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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硝烟、战火,支离破碎的土地和痛苦挣扎的人群,腾空而起的蘑菇状黑色浓烟。记忆里曾萦绕在两人周围的影像似乎再次把他们包裹其中。 邓布利多垂下眼。他记得自己当初是为什么毫不犹豫地站在格林德沃身边。 少年桀骜清冷的声线混杂在眼前的幻象里。“他们无知愚昧而又自私残忍,杀害同类,排斥异类,污染和挤占属于其他生物的生存空间。” 在十八岁的邓布利多看来,金发少年异瞳中闪动的是拥有救赎力量的光芒,整个世界等着他们拨乱反正。 “他们像是还不懂得操控自己魔力的孩子,总得有人去教导规劝他们,那也是在保护他们自己。我们不能由着他们毁掉他们自身和包括我们在内的其他所有生物。”十六岁的格林德沃曾对他说。 “这不是激化他们的矛盾让他们继续自相残杀的理由。”邓布利多的语气有些无力。“如果你看得足够清楚,或是足够长远,”再次抬起的眼神肃然清明,“该知道我们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这样做。” “事实上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目前为止,这一切都是他们自由选择的结果,甚至不需要我们干涉,他们就会拼尽全力去自相残杀。” 格林德沃语气流畅自然得如同背一篇早已烂熟如心的演讲稿。 “等麻瓜的数量降到合适范围内,我们会修补他们造成的一切伤害,并适当控制他们,防止他们继续……” “你指的是豢养他们并操控他们?”白巫师闭上眼苦笑起来。 “我只是要防止他们造成更严重的伤害。至少我们不会尝试烧死他们,或者用十字架钉穿他们的心脏。况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格林德沃的语气中开始带上了嘲讽, “你说过我们可以使用‘必要的武力镇压’。” 邓布利多顿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卸了力。 “说这话时我并不曾亲眼见证死亡。”音量被刻意压低,两个能言善辩的人同时住了口。 平复情绪后,邓布利多深吸一口气。 “或许你可以独自逃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不能再做让自己悔恨自责的事。”时隔四十五年,他终于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在你对我弟弟使用钻心咒时我就该明白你我终究不是同一类……” “闭嘴。”害怕听到他接下来的话一般,对方揽住他的肩,手臂渐渐收紧。 耳边能听到他的呼吸,抚在背上的手能隐约感到他的心跳,直到确认他已经安稳坚实地被自己抱住,格林德沃终于有底气触碰两人一直刻意回避的禁区。 “我出手时他已经向我施放了至少四个恶咒!” “你都挡下来了。” “所以你就亲自动手了?”格林德沃声音中已经带上怒意,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没有血誓的话我那晚不会伤得比他轻!” “他在你面前根本没有还手的能力,你指望我怎样?为你加油喝彩吗?” “我跟他吵起来的原因是他一直无理取闹责骂我们。我只是让他适可而止,但他跟我动手之后你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他那边。而且那天我只是想……”感到怀中躯体轻微地发颤,格林德沃停了下来,把手臂收得紧了些,随后压低声音继续抱怨着。 “反正在你的逻辑里,强大的一方就活该忍气吞声躲躲藏藏。不管对方是你弟弟、你的学生还是不相干的人,你永远不会站在我这边。”语气中的愤懑越来越明显,手臂却依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或许是突然意识到两人以这样的姿态争吵有些可笑,邓布利多没有再反驳,只是无奈地靠在对方身上叹了口气。 “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鸽子灰的天空略显阴沉,仿佛随时可能落下雨来,街道上的行人却依然悠闲。无论是恶劣的天气还是战争造成的物价上涨,都不能妨碍英国人享受生活。 路过伦敦市中心一家书店时,邓布利多说即便是空袭期间,那家书店的门口仍摆着“照常开放(Open as usual)”的指示牌,几天后那块牌子连带书店的一整面墙都被德军炸毁,老板便干脆在被炸毁的墙前摆上写着“异常开放(Open more than usual)”的牌子。 格林德沃没有理他,看向两旁街道的眼中却有了些温度。 邓布利多说自己很喜欢耐特瑞德街那家麻瓜下午茶店,两人选了临窗的座位。 格林德沃在邓布利多的强烈推荐下尝了一口可颂,只觉得甜得发腻,还没来得及抱怨便被对方强行喂了一口红茶。 可颂浓郁的奶香和甜味被红茶的涩味一冲,竟显得适口了很多。周围人只当他们是哪家公爵带着情人出游,便也对两人的亲昵行为视而不见。 午后天气好了些,从窗口可以看到一个街区外的圣保罗教堂,两人视线落到了同一处。 “如果人人都懂得把用于争吵和战斗的时间拿来享受下午茶该多好。”邓布利多往茶里多加了一勺糖,“你应该庆幸,我已经过了跟你赌气发火闹误会的阶段了,宁可跟你好好聊聊。” 格林德沃终于开始接他的话了。 “十八年前要不是我假装你最喜欢的学生把你骗出来,你能一直躲到不得不跟我决斗。