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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最后一次被目击是在9点整。"工藤优作的声音突然从身旁响起。不知何时来到现场的小说家已经完成了初步问询,"场记吉永先生证实,藤田调试完追光灯后于9:00左右离开设备区。但根据尸斑扩散程度……"他利落地掀起死者袖口,"右臂外侧出现明显接触性苍白,说明他在9:30左右就已经倒地了。" 萩原研二快速安抚现场人员情绪后,开始系统梳理案件脉络:"死者藤田翔,35岁,男性灯光师。最后目击者是场记吉永和灯光师山崎,他们在9:00还看到他在设备区工作,直到10:00松本小姐为取备用化妆品发现尸体。" "目前初步推定死亡时间在9:00至10:00之间,具体时间需等法医确认。"萩原研二翻开警务记录本,钢笔在纸面上划出清晰的沙沙声,"重点调查方向有二:第一,死亡时段内进出化妆间的人员;第二,该时段处于无监督状态的人员。" 他抬眼看向刚带队赶到的目暮警官:"关于第一点,目前无人主动说明。"目光扫过在场工作人员时,他注意到松本化妆师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而第二点经查证,由于节目录制实行严格岗位制,多数人员都处在互相监督中。即便死者离岗,同事也只当他是去洗手间,可见现场管控之严密。" "最终确认在该时段无法提供确切不在场证明的共三人。" 萩原研二的声音在静默的化妆间内格外清晰: "化妆师松本夏:自述9:55为神矢补妆后前往化妆间,随即发现尸体。" "神矢苍介助理宫本绘里:自述9:30-9:40因艺人录制暂不需协助,在茶水间独处十分钟。" "节目编导小林达也:自述9:40-10:00因腹泻滞留洗手间,直到听见尖叫才现身。" 化妆间内冷白的灯光在镜面墙上折射出无数重影,与此同时,工藤优作的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回响。他停在死者伏倒的位置前,黑框眼镜掠过一抹反光:"现场相当反常——" 修长手指划过镜面,"整面墙都是化妆镜镜,除非死者背对镜面,否则行凶者的动作根本无所遁形。现场没有打斗痕迹,证明当时死者没有发现犯人行凶,但死者倒下时分明正对化妆镜。" 工藤优作的目光投向证物台上的青铜奖杯:"更矛盾的是击打角度。三位嫌疑人身高在155至166之间,而死者足有180公分。"他举起证物袋里的奖杯比划时,沾血部位在灯光下泛着诡异光泽,"要击中高出自己近20公分的目标后脑,着力点理应位于枕骨突出处,可致命伤却在顶骨位置——" "除非,"工藤优作转身面向镜墙,"死者当时正弯腰捡拾物品!"镜中倒映出名侦探冷静的面孔,"可现场根本不存在任何散落物证。" 镜面折射着鉴识课人员忙碌的白色身影。工藤优作修长的手指轻抚下巴——通过时间线与尸体状态,他早已锁定真凶,却仍缺少决定性证据。思索间,余光捕捉到神矢苍介异常的目光。那位向来从容的艺人正凝视着某个背影,眼中翻涌着晦暗的浪潮。 他正欲上前,神矢已迈步走向萩原研二。向来清润的嗓音此刻沙哑得令人心惊:"萩原警官,关于奖杯……"苍白的手指悬在证物袋上方,微微发颤,"虽然指纹被刻意擦拭,但握柄处有类似护手霜的油膜残留。三个嫌疑人里,化妆师小姐补妆时我确认过她的手部状态;编导小林先生的手掌干燥起皮……" 话语突然哽住,他的视线穿过嘈杂人群,落在那个正在发抖的身影上:"只有绘里,她每两小时就会补涂一次护手霜。"话音未落,视线已锁住人群前方微微颤抖的娇小身影,"更奇怪的是绘里的T恤——今早她穿的明明是合身尺码,现在这件……"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工作室宣传服向来偏小,这件却明显大了一号。" 神矢苍介的指尖无意识地跟着颤抖。其实从第一眼看到宫本绘里时,他就察觉到了异常。那个总是默默为他准备温水的女孩,那个会在台本上细心标注注意事项的助手,此刻T恤领口处不自然地歪斜着。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今早绘里递来咖啡时手腕内侧的护手霜淡香。多年共事的信任与眼前铁证撕扯着他的理智,实在不愿相信对方是凶手,更不想由自己亲手指认,但是,他真的不能瞒过自己的心当作无事发生,最终,他还是选择向萩原研二道出真相——哪怕这意味着要亲手将信任的人推向深渊。 宫本绘里听到这里,不由后退一步,撞翻了门口对方的杂物,在地上滚出细碎回响。"能否解释下服装更换的事?"萩原研二向前半步追问"还有护手霜成分比对,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我没有……"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又在触及神矢苍介目光时陡然弱下去,"苍介君一定是记错了……护手霜……那么多人用同款……" 话语戛然而止,她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脸色骤然僵住,咬紧嘴唇:"……人是我杀的。" 萩原研二锐利的目光直视她:"为什么杀他?" "杀了就杀了,需要理由吗?"宫本绘里突然换上冷漠的面具,机械般重复道:"抓我吧。" "那你跟我走一趟。另外,交出作案时穿的衣服。"萩原研二道。 "我都认罪了,为什么还要衣服?"她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 萩原研二敏锐地注意到她异常的反应,立即示意同事搜查她的随身物品。在未及转移的包裹里,一件团成球的染血t恤被抖落出来——一张照片随之飘落。 照片上,宫本绘里正踮起脚尖,亲昵地吻着一个男人的侧脸。 "这是……?"神矢苍介脸色煞白。“水谷翔太?”居然是他们竞争公司的对手艺人。 宫本绘里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要不是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发现我和翔太的关系,我怎么会……都是他的错!都是他逼我的!" 神矢苍介的表情依然克制,但声音里却泄出一丝难以压抑的波澜:“之前的广告合同被泄露,我的行程被人动手脚,连未发表的歌都被他拿走……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宫本绘里被警察铐住双手,闻言只是轻蔑地笑了:“神矢,你这个人就是太天真了。像你这样的性格,迟早会被这个圈子吃得骨头都不剩——我等着看那一天。”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留下这句冰冷的话,就被警察带离了现场。
