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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闻言一愣，抬起的眼神略显锐利。查莉特顿时忍不住低头避开他的视线，也因此错过了对方眼中随后浮现的苦涩。 邓布利多极力克制着情绪，胸口的郁结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格林德沃上前扶住他，冷声对查莉特说了句“出去”，后者立即转身跑了出去。 “不用在意她的话。”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格林德沃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俯身半跪在他身边。抚过他膝盖处的泥渍时，格林德沃忍不住皱起了眉。 “没伤到吧？” “你知道她不会真的伤到我。”邓布利多微微侧头凝视着眼前的人，即便是格林德沃也不禁在他审视的目光中产生了移开视线的冲动。 “你早就知道我和唐克斯的会面，却没有事先阻止，而是选择让我亲自见证学生们的背叛。在我魔力被压制的情况下，弗利、罗齐尔和卡罗已经足够应付我，况且还有唐克斯事先偷袭。你让他们带上战斗力低弱的洛瑞娜·罗齐尔，不过是为了借这个冲动冒失的圣徒向我展示激进派巫师的决心。至于查莉特，在场的人都不会提防一个单纯怯懦的小姑娘，何况她还曾是我的学生，在你的计划中她必定是最终得手的那个人，也必然是对我打击最重的人。我说得对吗？” 格林德沃静静看着他，炉火映照下的异色眼瞳真诚而柔和，“只有一点错了，唐克斯、金斯利和伊莉雅已经足够牵制你，我让文达去只是为了约束洛瑞娜，避免她伤到你。” 窗外雪山在月光的映衬下格外静谧，室内暖黄炉火燃烧时发出极其微小的爆裂声。 邓布利多别过脸看向炉火，情绪明显平复了些，“即便她真的伤了我，也不过是伟大利益下的合理牺牲，这才符合你一贯的理念。” “我一贯的理念也包括避免不必要的牺牲，而你没有任何必要受到伤害。”格林德沃垂下眼，轻轻握起他的手，“况且，那时你也是认同的，如果小部分人的牺牲可以换取更长远的利益……” “多数巫师的利益不是更伟大的利益，多数人类的才是。”邓布利多回过头，重新与面前的人对视，声音平静。 “我正是在避免他们毁灭全人类。”格林德沃和他一样语气平静，带着种事不关己的抽离感，似乎他们正在讨论的“全人类”中并不包括他们两人。 两人都不带过激情绪，整场对话柔和得像是晚饭后火炉边关于某部小说或者某本诗集的探讨。 邓布利多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突然叹了口气，“我记得，你跟我说过，预言者会看到无数种可能性，它们都可能发生，都不一定真的发生。最困难的，是做出选择和判断的过程，对吗？” 格林德沃点头算是回应。魔法史上从来不缺少占卜者和预言家。梦境或幻象虚实难分，童谣和诗句晦涩难解，即便是最伟大的预言家，也难免做出错误判断。而格林德沃在依靠天赋与直觉看见那些影像后，总是用理性与逻辑判断哪些景象会成真，哪些不过是与之平行的另一种可能性。这完美地保证了他预言的准确性和真实性。 邓布利多靠得近了一些，声音也放得更轻。“也许，这一次你做出的判断是错误的。他们，或者说我们，并不会自我毁灭……愿意和我打个赌吗？” 两人的静默地对视着，室内只剩炉火燃烧的轻微声响。格林德沃眼中神色似炉中火焰一般闪烁明灭着。 片刻后，他缓慢从邓布利多指间抽出了手，“不愿意。” “无论你的赌约是什么，我都冒不起这个险，所以这段时间你哪儿也不能去，魔杖我会暂时替你保管。”刻意避开邓布利多的眼神，他自顾自地往下说着，“只要再等两个月……这比我预计的时间要长一些，毕竟复活石已毁，我不得不调整计划。” 邓布利多紧皱的眉在听见“复活石”三个字时有了一丝松动，眼神也略微软化。无论如何，格林德沃是为了他才毁掉复活石，而复活石的毁坏也给了他阻止格林德沃计划的可能。 “对了，复活石。哪怕它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魔力，我说过，它会是我们的。”格林德沃手指微微翻动，一枚戒指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妖精们打造的银质指环内圈带着铭文，戒指上是镂空的死亡圣器标志，原本象征复活石的圆环被替换成了一颗打磨光滑的黑宝石，石头中央一道裂纹与代表老魔杖的竖线相连。 邓布利多认出来了，戒指上是被格林德沃烧裂的复活石。
第66章 幼年独角兽金色的毛发织成的厚实地毯温暖而柔软，但长时间半跪在上面也难免膝盖发麻。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炉火燃烧时轻微的爆裂声衬得房间更显寂静。格林德沃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出口的只是一句简单的“收下它，跟我回去。” 邓布利多将视线从对方指间的戒指上移开，转头看向燃烧的炉火。 “真难相信，蛊惑万千圣徒的格林德沃先生居然能言辞木讷到这种程度。我还听说你有一副银舌……” 面对邓布利多的贬损，格林德沃神色如常，不见丝毫局促。 “我并不需要什么长篇大论来蛊惑你答应我。毕竟，事到如今，我们之间只剩下这一种可能性。” 沙发上的人似乎愣了一下。