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果“啊”了声,小跑出去,回来的时候带了把轻便的折叠椅。她又将靠墙的桌子拉开,竟然也是折叠型的。 “可以在这看哦,餐点我会送到外面的。” 花果一直没想好用什么称呼来呼唤野梅,所以刻意忽略了前缀。偶尔,她的言语听起来会有些古怪。 野梅抿了抿嘴,做出可以称作微笑的表情来,“到时候我会和悟解释的。” 远离人群的书房,野梅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从这充满了人类的宅邸里“失踪”了。 杂志上应有尽有,现代的流行风尚,无论是穿搭还是彩妆,无论是游戏还是影片,如何做个合群的人,如果能顺利地加入这些话题的话—— 野梅在地面上铺平着杂志和报纸,他没有端坐在书桌前,而是跪在地面上贪婪地阅览着。所有的信息一股脑地进入他的大脑中,自动分门别类着。 藤纳户色的着物在榻榻米上铺开,野梅直接趴在了地面上。 如果他能和其他同龄人聊上天的话,这些一定能够成为话题吧。可他又想到,自己光是存在就给他人带来了巨大的麻烦与压力,为何还要想着离开这羽翼般的庇佑,去到风吹雨下的天幕下呢? 矛盾的拳头左右击打着他,加茂野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他又告诉自己:没关系,马上就要结束了。 他感觉自己阴险又刻薄,只为了创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这是医师自愿做的,并不是许愿后需要付出的代价。 野梅保留着那个代价,他的第六感告诉他,总有一日他会需要的。
第54章 堇子被告知, 不需要“关照”新来的客人。 儿子大了,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 这时常让身为继母的堇子感到难办。 但现在,她反而无法操心相关的事宜了,谁让她的丈夫将从家主之位上退下。 无论是学识还是能力,悟都拥有了担任主位的能力。唯一让人担心的则是他不羁的品性,生长于这个古老的家族的压抑之下,他的性格不可控地向未知的方向成长。虽然目前还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但是,他才十五岁。 行元服礼并不代表着他从内到外走向了完全的成熟。 堇子的心里颇有微词,但松风却说,这只是一时的孩子气。等到悟接触到自己的同龄人时,他就不会把“那个”看得这么重要了。 野梅一直谨小慎微地生活在这个陌生的家里, 假装自己是藏在管道中的老鼠,只会在夜间无人的时候出现。 还有五天。 五天。 他在心中冷酷地倒数着。 悟虽然说着, 不会遵守规则,可野梅已经连续两天两夜没能看到对方的身影。 老鼠帮他监督着祭坛外的情况,三餐不迟也不晚,祭坛内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这时候, 虎杖香织打算出一趟小远门。她决定花一些时间解构围绕在禅院家外的结界, 世上所有的咒术都起源于同一个阴阳, 所有的咒术都殊途同归。她掌握着加茂家的结界术,基本上也能轻松地打开禅院家的结界。 婴儿悠仁只是稍微和母亲分开, 就不舍地哇哇哭泣着,任凭仁如何安慰他也无济于事。 “哈哈,悠仁这么爱妈妈吗?”香织用手捏了捏对方软绵绵的婴儿肌,孩子泪汪汪的眼睛里滚落着泪珠。 “怎么要出去这么久?”仁抱着襁褓, 露出了不同意的表情来。但他的不同意没有意义,他知道,香织并不是香织,他们之间也没有真切的感情。 香织故作苦恼,“过程比较麻烦呢,我得先去准备才行。这段时间就拜托你漏了,亲爱的。还有,别忘了帮我和公公和大哥问好。” 虎杖香织走出了虎杖家,她的心理又变回了羂索。小小的老鼠从他的背包里爬出来,身上酝酿着一种特殊的气息。 这就是野梅所说的「死之王」。 竟然能够通过这种方式将「死亡」带过来吗?羂索越想越觉得着迷。玉菜姬,天道公主,万圣万乐姬,八重命,卑弥呼……在这不断假借着神的名字而成长至今的邪物,究竟拥有多少令人意想不到的能力呢? 他一直在寻找未知的可能性,在过去的几百年里,他曾劝说许多强者加入他布置的游戏中。 这位看似普通的家庭主妇搭乘着电车,慢悠悠地前往京都,禅院家的所在地。听说禅院家的咒具库中有许多宝贵的咒具,就算只作收藏也是不错的收获。 气温正在走向凉爽,挥别了炎热的夏日,大部分人终于迎来了可以外出郊游的季节。 羂索需要在12号站台候车。车站建造得有些复杂,需要连转两次楼梯,要是不熟悉的人绝对会弄错。 羂索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走错。 他来到了13号站台,但这时候他还没发现自己走错了地方。站台上空落落的,盲道线被阳光所照亮,他所等候的铁轨前,远处的列车轰然而至。 就在羂索打算上车的时候,小老鼠猛烈地叫唤起来。它用牙咬着香织的黑发,用微小的力气扯着女人离开车门。 列车员探出头来。 他只探出了一颗头,头颅下面连着面条般的脖子 走错地方了啊。羂索想。他后退了一步,列车员在此时露出了凶狠万分的表情来。他像是嫌弃地“啧”了一声,推上了车门,但两只眼睛仍然透过车窗玻璃望着差点登上这辆13号列车的陌生旅客。 羂索耸了耸肩。小心,小心,他对自己说,这世界上的未知无处不在,他真是越来越觉得有意思了。 