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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虽然他们不太聪明,但是你也没好到哪儿去。”对方陈述事实般说着,“别想多了,你没聪明到那种地步,你也不是什么异类。你只是不会交流而已。” 乱步下意识想反驳,不对,大人们都是很聪明的,爸爸妈妈是这么告诉他的—— 但是对方却不给他驳回的机会,略微低下身来,微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虽然到处都是傻子——但你完全没必要为了融入他们而把自己当成傻子。” “骗骗别人就行了,要是把自己骗进去,那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了。” 乱步浑身一颤,在对方锐利的眼神下,他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了。 阿诺德瞧着乱步逃避的反应,倒是不觉得意外,他早就看出乱步是什么样的性格了。 看得出来,乱步的父母对他很用心,认真为他编织了一个弥天大谎,告诉因为过于聪慧而无法融入集体的乱步,“你与这世上的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你能推理出的东西,其他人也能,甚至更轻松。你只是比同龄人聪明一点点而已,这没什么特别的。” “所以你只要慢慢长大就好了,等你长大了,也能像大人们一样聪明,到那时你会有很多很多朋友。” “相信我,乱步。”记忆中无比可靠的父母这么说着,“爸爸妈妈不会害你的。” 乱步对此深信不疑。即使脱离了父母的保护伞,乱步还是催眠自己忽略掉大人们的异常,劝说自己相信父母编织的谎言。 他不愿相信这是个谎言,不愿相信自己在这个世界就是个异类。他还太小了,承受不了外界的风雨,他的教导者还未来得及教会他人情世故,只培养出了一个精通推理而不通人情的孤僻天才。 阿诺德清晰地意识到,这就是个幼崽。他垂眸看着乱步微红的眼眶,只觉又笨又聪明,实在是矛盾至极。 所以,阿诺德才发送了仅他和乱步能看懂的信号,无声地发出邀请。他没有询问乱步的意愿,就是因为看出了对方的选择。 乱步会答应的,在这个糊涂的世界,阿诺德是第一个朝他伸出手的人。 因此,阿诺德不需要询问,他只要瞥一眼,乱步就能领会他的意思,然后本能地抓住他的手。 乱步感觉落在头顶的雨滴越来越大,衣物浸湿的触感蔓延到全身,突然,一只有力的手揪住了他的后领,把他拎了起来。 “我可不想淋雨走路,”阿诺德按了按头上的帽子,发现帽子表面的绒毛变得有些湿哒哒的,“费奥多尔,跟上。” 阿诺德一只手拎起懵着脸的乱步,另一手撕开新的空间裂隙,全程沉默的俄国青年也跟了上来。 乱步被空间裂隙中的狂暴能量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裂隙看上去就像是一头星空巨兽张开的巨口,里面有星星点点的光亮,与周围的街道格格不入。 然而,路上三三两两的打着伞的行人却无一人注意到异象,当阿诺德三人彻底踏入裂隙之中,那道裂口就自动合上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对乱步来说,今天的一切都是兵荒马乱的。他大脑一片混沌,全程都被阿诺德带着走,一时间没办法好好思考。 “哥哥!”乱步听到有人这么唤道。 阿诺德应了声,把乱步放了下来,乱步一时没反应过来,落地的时候有点踉踉跄跄。阿诺德似乎觉得有点好玩,就又把乱步拎起来,然后再放下,乱步脑子还乱着,仍旧没反应过来。 阿诺德玩上瘾了,反复来了几次,终于,乱步站稳了。 乱步有点头晕,“…………”湿漉漉的绿眼睛茫然地看着阿诺德。 阿诺德见乱步连着几次都能站稳,眼里不由透露出几分失望,看得出来,他还跃跃欲试地想逗乱步,但是由于有事放弃了,对乱步说道,“你在这里等会儿。” 乱步不声不吭地坐在休息室的窗边,看着外面斜斜的飘雨。这里是钟塔侍从横滨分部,到处都是眉眼深邃的外国人。 乱步精神恍惚,他还沉浸在世界观被打破的茫然里,即使理智可以理解,主观上也一时难以接受。 原来这个世界的大人们不全都像爸爸妈妈说的那样聪明。 原来爸爸妈妈一直在骗他。 原来……他真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这就是大家不接受他的原因吗? 他自顾自地发呆了一会儿,只觉脑子里好像装满了浆糊,思维非常缓慢。他从未觉得自己的逻辑如此迟滞过。 突然,有人扼住了他命运的后颈皮,让他酝酿中的情绪蓦地断了。 乱步僵硬地转过头,就看到了阿诺德的脸,对方刚解决了弟弟异能特异点的问题,正把昏睡着的橘发弟弟夹在胳膊下面。 ——跟上。 乱步从阿诺德的眼神里读出这个,他条件反射地遵从了。 乱步迷迷糊糊地跟上了,他其实并不比阿诺德矮太多,但是却总有种错觉,仿佛眼前之人无比高大,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阿诺德并不打算问乱步的意见,他就像乱步过去的父母一样,直接为乱步安排好了一切,乱步站在他的身后,只需要听话,而不必面对那些扰人的烦恼。 “听话,乱步。”乱步忽然想起了记忆中父母的话语。 恰逢此时,阿诺德瞥了他一眼,递来一纸合同,言简意赅地命令道,“签。” 一模一样的陈述句,别无二致的祈使语气,没有任何询问的意味。 这就意味着乱步只需要服从,而不必自己选择。 