然后你赢了就把我扔在某个角落里独自腐烂,或者我赢了,把你变成没有灵魂的漂亮玩物——我只是说说而已。”看到邓布利多变了脸色,格林德沃及时改口。“总之,我才是那个能让我们'好好聊聊'的人。" 事实上,格林德沃自己也不确定,如果再让十八年前的他选择一次,结果还会不会跟现在完全一样,毕竟他当年也险些逃避与邓布利多的会面。 “我想换个地方。”红茶的甜度终于让邓布利多满意了。“你出来这么久没关系吧?”他想起两人刚才直接从办公室幻影移形了,也没跟会议部的人交代过。 “没关系,他们只会以为我把你按在桌上办完事后直接带回家了。”满意地看到对方呛了口红茶,格林德沃及时递出手帕,端起面前的茶杯。“说吧,你想去哪?” “德累斯顿。”触碰杯柄的手停住了,两人同时严肃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1、关于“必要的武力”,AD信里的原话是“只能使用必要的武力,而不能过当。”本质是在反对使用武力,这里GG故意曲解他的话。 2、三人混战那段,沿用《浓雾之上》的设定,包括后文圣保罗大教堂也是《浓雾》里的梗。(概括起来就是GG以为瓶崽是AD指使纽特偷的于是以纽特的身份约AD在圣保罗教堂屋顶见面,然后强上了分离28年的前任。)有可能两人离HE真的就只差一次见面和GG妥协吧。 3、“Open as usual” 的梗是一个英国老爷爷告诉我的,觉得好玩就用上了。“Open more than usual” 应该直译成“比平常更开放”,译成 “异常开放” 是我的个人喜好。 4、关于德累斯顿,不知道小可爱们还记不记得二章提到GG模仿AD字迹写了挑拨盟军轰炸德累斯顿的计划。其实这事是麻瓜自己做的,跟GG也没关系。GG只是想让白巫师以为AD叛变了。
第8章 凝视杯中红茶的异瞳深处隐约可见犹疑,视线转向他时却又平静如常,他也从容自然地看着对方,脑中所有思绪被封锁得如同三尺冻土下冬眠的种子。 邓布利多知道自己不该主动提起德累斯顿。在格林德沃的计划中,那份模仿他字迹写成的德累斯顿轰炸计划会使他成为白巫师们眼中的叛徒,众叛亲离之际,唯一向他敞开怀抱的人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他最后的依附和仅有的选择。 理智上,邓布利多希望格林德沃以为一切正按照计划进行——保守派巫师不再信任他,也不会再与他联络,于是他最终发现年少时的恋人是唯一永远接纳他的人。 可情感上,他仍旧忍不住试探,想知道对方这几天的迁就与温存有多少是出自真心,又有多少是计划之内的虚与委蛇。 “换个地方吧,” 格林德沃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痕迹,最终没有贸然试探,只是随着他装聋作哑,“那里两个月前遭受空袭,现在只剩一片废墟。” “我听说了,还是想去亲眼看看。我在多吉寄给我的名片上见过它。看惯了霍格沃茨恢弘古朴的城堡,突然见到麻瓜的巴洛克式建筑,感觉很华美——我喜欢圣保罗教堂也是这个原因。” 邓布利多冲对面的人笑了笑,想起两人刚才同时落在圣保罗教堂屋顶的视线。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各有面具,真假无迹。 邓布利多的话有一半是真的。至少他是真的想去看看德累斯顿,那座城市原本在他的游学计划之内。 十八岁的少年通过在校期间发表的论文积攒了足够的稿费。启程前一晚,他跟好友在破釜酒吧一楼的大厅里热切地谈论着他们的毕业游学。 多吉得知他已经跟包括尼可·勒梅在内的多位欧洲学者约好了会面时,激动得说话都微喘起来。两人各自回到酒吧二楼的房间时,天已经快亮了。 邓布利多难得睡过了头,没去吃早饭,于是猫头鹰直接把信扔到了他床上——他母亲的讣告。 红发少年拎起精心打包却几乎没使用过的行李,将去往欧洲的车票退换成返回戈德里克山谷的。 临走时,他甚至还能看似平静地笑着安慰原本是想宽慰他的多吉。 存来游学的钱被尽数用于补贴家用,年少时闪着光的梦想被尽数埋葬在只有羊群和草药的戈德里克山谷。直到格林德沃出现,以不容抗拒的强势姿态重新点燃他所有的希望与荣光。 “那里大半建筑都被炸毁,战争期间没人会在意那些巴洛克式教堂和剧院是否华美。”格林德沃的声音平静而冷淡。 艺术和华美在战争与仇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有人倾注毕生心血铸就辉煌,就有人因一时头脑发热将它们尽数摧毁。 “那太可惜了,我但愿他们清醒之后能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邓布利多双手贴着茶杯,仿佛那样就能让杯中的红茶慢些冷却。 “如果他们还能清醒的话……”格林德沃低沉的声线杂着一丝嘲讽。 “快了,如果你不刻意挑拨的话。”邓布利多低声说,对方手中搅动的茶匙停了下来,碰到茶杯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柜台上收音机里的音乐突然停了,电波的刺啦声后是麻瓜首相的演讲,内容无非让大家坚定信心,并承诺战争很快结束。 站在柜台后面的老板麻木地看了收音机一眼。战争初期他还会为这些政客的说辞而热血沸腾充满希望,现在他已经连关掉它的力气都省下了。 窗边的谈话不知是被收音机里丘吉尔激情澎湃的演讲所掩盖还是被格林德沃指尖闪过的魔咒所修饰,没有落入第三个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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