷的沙尘气息混合着戈壁特有的干燥扑面而来。 “下车!”阿宁利落地跳下驾驶座,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她锐利的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三人,尤其在吴邪那依旧松垮的裤腰和惨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吴邪,”她转向吴邪,语气冰冷,“这里没你的事了。你的人情,我记着。现在,立刻上车,让司机送你回格尔木市区。” 驱逐令来得如此直接。 吴邪的心猛地一沉。他刚从青铜门和禁婆的双重惊吓中捡回一条命,又被黑瞎子和张起灵之间那刺眼的一幕伤得体无完肤,此刻阿宁这毫不留情的驱逐,像最后一根稻草压了下来。不甘、委屈、愤怒和一种被彻底利用抛弃的屈辱感瞬间冲上头顶! “我不走!”吴邪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眼睛死死盯着阿宁,“我有录像带!还有笔记!关于疗养院的!关于‘它’的!你们要找的东西,线索都在里面!”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手忙脚乱地从自己那个沾满灰尘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还有一本边缘磨损的牛皮笔记本,用力地举到阿宁面前。 阿宁的目光如同鹰隼般落在那油布包和笔记本上,锐利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她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下巴朝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扬了扬:“东西留下。你可以暂时留下。但记住,管好你自己,别添乱!”语气依旧冰冷,却算是默许了。 吴邪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紧紧抱着他的“保命符”,有些踉跄地跟在阿宁身后走向营地。他下意识地寻找张起灵的身影。 只见黑瞎子正半搂半扶着似乎依旧有些疲惫、闭目养神的张起灵,径直走向营地边缘一顶看起来最厚实、位置也最偏僻的帐篷。他掀开厚重的防雨帘布,动作熟稔得如同回自己家。 就在两人身影即将没入帐篷的瞬间,营地篝火旁几个正在整理装备、明显是阿宁核心队员的雇佣兵,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几个金发碧眼的壮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勾起暧昧的弧度,甚至有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低笑着吹了声口哨。 “Lookatthosetwo…alwayssticktogetherlikeglue.”(看那俩人…总是像胶水一样粘在一起。) “Theboss’sspecialguests…specialindeed.”(老板的贵客…确实够“特别”。) “Betthattent’sniceandwarmtonight,huh”(打赌今晚那帐篷里肯定又暖和又“热闹”,嗯?) 那些毫不掩饰的、带着狎昵和探究的目光,如同细密的针,扎在吴邪的背上。他清楚地看到黑瞎子似乎听到了那些议论,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在弯腰进入帐篷前,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姿态,抬手揽住了张起灵的腰,将人更紧地带向自己。他甚至微微侧过头,墨镜后的视线仿佛不经意地扫过篝火旁那几个雇佣兵,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清晰、充满了得意和挑衅的弧度。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看什么看?人是我的。 吴邪只觉得一股冰冷的酸水从胃里直冲喉咙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他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怀里的油布包,几乎要将它抠破。他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阿宁指给他的那顶靠近篝火、位置显眼却冰冷的单人小帐篷。 刚放下帘子,隔绝了外面那些暧昧的目光和肆无忌惮的低笑,吴邪就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帐篷布滑坐在地。 狭小的空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外面呼啸的风声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隐隐传来。他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进臂弯里。 黑暗中,眼前却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着: 黑瞎子揉按张起灵太阳穴时那轻柔得刺眼的动作。 张起灵毫无防备地靠在他肩头闭目养神的安然侧脸。 篝火旁那些雇佣兵暧昧的笑容和口哨。 还有…黑瞎子最后那个揽腰的动作,和那个充满了占有欲和挑衅的得意笑容… “管好你自己,别添乱!”阿宁冰冷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 吴邪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咯咯的轻响。一股巨大的、混杂着不甘、酸涩和深深无力的委屈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彻底吞没。 帐篷外,属于张起灵和黑瞎子的那顶帐篷里,亮起了一盏昏黄稳定的汽灯。温暖的灯光将两个靠得极近的身影清晰地投射在厚实的帐篷布上,轮廓模糊,却亲密无间。 那灯光,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吴邪眼底最深的黑暗里。
