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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按这个做。” 野梅还在欣赏花纹时,就听见了悟的决定。这时他还在抚摸轻薄的牛首绢。绢布上绘制着粉红的五瓣花,棕黑的枝头上冒着花苞与成苞。 野梅打量着,悟探过头来,“颜色不行。” 野梅问:“樱花的模样很好啊?” 悟叹息着,“这不是樱花,是梅花。”他的手指指在花瓣的形状上,“梅花的花瓣通常是圆的,而且它们不长在枝头上。” 野梅努力地辨认着它和另一块樱花花纹布料,似乎是不一样,他为难地说:“嗯……我没有见过梅花。” 叫做野梅的人却没有见过真正的梅花,听起来就像个笑话。 加茂家的庭院里只有樱花树和梨树,更多的是矮小的灌木。野梅有些沮丧,收回了触摸绢布的手。 三郎说:“附近的草满宫是有名的赏梅胜地,只可惜现在才九月,看不到那样的美景。哎……” 野梅:“下次吧。”如果今年新年有时间的话,他也许会去三郎推荐的草满宫逛一逛。 回去的路上,野梅十分认真地问:“为什么悟的名字叫做悟呢?”他是想到了自己的名字「野梅」,才问起这回事的。 悟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但这并没有结束,他打开手机,在联络簿里搜寻着某人。 两分钟后,远在京都的生母藤花接听了电话。因为身份之间出现了巨大的鸿沟,对方的语气说不上亲切,反而有些疏离。 “名字?”五条藤花愣了愣,解释道:“是从御神签的签文里取的单字,怎么了吗?”她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商谈,结果竟然是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这让藤花陷入了困惑之中。 “没什么,”悟换个个耳朵听电话,“九月你们过来吗?” 藤花的声音变得轻了,“不了,对不起。”她甚至没有找个蹩脚的理由,说了声没头没尾的抱歉后便主动挂断了电话。 电话断联之后,悟故意地说:“真可怜啊我,成人仪式竟然没人愿意来。”他说话的时候抱胸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脸上的表情勉强称得上事情“楚楚可怜”。 野梅的内心正在被热油煎熬,他劝说着自己,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了。 野梅低头一看,对上了一对黑豆般的小眼珠。 车厢里竟然出现了一只嘿黑毛老鼠,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 悟的眼睛放大了,大概是想不明白,老鼠怎么如此的神通广大。他伸出魔爪,试图摧残这条邪恶的生命。 野梅先抓起老鼠的尾巴,一把将它甩到了路旁的草丛里。 老鼠滚了一圈后才重新站了起来,肥嘟嘟的身子没有受到任何伤。黑豆眼珠上下转动着,看模样是在思考。 老鼠吱吱地叫唤了两声,转身跑回了下水道中,顺着下水井管道向前奔跑着。 它会赶到鲛岛公寓的,虽然需要花费一段时间。
第48章 鲛岛公寓停电了。 大约是晚上十点的时候, 某户人家打开了线路无法承受的大功率电器,在两个眨眼的时间里, 整栋公寓都陷入了停电状态。 一时间,各种吵嚷的声音都冒了出来。 野梅原先在洗澡,热水器一下子就停止了工作。虽然夏天用冷水洗澡的也大有人在,但冷冰冰的水流只会让他感受到一阵透心凉。 就着最后的温水,野梅急匆匆地从淋浴室跑了出来。公寓内漆黑一片,连一点光芒都没有。 如果不是夜视力惊人的话, 恐怕就得摸索着前进了。 客厅里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绝对是悟拖拉着拖鞋在那里乱窜。“唰”地一声,阳台的窗帘被拉开了,公寓外的路灯光柱直挺挺地映照在白墙上。 “怎么停电了!”楼上的住户在阳台上大喊,还伴随着易拉罐碰撞的声音以及混乱的脚步声, 也许他正在和同事们畅饮啤酒。 公寓唯一的保安自然也不清楚这回事,只能联系了负责这片小区的修理工。他不确定修理工什么时候能到, 也不确定公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供电。 这些非专业人士们只能等待。 野梅把通往阳台的推拉门重新合上,阻止冷气的外溢。悟刚刚还在电视机上同步游戏,制冷开得很低,只有24℃。如今房间里还是冷冰冰、阴测测的, 只要让冷空气保留在房间内, 他们还能够远离炎热。 悟语气恶劣, “我差点就能通关了。”他把游戏机和零嘴全数从茶几上推下去,整个人都躺在了棕色菱形花纹的地毯上, “好无聊,好无聊啊——” 不需要工作,也不需要上学,他成天在公寓里打着游戏。当时带来的碟子已经全部通光了, 悟又去专卖店扫荡了两波。 野梅把湿透的塑料拖鞋丢到一边去,光脚踩到了地毯上。这张长2米宽1.5米的巨大地毯足以盖住一张双人床,当然能供两个人一起躺下。 野梅觉得这很有趣。 硬邦邦的地面硌着后脊,他侧了侧身,后背靠在玻璃茶几上,“那就睡觉呗。” 其实时间已经不早了,只不过他俩平时都睡得很晚。 悟把自己眼前的头发往后拢,哀怨道:“不想睡觉啊。” 没有电力的房间里属实没什么好玩的。 