不过仍有一个心结横在他的胸口中,作为死而复生这一奇迹的代价——还没有被人拿走。 要小心啊。 甚至可以为之利用。 13号列车毫无留恋地扬长而去,它们要去的地方是另一个世界的13号车站。 羂索成功找到了12号站台趁着这悠闲的午后,他偶尔想了想此次事件的另外半个受益人。 羂索一直觉得,和聪明人打交道是一种麻烦又享受的过程。很显然,野梅并不属于这类人群。羂索很难看见他思想上的闪光点,金子般的沉默中夹杂着太多的未尽之言。 他时不时陷入癫狂与挣扎,又因为外在的强力而冷酷。 时间一晃而过。 9月15日,夜色照常袭来。庭院里仍然是那么的冷清,唯一变化的则是花朵的开谢。 这一天没什么不同的。 今天与过去的每一天都如出一辙。 三餐用过了,药也吃过了,情绪也很平稳。除了无法完全抑制下来的幻觉,一切都很完美。 野梅的手止不住地抖动着,他已经习惯这一行为了。 今晚他没什么睡意,在电灯下看着一本叫做《东京怪谈》的志怪小说。收录了日本常见怪谈故事的书籍,论文笔,称不上是有趣。 野梅兴致缺缺地扫着,这些文字自动在他的脑中刻印下来。裂口女、雨女、爬爬、花子……这些妖怪与怪谈怪物们以张牙舞爪的姿态存活在文本里,那么它们又为什么会以文字的形式出现呢?最初撰写这个传说的人,是否见识到了真实的存在呢。 野梅不得而知。 窗外的灌木沙沙作响着,某个人轻轻敲响着窗户。 这熟悉的一幕令人回想起八尺出现的那个夜晚。她模仿着朋友的声音,让野梅快些给她开门。 厨房被单独列在别的院子里,找不到刀具。野梅回忆着,摸索着,他想起来柜子里还有一把切水果的陶瓷刀。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拿上刀的时候,所有的不安都被平复了。他明明有更加锋利的刀,能够在一刻间让肉-体灰飞烟灭,可是野梅还是握住了这把刀。 他来到了门口,放轻动作推开了移门。门外谁都不在,连一个鬼影子也没有。 身后的窗户被人拉开了,野梅的眼珠又一次翻了上去,露出大片的眼白。可他一回头,却发现悟正在往回扯自己长长的和服下摆。纯洁的白色礼服上沾上了好几层灰,大片大片的黑灰色像花纹一样分布在外裳上。 野梅把刀随意地塞进了边上的盆栽里,“门开着呢。”他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房子的主人要如此做贼般地从窗户里爬进来。窗高一米二五,要想爬进来,还需借一阵力。 悟洋洋得意着,他仿佛很为这种悄悄的感觉着迷。有窗在就不会走门,有天顶的话,恐怕连窗也不走了。 跳下窗户后,悟拍了拍手掌,让灰色的粉末从手心里飞走。他直接忽略了野梅刚才诡异的行为,习惯已经成为了自然,“我觉得很有趣。”他瞥见摊在榻榻米上的读本,野梅顺势说:“我最近书房里看书,里面的种类好多,你都看吗?” 悟为自己的藏书感到一阵小小的骄傲——虽然不知这种骄傲从何而来,“很有意思吧。”说完,他便走向房间,在柜中翻找着零食。野梅跟上他的步伐,看到那变得脏兮兮的礼服,连忙问道:“明天就要举行仪式了吧?” 第七天的灾难即将到来。 悟含糊地应了声,他找到了一桶海苔味的家庭装薯片,包装被撕开时发出的脆响不像是属于这个时间段的噪音,野梅习惯性地坐在他的身旁,顺手把书收好了。 因为悟说:循规蹈矩不是他的风格,所以野梅不会再煞风景地问一些“就这么跑出来会不会出事”的惹人心烦的话。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响个不停,野梅真怀疑这几天的饭菜是不是寡淡无味,才会让悟如此迷恋海苔味的薯片。 野梅不吭声,只是看着,直到对方硬塞过来一片脆片。对于悟的分享,他十分感动,捏着这片形状完整的薯片,三两下下了口。 悟盘腿坐在床尾,身前的挂钟从未停下自己的工作。 “今天要结束了啊。”他感慨了下。 时钟指向“11”和“58”两个数字,今夜即将离去,走过午夜的分界点,新一天的黑夜将代替前夜笼罩世界。 “噢。”野梅胡乱地点头。 悟突然转过头,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兴许有半分钟的时间,这段目光让人感到不解,甚至是迷茫。野梅歪着头,眼神不禁向下挪动。 “哎,”悟长长地叹息着,又自顾自地说了句,“下次吧。”他的这番行为和言语都没有任何的前情提要,骤然出现,又在须臾间沉默。 可是悟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想法,他又问:“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重要的日子吗?”野梅思索着,但他不记得九月十五是什么国定节日,也不是民间节日,只是九月份、甚至今年当中普普通通的一天。他又因为会回答不出问题而感到抱歉了,仿佛任何一件小事都会让他直打哆嗦。 悟撑住了自己的侧脸,开始被锋利的线条勾勒的脸型看得出来,他又瘦了,变得瘦长瘦长,真不知道这几年还会不会继续长高。老一辈的人都喜欢说,高个子的人才能顶天立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5 首页 上一页 44 45 46 47 48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