第53章 警告! 戈壁滩的黎明来得粗粝而迅猛。惨白的天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穿透厚重的防雨布帘缝隙,在帐篷内投下几道斜长的光柱。光柱里,细微的尘埃无声地翻滚沉浮。 张起灵的眼睫在光线下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即睁开。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沉静的清醒。他微微偏头。 黑瞎子还睡着。手臂依旧保持着昨夜入睡时环抱的姿势,松松地搭在张起灵腰侧。墨镜滑落到了鼻梁中段,露出小半截紧阖的眼睑和下方淡淡的青影。呼吸均匀悠长,喷出的温热气息拂过张起灵的颈侧皮肤,带着一种睡眠中毫无防备的松弛感。 张起灵的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滑过水面。他没有惊动一丝气流,将身体从黑瞎子温热的臂弯和气息笼罩的范围里挪了出来。冰冷的空气瞬间取代了身边的暖源,他无声地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领,目光落在帐篷角落那个鼓鼓囊囊、装满了黑瞎子准备的零食的背包上。 他起身,动作流畅无声地掀开了厚重的帘布。 营地篝火的余烬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空气里弥漫着燃烧后的焦糊味和戈壁清晨特有的、带着沙尘的干冷。几个值夜换班下来的雇佣兵正围坐在最大那堆篝火旁,就着保温壶里温吞的咖啡啃着压缩饼干,低声用英语交谈着,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和一丝百无聊赖。 张起灵的脚步声很轻,但当他那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晨光熹微中时,那几个雇佣兵几乎是同时噤声,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径直走了过去,停在篝火旁。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动作。那双清冷的眸子平静地扫过雇佣兵们手中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和旁边打开的几盒罐头。 “吃的。”他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却清晰平稳,没有任何请求或询问的意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几个雇佣兵明显愣了一下。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身材格外魁梧的壮汉(昨天吹口哨最响的那个)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起一个夸张的、带着浓厚探究意味的笑容。 “嘿!小哥!早啊!”他用带着浓重东欧口音的英语热情地招呼,绿豆小眼在张起灵那张清冷俊美的脸上滴溜溜地转,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八卦和某种下流的揣测,“昨晚…睡得还好吗?帐篷够暖和吧?我们瞎子哥…没累着你吧?”他故意把“累”(tire)这个词的音拖得很长,语气里的狎昵不言而喻。 旁边几个雇佣兵也跟着发出几声心照不宣的、压低的哄笑,眼神在张起灵身上暧昧地扫视。 张起灵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羞恼,也没有困惑,仿佛对方说的是一种他完全听不懂的外星语言。这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反而让那雇佣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得有些尴尬。 另一个看起来年轻些、金发碧眼的雇佣兵赶紧打圆场,拿起一盒未开封的军用压缩饼干和一小罐午餐肉,递了过去:“Here,takeit.”(给,拿着。) 张起灵伸手接过,动作自然流畅。 就在他接过食物的瞬间,递东西的那个年轻雇佣兵,目光无意中落在了张起灵低垂的眼睫上。那睫毛长而密,在晨光下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衬得眼睑下那片皮肤冷白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瓷器。顺着挺直的鼻梁往下,是没什么血色却形状完美的薄唇,唇线清晰,带着一种近乎禁欲的冷感。再往下是线条流畅、白皙得几乎能看到淡青色血管的脖颈,隐没在冲锋衣拉高的领口里… 年轻雇佣兵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磁石吸住,一时间竟忘了移开。他见过无数美人,男的女的,风情的野性的,但从未见过这样…这样干净到极致、又脆弱精致到仿佛一碰即碎的存在。没有一丝刻意,没有一丝烟火气,纯粹得像雪山之巅凝结的第一片冰晶,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非人的美丽。 他终于有点明白了。明白为什么那个像狼一样凶狠、对谁都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疏离的黑瞎子,会把这个哑巴张看得比眼珠子还紧,像护着稀世珍宝一样寸步不离。这种美,本身就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和…毁灭欲。让人想靠近,想触碰,更想…独占和摧毁。 年轻雇佣兵的眼神里,最初那点八卦和轻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赤裸的惊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他看得有些出神。 “咳!”旁边那个络腮胡壮汉用胳膊肘重重捅了他一下,带着警告的意味。 年轻雇佣兵猛地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赶紧低下头去啃自己手里的饼干,掩饰着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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