野梅也仿照着对方爱做的动作,戳了戳那张正在青春期疯狂变化的脸蛋,“那我睡了哦。” 卧室里没有打过冷风,野梅宁愿睡在客厅里。 悟却不让野梅就此入睡,他再一次伸出了魔爪,开始给人挠痒痒。野梅当场缩了起来,伸手去阻止对方这可恶可恨的行径,两双手在那推攘着,他想着,总要报复对方一小下。 忽然地,他感觉自己腰间搭了双手,他一下子被翻了过去。野梅整个人都趴在悟的身上,他能够听见心跳的砰砰声。 野梅有点不高兴地动手捏住了对方的脸,不像他的脸一样软绵绵,悟的皮肤过分紧致,他又不敢用手指掐住那块肉尖,没一会儿就放弃了这个举动。 野梅想要坐起来,但悟却抱住了他的手臂。 “你的身上好凉快。” 野梅对此并无察觉,他用脸贴了贴自己的另外一只手——那是一种并非发冷汗的温度。 “是吗?”野梅想,可能是因为他的身体重构了,所以体温才比正常人要低一些。 “电力来之前让我抱会儿。”说完这话之后,屋主自顾自地躺下了,野梅被牵拉着一起倒地。还好他没有撞到地面,他只是靠在对方的胳膊上。 野梅气呼呼地,“这样我就睡不着了。”他房间里的布朗尼们还在翘首以盼,还好玩偶们不是冰激凌,否则它们肯定都融化了。 悟不以为意,“那就等会——呗——”他学着野梅说话,整颗头都靠了过来,压在棉质睡衣领口的上方。 野梅又感觉浑身变得热烘烘的了,脸颊甚至有些发烫,对方毛绒绒的头发摩擦着自己的脖颈,想要抓挠又塞不进手去。 电力是在午夜十二点半回归的。公寓灯火通明的瞬间,野梅扛着半死不活的悟回到了他的房间。 “明天见!”他半是恼怒半是困倦地说。 悟懒洋洋地滚了一圈,正好滚进薄被里,“是白天见啦。” 野梅不知道对方的睡眠如何,反正他是一夜没睡。 他已经整整三天没睡觉了。 虽然劳累地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可野梅压根就睡不着。头疼……不仅仅是头痛,浑身上下都在隐隐作痛,甚至连内脏也在发出“我好痛”的声音。 他知道这是假的,这都是幻觉。上个月他去过医院,医生告诉他这只是内脏幻觉,并不意味着他的内脏真的受伤了。 可野梅无法忽视这些感觉。当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的肠子里有虫子在爬来爬去,它们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上蹿下跳,时不时制造存在感提醒着当事人。 他控制着呼吸,似乎只要不触动肺肠,就不会牵扯到虫子们的动作。 明天就是星期三了。 不……不对,是今天。 野梅会在每个月中间的星期三去安山心内看诊,他从来在山崎医生当诊的那天前往。 山崎医生就是当时接收他的主治医生,也是和他爷爷认识的那名医生。 熬到早晨,野梅轻手轻脚地出门了。没有车真的很麻烦……好不容易搭上电车的时候,野梅想了下。 安山心内私立医院数十年如一日,浅绿色的墙皮剥落得更多了,露出内部死白色的墙灰。 心内科位于医院建筑的三楼,与内分泌科、妇幼保健科排在同一条走廊的左右,队伍排得很长很长,病区等候室里几乎坐满了人。不仅有青壮年,老年人,甚至有和野梅差不多年纪的孩子。野梅的序列号是12号,目前护士刚刚叫到6号。 野梅正无所事事地靠着墙壁,等候着时间的流逝。他盯着墙壁上的挂钟,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脑袋里也逐渐被一种插入的思想所控制。他想到一匹长胖了的马,因为穿不上裤子,它只好跑去抢其他族人的外皮。他又想到了发生的连环杀人案件,凶手是外星人,在离开的时候还会拿走人类的脾脏……野梅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想法,拥有知识的他和无知者没什么区别。他甚至有些无法判断时间,只能聚精会神地倾听着护理台人员的播报。 野梅胡思乱想着,哪怕有谁站在了他的跟前,他都没有意识到这回事。 穿着一身黑色常服的男生在他身前停下了脚步。对方的脚步停驻了可能有一分钟,随后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下了。 医院的长椅都是铁制的,站着不舒服,坐着也不舒服。 6号出来了。 7号进去了。 8号出来了。 9号进去了。 野梅等待得有些焦虑,他时不时地看向挂钟,一分钟就像是被拆解成了十几份,每一份都漫长得惊人。 一种平淡的冷意突然靠近了他。 野梅看向一旁,坐在他身旁的男生朝他递出一瓶乌龙茶。塑料水瓶刚好挡住了通往对面的视线,野梅只能看见对方削瘦的下巴。 “还有很久吗?”对方问。 在挪开乌龙茶之前,野梅从自己乱七八糟的记忆库里找到了与这条声线匹配的人物。 “应该快了。”乌龙茶在他手心里转了一圈,夏油杰的脸暴露在空气中。 虽然都坐着,但野梅又发现对方比自己要高出大半个头,仿佛随便偶遇一个青少年,都会衬托出自己的矮小一样。 当然这不是大多数,只是现在他的想法有些偏激。 野梅的眼神一直停留在空气上几寸,看着有几分渗人。 在夏油杰的眼里,他旁若无人地发呆了几分钟,才缓过神来。 前台护士叫道:“12号加茂先生,请到3号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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