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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龚:…… 等哪吒离开,敖丙这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见祝龚还站在门口,满脸尴尬地望着自己,便淡淡道:“随我一同去城郭上。” 祝龚忙不迭点头。 祝龚推着他轮椅出了门,敖丙抬起头,正好看到当空的太阳,以及远处始终冒着狼烟的城楼。他冷不防问:“祝龚,你怎么看待我跟他的……这种关系?” 祝龚手上动作一顿,苦笑道:“公子,此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所以您觉得高兴就好,不必在意其他人的目光。” 敖丙若有所思,没有再说话。 午时三刻,锦关城城下。 依照雁军要求,术律耶命令全军拔营后退半里,留出将近一个校场的空地,以作为这一场南北第一高手间对决的场地。 比试三局两胜,谁先赢到第二局,谁为胜。 若是哪吒胜,术律耶则退兵百里,不再攻打锦关城。若是术律耶赢,敖丙则必须立刻率全城军民投降,打开城门,迎接胡人军队进城。 在数万胡人士兵的睽睽注视下,锦关城的城门慢慢打开,哪吒一人骑着马,自里而出,跟随他的,还有数十名为之掠阵的雁朝骑兵。 哪吒与术律耶遥遥对立,一人金带连环束战袍,一人戍衣银甲刀映霜。 八年前,他们在东海郡的山岭间展开了一场生死较量,最终却被打断。在那之后,两人数次在战场上相见,却始终没有再次对决的机会。 八年后的今天,两个当世高手终于能够一决高下。 城头铁鼓震天,城下呼号如浪。 术律耶以独眼上下打量着哪吒,意味深长道:“你输不起。” 哪吒手持长枪,朝他挑起一个漂亮的枪花,嘴角微翘:“因为我会赢。” 术律耶瞳孔一缩,随着号角声响起,两人旋即战成一团! 一旦开始比试,四周的气氛反倒安静下来,唯留兵器划破长空的呼啸声。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两人,这一场决斗,极有可能决定北疆接下来数年的局势。 城郭上,敖丙亦全神贯注盯着这一场比试。 哪吒枪若银蛇游走,与术律耶弯刀相接,交织出一片月洒般的光华。第一场是两人状态最佳的时候,力均势敌,不走上三五百招几乎看不出谁会先显出颓势。 敖丙却慢慢皱起眉头,他目力极好,几乎能捕捉到两人交手时细微的动作和神态。 就在刚刚,他看到术律耶趁着两人近身时,朝哪吒说了一句什么,哪吒顿时神情一变,出手也变得迟疑。 恍然间,敖丙想起当年长弓河王帐里的那一杯毒酒——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而术律耶,恰好是一位攻心的高手。 用生石灰圈出战圈的地面上,还残留着硝火和鲜血的痕迹。 战圈内,哪吒与术律耶二人刀兵相交,他长枪架在弯刀上,短短片刻,两人离得极近,术律耶忽道:“这一场,你一定会输。” 哪吒长枪掠过他脖间:“少废话!” 术律耶侧身躲过那杆夺命的银枪,飞快道:“还记得八年前祈月山上的那间小屋吗?” 哪吒瞳孔一缩,长枪与弯刀再一次交锋,在巨大的冲力下,两人生生退后数尺,术律耶抹掉脸上划伤的血,朝他再次意味深长一笑。 两人复又缠斗在一起,再是数十招过去,术律耶继续道:“是不是至今还回味无穷?毕竟那是你跟你师父第一次苟且的地方。” 哪吒手上的枪一滞,竟然在这种险况环生的比试中走了神。 高手过招,每一次失误都是要命的,术律耶弯刀滑过他左手手臂,划出一道鲜血迸溅的伤口,在场掠阵的胡人将士顿时发出一阵嘘声。 术律耶乘胜追击,一脚踹向他心口,哪吒架枪去挡,后退数丈,一脚踩在战圈外,出局了。 第一场比试结束,术律耶胜。 眼见着城下胡人士兵喝彩声宛如浪潮,城头大雁守军这边显得士气尤为低落。祝龚皱眉道:“小少爷刚刚怎么了?” 敖丙神色平静:“击鼓,为将军助威。” 嘈杂笑闹的比试场外,倏然响起整齐一致的鼓声,战歌声起,热血沸腾。 哪吒正若无其事处理处理伤口,听到鼓声,蓦地仰头,与他的师父视线相对。 那温润俊秀的白衣青年朝他温柔一笑。 哪吒看了很久,便也笑了,慢慢朝他师父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直到很多年后,敖丙仍然记得那个凛然无畏的笑,像冬日里一抹热烈的暖光,带着所向披靡的决绝,带着他的少年轻狂。 很快,第二场开始了。 这一次,哪吒对术律耶的语言挑衅充耳不闻,宛若战神再次附体,百招之内便干净利落地将对方击退至圈外。 雁军轰然欢呼,胡人破口痛骂。 术律耶的脸色很难看。 他今年已经四十余岁,这等年纪放在别人眼里还算是年富力强,可面对哪吒这样二十多岁的青年,在体力和耐力上已经很不够看。 倘使第三场他继续输掉…… “可汗?”旁边有人担忧地喊了他一声。 术律耶回过神,独眼中放出阴桀的光:“再来!” 第三场一开场术律耶就被哪吒压着打,很快就落入了下风。祝龚兴奋道:“术律耶太过托大,公子,这次我们赢定了。” 敖丙仍是敛着容色,没有话说。 这一次哪吒依旧气势如虹,两边交手到数百招,便将人一枪挑至圈外。术律耶被自己人接住,这才避免输得太过难看。 