第16章 带你去兜风 摄影棚内一片狼藉。原本精心布置的现场此刻像被按下暂停键——打翻的化妆箱滚落出几支口红,在白色地砖上拖出刺目的红痕;悬吊的补光灯无人理会,在穿堂风中微微摇晃。 神矢苍介站在人群中央,却仿佛置身孤岛。来时乘坐的保姆车钥匙还在宫本绘里的包里,现在那串钥匙正随着警车的鸣笛声远去。工作人员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他周围划出一道无形的屏障,偶尔投来的目光像细小的针。 "神矢……"萩原研二欲言又止。案件报告需要他亲自撰写,证据链需要他亲自确认。最终他只是用力捏了捏眼前人的肩膀,警徽在转身时划过一道银光:"等我电话。" 工藤优作靠在门框边,镜片后的眼睛将一切尽收眼底。神矢苍介那些零散的质问像散落的拼图,在他脑中迅速重组出完整图景,他们曾经在剧组相处过很久,有些事情他清楚给当年的青年带来过多大的冲击,而此刻的事情对他又会有多残忍。当神矢苍介再次无意识地摩挲自己的手臂时——小说家果断上前。 "苍介君。"他搭在肩上的手温暖干燥,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我的车就停在B区。"没等回应便接过对方手中的工作包,带着这个失魂落魄的年轻人远离这里。 神矢苍介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上一次坐工藤优作的车时,他满心都是对萩原警官伤势的忧虑,还有对案件的愤怒与焦躁。而此刻,他却连自己的情绪都分辨不清——是悲伤?是愤怒?还是被背叛的刺痛?似乎都有,却又都不够强烈,只剩下一种钝重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缓慢地淹没了他。 他机械地掏出手机,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声音无情绪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今天的拍摄取消了,发生了些意外……她和水谷翔太在一起被拍到了,可能是为了灭口杀人,已经被警方带走了,今天做好舆情预案。”简单交代了情况,他挂断电话,手指的发颤还未停止。 明明是夏天,但神矢苍介却莫名感到一阵冷意。他向后靠进座椅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连呼吸都变得轻而缓慢。座椅的皮革触感冰凉,他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空荡—— "苍介君,是直接回家,还是想去别的地方?现在时间还早。"工藤优作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 神矢苍介张了张嘴,"我不知道……对不起,优作先生,我应该……"话语在唇边破碎,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方向盘平稳右转,工藤优作没有追问。车载时钟显示11:37,空调出风口飘来极淡的雪松香气。在某个红灯前,小说家突然打开储物箱,取出一个牛皮纸袋:"上次你说想看的绝版推理集,本来想在节目结束后给你。" 工藤优作继续在神矢苍介说话前开口:"快到午饭时间了。我知道一家隐蔽性很好的店,你先吃点东西,平静一下。" 车厢陷入沉默,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谢谢你,优作先生,我应该好了。"良久,神矢苍介的声音响起,"抱歉,刚才太失礼了。"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虽然眼尾还带着些许疲惫,但至少找回了往日的状态。 工藤优作侧目看他:"苍介君总是这样,把情绪都自己消化掉。有时候觉得你太过克制了。" "其实也不是……"神矢苍介望着窗外流动的景色,"只是……太投入的话,会很痛苦。所以试着控制感情,但又做不到完全抽离。最后就变成了……在感受和麻木之间找一个平衡点。"他顿了顿,"这样说可能很奇怪,但这已经变成我的生存方式了。" 工藤优作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皮革纹路。他看着神矢苍介,那个总是挺直脊背的身影此刻正无意识地蜷缩着,像一片被雨水打湿的羽毛。 寂静在车厢里静静流淌,他想起神矢苍介每次受伤后依然选择相信的眼神,想起那些被辜负后依然伸出的援手。这种近乎天真的坚持,在这个充满算计的世界里,既像奇迹,又像悲剧。 他虽游移在娱乐圈之外,但也见过太多被名利场打磨得圆滑世故的面孔。神矢苍介却像一块拒绝被磨去棱角的水晶,即便知道只要稍作妥协就能让前路平坦些,也固执地保持着那份令人心惊的纯粹。 旁边的身影微微动了动,工藤优作移开视线。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担忧早已超出了寻常的关心。那是一种看到美好事物即将破碎时本能的不忍,是目睹飞蛾扑火时无法言说的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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