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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戈里早就不是曾经那个天真的小孩子了,即使面对鬼魂先生这个曾经无比眷恋的师长和朋友,他也难以自抑地产生了阴暗的想法,并且怨恨着、埋怨着、哭诉着…… 他忽然捂住了脸,感觉到一股湿润的热意从指缝间蔓延出来,有种撕心裂肺的大喊大叫的冲动。 他一直很想问一个问题,却没有机会将这个问题诉之于口。 果戈里透过糊着泪水的睫毛,充满恨意和茫然地盯着这个模糊的世界。 ——您,为什么要走呢? ……为什么要徒留我一人面对这残酷的现实呢? 他早该明白,他不能在鬼魂先生的身上寄托那么多情感,没有哪个正常人、正常鬼魂能够忍受这样沉重的负担。 事实上,对于正常人来说,旁人的期待和仰望,本就是一种负担,不是吗? 鬼魂先生不可能感觉不到他寄托在对方身上的情感有多沉重,那是一个无可奈何的可悲的人,面对绝望的命运用尽全力挤出的最后的希冀。 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埋怨,也不应该这样得了便宜还卖乖,但是他真的控制不住。 金眸的鬼魂静静地注视着他,锐利的目光如同一柄尖刀,轻易地剖开了他的肉.体,抵达了让他颤栗的灵魂。 他沉默的鬼魂朋友看透了他的想法、他的执念、他的自责、他的顾虑,还有他贯穿他一生的痛苦的根源。 他打破了这种沉默,“对我来说,期望和崇拜从来都不是负担。” 阿诺德盯着果戈里的眼,而果戈里近乎仓皇地躲开了他的注视,有种被利刃穿透的恐惧感,“这是强者理所当然背负的东西。” 在敌人的传言中显得无比冷血、残暴的人顿了顿,久违地放缓了语气。 “你所追逐的自由,此刻已经属于你了。”阿诺德改变了主意,即使是他,也为果戈里对自由的追求和深入灵魂的绝望感到了一丝触动,而他也是个感觉至上的人,不介意为此放走一个其他势力的准超越者。 他没必要禁锢一只渴望天空的鸟,也并不准备欣赏鸟儿在牢笼里声声泣血的凄厉哀啼。 “你走吧,”他说,“下次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杀了你。” 他下次不会再留手。以钟塔侍从的名义,他会亲手扼杀这只渴望自由的飞鸟。 他明白,如果他既不把果戈里带回英国,又没有杀了果戈里以绝后患,俄方百分百会拉拢果戈里。 某种程度上,他做了一件不利于英国的事情。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果戈里还太弱小了,即使给这只年幼的雏鸟一点成长的时间,他也不可能是阿诺德的对手。 阿诺德不介意偶尔做件好事,正如几年前,四处游荡的鬼魂先生不介意为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短暂地停留几个月。 果戈里怔愣地看着他,良久才微不可闻地发出一声“嗯”。他极缓慢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着门口走去,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奔赴他向往已久的自由。 阿诺德目送着果戈里的离去,看着对方身着单衣走进雪地,而纷纷扬扬的雪花自动为对方让出了一条道路,唯独轻柔地避开了果戈里前方的路。 满城的风雪都在为飞鸟的自由高歌。 果戈里站在雪中,眼里闪烁着泪光,谁也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是即将得到自由的快乐?还是告别鬼魂朋友的不舍?亦或是对自由和友情艰难抉择的迟疑?或许都有。 他蠕动着嘴唇,在即将消失在茫茫雪地时,他忽然大声说道,“谢谢您,鬼魂先生!我其实——我其实一直在想念着您,也一直没有忘记过您!您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他嗓音近乎有些嘶哑了,“我用我的灵魂发誓,我此生都不会与您为敌!” 阿诺德并不在乎这个承诺,他的话一经出口就不会再收回。即使果戈里再怎样诚恳地发出不与他为敌的誓言,下次见面,他仍然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席卷莫斯科的大雪毫无预兆地停了。 . 几天后,阿诺德忽然听见了窗外传来的鸟雀的声响,他出去查看情况,就有一只金翅鸟蹦蹦跳跳地落在了他面前,脚上绑着白色的纸条。 他取下纸条,发现纸条上面写着,【亲爱的鬼魂先生,谢谢您,这已经是我不知多少次想这样对您说了,但还是不能表达我对您万分之一的感激。毫不夸张地讲,您给了我新生,让我逃出了牢笼,没有您,我不可能这般快地认清自己的心。 】 【我想我是爱着您的,如同飞鸟执着地热爱着自由,即使砍断翅膀也不能断绝它对天空的向往,所以即使您已经下了死亡通牒,我还是希望有再见的机会。 】 【您说得对,自由不是别的什么,自由是听从自己的心,任何人都不必证明自由的存在,因为自由本就是一种主观的、感性的事物,当我认为它存在的时候,它就已经属于我了。 】 【我决定听从自己的心,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 没多久,阿诺德就听说,某位原属于俄国的异能名为【死魂灵】的准超越者拒绝了母国的招揽,令人大跌眼镜地朝钟塔侍从递去了入职申请。 阿加莎作为近卫骑士长之一,第一时间就得知了这个消息,她语气奇异,有些事情不吐不快。 “我问那孩子为何要加入钟塔侍从,明明母国给他的待遇不差,不是吗?但他告诉我,他只是遵从了自己的内心。” 