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一言敢不发,紧张地注视着这两人。 哪吒微微一挑下颔:“术律耶,我赢了。” 随着他这句话话音一落,雁军顿时涌起震天的欢呼声:“天佑锦关城,天佑大雁!第一高手,莲花将军,战神哪吒!” 术律耶忽将身边扶住他的人震开,气沉丹田,大喝道:“伊左哈尔,你与你师父乱伦,可担得起你雁朝第一战神的称号!” 他真气十足,这一喝,响震数里之外,所有人都听到了。 经过一阵短暂平静,雁军顿时骂开了:“胡说,你污蔑我们公子和将军!”胡军亦不甘示弱,回骂回去,将整个萧杀的战场闹成了菜市场。 哪吒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会当着所有人说起这个,面色平静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术律耶仰头看了一眼城头的白衣公子,见对方还是一如既往,镇定自若,不由冷冷一笑,然后拍了拍手,命人将一个猎户模样的人带了过来。 那猎户是个胡人,他先是给术律耶磕了个头,然后窝在一众血腥味十足的军汉中,抖抖索索得像只鹌鹑。 “知道为什么我这次来晚了吗?我的伊左哈尔大将军,因为我为了让你身败名裂,专程去探访了一段往事啊。” 说着,术律耶便踹了踹那猎户:“八年前的祁月山上,发生了什么事?” 当他说出八年前,祁月山这两个词时,敖丙瞳孔一缩,双手握住扶手,紧紧抿唇。 术律耶在城下敏锐地看到他神情变化,心中冷笑更甚。 八年前,术律耶命人准备了两杯酒,让敖丙选择其中一杯喝下去,敖丙侥幸选对,逃得一条活命,最后被他的徒弟从自己手中救走。 这整件事听起来,那公子丙是不是十分幸运? 幸运个狗屁,他准备的那两杯酒其实都是放了龙涎草的,龙涎草剧毒,然而敖丙喝下去以后一点事都没有,这不是幸运,而是诡异! 【作者有话要说】 金带连环束战袍(马戴,《出塞词》)
第二十六章 自那以后,他便留了心,一方面命令人查阅相关古籍,另一方面命人继续沿着那一日哪吒和敖丙逃脱的轨迹一路搜去,终于在数十里外让他发现了一处木屋。 他当时直觉师徒二人短时停留过那里,便命人将那木屋的主人抓过来盘问。 木屋主人是个猎户,没逼问几句便把所有的事情都交待了。 他说他那间木屋是自己新建的,那天正好把屋里该有的东西准备整齐便下了山,傍晚想起有东西落在小屋,就又去了一趟。 结果他听到屋子里有动静,又想到附近有战事,便留了心眼,躲在暗处。 没过多久,他看到有人披着衣服,怀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衣衫不整,从屋里出来,向着附近的水池走去。 他见那两人举动亲密,以为是一对夫妻,然而从面容和骨相上来看,却俱是男子! 原本术律耶听到这,只道是那两人确实如自己所料,在那小屋里留宿过,而敖丙并非没有中毒,只是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延迟了毒发,神奇地活了下来。 直到前不久,他在下令屠戮那几个不听话的部族时,目睹一对男子殉情,电光火石之间联想起了猎户口中所说的情况,心底升起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本来打算开春后便让人去探访当年的猎户,然而叛乱、与汉军的决战接踵而来,令他始终无暇分身,直到前段时日,他设计从使节团脱身,这才有机会去接触当年那个秘密。 而今,术律耶站在锦关城下,冷眼看着师徒俩。 他想,他大概已经扼住这个自己一生最大敌手的喉咙了。 众目睽睽之下,猎户抹了一把脸,开口道:“我,我是住在祁月山下的一个猎户,我是胡人,我老婆是汉人,所以我也能说得几句汉语。” “八年前,我在祁月山上建了一间木屋,好做休息之用。那天我……” 那猎户结结巴巴地将他的经历说出来,直到他说到自己在月色下看到师徒俩时,忽而咽了一口口水,指着哪吒道:“我看到他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压在身下,做,做那男女间才会做的事情!” 术律耶:“他把谁压在身下,做那男女之事?你看看,是不是城头那位公子?” 猎户抬头看向敖丙,顿时米啄似的点头:“没错,我记得,他当时也盖着白衣服,长得很好看,就是他!” 他此话一出,众皆哗然,敖丙在锦关城风评甚好,便有人怒道:“你血口喷人!我们公子是高节清风,含霜履雪的君子,他怎么可能做出那等苟且之事!” 术律耶:“不错,你们公子高风亮节,是如切如磋的如玉君子。他出身名门,家风甚好,绝对做不出这等有辱门楣的龌龊之事。 不过八年前那场长弓河之战,你们公子当时身中剧毒,不省人事。所以……是你们将军趁他师父之危,做出这等苟且之事,真是罔顾人伦,丧心病狂!” 男人独眼微眯,冷冷盯着敖丙,像是蛇信子一般吐出字眼:“公子丙,你说是吗?” 术律耶此话一出,在场所有知晓真相的人都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事到如今,这个人还在肆意玩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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