格林德沃轻微挪动僵硬的膝盖，将手臂放上邓布利多温暖柔软的大腿，身体的部分重量靠在对方身上，这样的姿势让他立刻轻松了不少。 “你可以反对我的计划，我也很难再为你做出妥协，但这绝不会成为我们放弃彼此的理由，不是吗？况且……”他靠得近了些，撑在对方腿上的手臂缓慢移动到腰间，温厚的手掌密实地贴上了对方的腰。“我有没有‘银舌’，你比谁都清楚。” 邓布利多瞬间变了脸色，后撤一些甩开他的手，炉火映照下的耳尖微微泛起红，只剩声音还算得上平静如常，“我现在不打算收下它，也不想跟你回去。” 格林德沃收回手，跪回原位，异色的眼眸中渐渐浮现失落。“阿芙拉和福克斯在书房等了你一下午。姑婆寄了一整盒太妃糖饼干，把朱利叶斯累得够呛……”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不回去他们会失望的。” 这才是他的正常水平。邓布利多叹了口气，神色稍有软化，却没有丝毫要答应对方请求的意思。 戒指悬浮在格林德沃摊开的掌心上，快速旋转着，银质边框和黑宝石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烁跳跃，将转动的斑驳光影投射在四周墙面上，连带邓布利多湛蓝的双眼中的神色也剧烈变化着。 看出对方的犹豫和无措，格林德沃不禁轻微皱眉，低沉的声音在满室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你就从来没想过我会这样做？” 邓布利多摇了摇头，即便在他最荒诞的梦里也不会出现这一幕。 几十年前那个雨夜之后，他便彻底放弃了对两人关系的任何奢望。而现在，对方异色的眼瞳被火光和戒指折射的光芒衬得明亮，整个人越靠越近，已经在不知何时贴在了他身上。格林德沃说得对，他们两人之间只剩下这一种可能性，他坚信这一点，且不打算再为这件事劳神费心。目前让他犹豫不定的，是另一件更加急迫的事。 邓布利多看了一眼门口，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直到格林德沃再次开口拉回他的思绪。 “几十年前我就想过要这样做了。”目前的情况或许跟格林德沃原本设想的有些出入——十六岁的盖勒特既没有想过自己会亲手毁了复活石，也没有想跟邓布利多决斗。当年那个金发少年想要的东西很多，他想要史书上烫金闪光的名字，想要死亡圣器，想要邓布利多，想要整个魔法界。 只要眼前的人点头，他就能正式拥有自己所追求的一切。格林德沃收紧了手臂，看向邓布利多的眼神让白巫师想起了看见金币的嗅嗅。 邓布利多无奈地叹了口气，凝视着对方手中折射光影的戒指。 “我或许会收下它，但不是现在……你的咒语对我无效，因此你不能强迫我跟你回去。”两人对视片刻，邓布利多侧头看着面前的人，突然挑了挑眉，“除非，你打算让罗齐尔或是查莉特来再绑我一次。” 格林德沃皱起了眉，瞬间的犹豫后抬手收起戒指，将它放回上衣口袋中。邓布利多因他这一动作微微一愣，眼神还来不及黯淡，便看见格林德沃俯身，手臂从他膝窝下绕过。身体悬空时的无措感让他下意识搂住格林德沃的脖颈。 自己跟着格林德沃走回去，或是两人以这副姿态穿过整个会议部。前者无疑是邓布利多能接受的唯一选项，显然，格林德沃也清楚这一点，看向怀中人时眼中满是威胁和挑衅的意味。 “放手，我跟你回去。”邓布利多垂下眼，无奈地将头枕上对方的肩。 格林德沃原本以为邓布利多会挣扎反抗，但对方只是顺从地埋下头，搂在他脖颈上的手越收越紧。他停下动作，静静站在原地感受着对方的攀附，直到邓布利多再次出声提醒他放手，他终于不情不愿地把人放了下来。 邓布利多自己没有放手。环住在脖颈上的手臂缓慢下移，挪到了腰间，力度却丝毫没有减轻，像是带着不安或是不舍。格林德沃终于感到有些反常，他还来不及开口询问，邓布利多的声音让他顿住了动作。 “你说得对，”邓布利多将手收得紧了些，“我总在不必要的地方执着于尊严。” 这句话原本是他昨晚用来调笑邓布利多的，格林德沃正在思考对方此时说出这句话的用意，不知何时探进他的上衣口袋里的手突然抽出，从口袋内取出的花楸木魔杖在指间微一转动。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隐约听见邓布利多的声音，“在你面前，我确实该偶尔放开一些准则。” 指间的悬浮咒让邓布利多稳稳接住怀中脱力的躯体。他后退半步，将昏迷的格林德沃放上沙发。手指重新探入对方的大衣口袋，取出格林德沃刚才放进口袋的戒指，拿在指间仔细端详。如他所料，戒指内圈刻着暗纹，“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两处“G”均是大写的花体字，当年他亲自写在信里的标语后面跟着死亡圣器的标志，三角形的标志被处理得近似花体的“A”。 眼中不自觉带上了笑意，邓布利多套上戒指，随手施展的咒语隐藏了它的存在，修长的指间恢复如常。 魔杖对着门口轻点，暗室的门缓慢打开，门外的人闪身进来关上了门。 “抱歉，我花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邓布利多对来人微笑着。 “不，时间刚好……”对方似乎刚缓过神，“您是从什么时候料到我会来这里带走您的，教授？”唐克斯眼中带着与钦佩对等的疑惑。 “我去见你之前。”邓布利多眼中的笑意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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