阿加莎百思不得其解,她完全无法理解那些对阿诺德说爱的人,“他说,他还是囿于牢笼的可悲之人时,就遇上了这个世界上最自由的人,因此无可避免地对这仿佛自由化身的人产生了狂热的喜爱。” 阿诺德一听开头,就知道后续了,他随口说道,“然后呢?他是不是说,他爱我?” “……”阿加莎表情没绷住,默了默,“是。你对这孩子做什么了?” 怎么会有人爱上阿诺德这样的小混蛋呢?抛开王尔德那个究极颜控不谈,怎么就连相处了不到几天的果戈里,都如此直白地表达了爱意? 虽说不一定是爱情的爱——果戈里还是个孩子,但也足够说明阿诺德在果戈里心中的地位。 阿诺德不知怎的,哼笑了一声,“我只是放走了一只鸟,结果它又自己飞回来了。” 他把送信的金翅鸟往天空一抛,看到金翅鸟犹如一道金黄色的流光飞出去。 很好理解的逻辑。 鸟儿逃脱樊笼之后理解了自由的真谛,于是它又主动回来了,回到那个让它最初心生向往的人的身边。 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称呼,带着土生土长的俄国人的卷舌音,来人是谁已经呼之欲出。 阿诺德转过身去,就看到了重获新生的果戈里局促地站在身后,肩上立着一只用喙梳理羽毛的金翅鸟。 “鬼魂先生,我——”果戈里专注地看着他没有情绪的金瞳,深吸一口气,似乎想一口气把话说完,但是并没有成功。 “我……”果戈里突然说不出话了,他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个小时的笑容,此时变得比哭还难看。 阿诺德忽然对果戈里招了招手,果戈里肩上停着的金翅鸟像是受到了召唤似的,立刻飞到了他的食指上。 他靠近了观察这只鸟儿,而金翅鸟则讨好地蹭他的脸颊,带来柔软的触感。 “进来吧,”阿诺德瞥了他一眼,“还是说,你想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门口?” 以阿诺德本人的名义,他不必杀了果戈里。站在钟塔侍从的立场,他也已经没有了动手的必要。 果戈里如梦初醒,他像几年前第一次得到鬼魂先生的回应时一样,满眼都是喜悦。此刻他成了一只欢快的鸟儿,仿佛生怕某人后悔似的,飞快地窜进了屋子里。 . 与此同时,阿诺德脑海中传来了系统的提醒。 【新角色:尼古莱·果戈里已收录,点击可查看详情。 】 【已收录角色(953)】 【姓名: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果戈里】 【好感(对玩家):91】 【恭喜玩家触发特殊称号!由于果戈里好感达到一定程度,根据该角色对您的印象,现为您发放相应的称号。 】 阿诺德点击“称号”,只见系统面板上赫然显示着一个贯穿果戈里一生的词。 ——【Freedom】。 恰巧此时,果戈里神采奕奕地回过头,眼睛很亮,一对上阿诺德的视线,就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阿诺德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只兴高采烈的小白鸟。
第40章 果戈里就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阿诺德和五条悟的生活。 与果戈里一同到来的还有他那只送信的金翅鸟,只要站在屋檐下仰起头,就有概率看见一道金色的流光掠过天空,如果叫它,它就会闻声停在房梁上,歪着脑袋打量着来人。 至今为止,这只美丽而珍稀的鸟儿只回应过阿诺德和果戈里的呼唤。 这只金翅鸟没有名字,因为果戈里自认为不是它的主人,他不能自私地为一只自由的小鸟取名。 阿诺德有时候心血来潮地想逗鸟的时候,只需要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嘿!”,那只鸟儿就会自动飞过来,有时候落在他的肩膀上,用绿豆大的黑眼看着他,再用两颊的绒羽蹭他的脸,有时候也会落在他的头顶,用喙去梳理他的头发,就像当初阿诺德用来给阿加莎送信的那只鸽子一样,几乎将他当做了同类。 当时柯南大叔还说那只鸽子在他的头顶做了窝,这其实不太准确,因为鸽子仅仅只是出于友善帮“同类”梳理羽毛罢了,尽管以鸟类的脑容量完全理解不了为何“同类”的羽毛如此柔软,它的喙没法起到清理的作用,反而越理越糟了。 金翅鸟对五条悟不太感冒,它对五条悟总是持有一种警惕的态度,只敢站在最远的角落悄悄观察着五条悟,随时准备起飞,如同躲避家猫一样谨慎。 五条悟对果戈里的到来是知情的,他对此不置一词。五条悟很少置喙阿诺德的决定,即使阿诺德去野外逮了只兔子回来,并告诉他以后这只兔子就是他的弟弟,他也顶多惊愕一瞬,然后快速接受。 “噢,你叫果戈里?”五条悟看了一眼阿诺德,加重语气,仿佛意有所指,“我叫五条悟。” 他可不叫六眼。 然而阿诺德完全没get到五条悟的意思,当莫斯科的暴风雪停了之后,他就跃跃欲试地计划着去哪玩,眼下有点走神。虽然俄国肯定会派出间谍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不过他并不在意,反正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来俄罗斯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旅游,仅此而已。 果戈里很有自己是后来者的自觉,听到五条悟主动的自我介绍,心中泛起喜悦,“您好,我是果戈里,谢谢您前几天的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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