乱步在钟塔侍从的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从今往后他就是钟塔侍从的编外人员了。 “您很擅长推理是吗?”负责对接工作的人说道,“这些都是堆积的案子,您闲着的时候可以看看。” 乱步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他的注意力全在旁边的阿诺德身上,实际上根本没听清对接人员说了什么,只是胡乱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过去的,当他躺在钟塔侍从分配给他的房间里,眼神涣散地看着天花板的时候,他才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啊,好像结束了。 但……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事。最起码他不用再强迫自己融入集体,也不需要面对大人们厌恶的目光了。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一张属于阿诺德的美丽的脸,对方长得这么好看,行事却是毋庸置疑的霸道,不容许反驳。 但是乱步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还有种莫名其妙的安心。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心想:太好了,他不用面对这些痛苦的东西了。 有人替他做下了这个艰难的决定,虽然很措不及防——但至少已经将他从虚假的、自欺欺人的幻想里拉了出来。 只要听话……只要听话。 他一直都是爸爸妈妈眼里的乖孩子。 . 乱步在柔软的床上辗转反侧半宿,才勉强睡着。 清晨,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乱步觉浅,一下子就惊醒了。 乱步打开门一看,只见对门的门口,有一个眼熟的橘发孩童手上冒着红光,正一脸茫然地坐在乱七八糟的行李上,口齿不清地喊着,“哥哥,哥哥!东西、飞起来了!” 金发蓝眼的少年立刻从对门冲了出来,此时的他已经形成了身为兄长的条件反射,赶忙把弟弟抱起来,生怕弟弟被跌落的行李弄伤了。 “中也,没事吧?”兰波谨慎地问道。虽然这个弟弟的异能就是单纯的重力,没有另一个弟弟那么柔弱,他还是放不下心。兰波总觉得弟弟都是一种很脆弱的生物,稍有动静就要一惊一乍。 乱步发觉不对,正准备关门,但还是晚了。 “怎么了?”阿诺德从电梯走出来,胳膊下夹着个橘发孩童,随口问道。与兰波带的那个不一样,他夹着的这个看起来要瘦弱得多,若非阿诺德把对方体内的特异点压制了,对方甚至没办法正常暴露在空气中。 “中也不小心用异能把行李抬起来了。”兰波回答道。 听到新弟弟的名字,阿诺德才想起来兰波带的弟弟叫做中原中也,但是他胳膊下夹着的这个弟弟还没取名,总得有个名字。 阿诺德思索了一会儿,“随便取两个名字,再让他自己抓阄吧。” 还未取名的弟弟刚醒来没多久,意识还不太清晰,蓝眸无神地望着地面,全然不知道大哥要用抓阄决定他一生的名字。 “好。” 兰波对此没有意见,他无条件认同阿诺德所做的一切决定,就算阿诺德现在让他改个名字,他也会毫不犹豫答应的。 乱步僵硬地站在旁边,感受到了一种插不进去的氛围。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发觉一个让人眼眶发涩的事实:他在这里就是个局外人。 ……乱步大人好像上当受骗了。 乱步直直地盯着阿诺德,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出几分愧疚。然而他失败了,对于阿诺德来说,把乱步拐回来只是顺手的事,他甚至没有多看乱步一眼。 乱步眼巴巴地看着阿诺德,指望着从阿诺德那里得到什么反馈——好歹看一眼啊。 不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吗?为什么这么冷漠啊。 然而阿诺德似乎未曾察觉乱步的目光,还在跟兰波说着什么。 就在乱步快要变成蛋花眼的时候,阿诺德才像是终于想起他似的,歪了歪头。 嗯?阿诺德挑了挑眉,他从乱步的神情中读取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于是,阿诺德就像昨天初次遇到乱步时一样拍了拍乱步的脸颊,高高在上地说道,“首先,你需要搞清楚一件事。” 乱步仰望着他,就像仰望着曾经视为榜样的父亲。 阿诺德冷酷地说道,“无论你怎么把我幻视成你爸爸,我也不是你爸爸。”他自己还是个美少年,没有养儿子的兴趣。 “不过你仍然可以继续听话。”
第51章 让阿诺德没想到的是,乱步梗着脖子,目不转睛地瞪着他,接着眼眶越来越红,嘴唇颤动着,看上去委屈至极,仿佛在忍耐什么。 突然,乱步哇地一声哭了。 “哇啊啊啊啊!” “?”爆发的哭声传进耳朵里,让阿诺德都不由往后仰了一点。 看着嚎啕大哭的乱步,阿诺德陷入了沉思,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会哭的小孩子……说起来大多数小孩好像都很爱哭,但是他见过的小孩,例如五条悟、果戈里,都心理比较成熟,五条悟是压根就没哭过,果戈里也顶多在与鬼魂先生重逢的那一刻眼泛泪光,其他时候都是小大人似的靠谱样子。 阿诺德弯下腰,看向乱步的蛋花眼,乱步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审视的眼眸,被吓了一跳,抽噎着打了个嗝。 阿诺德摸了一下乱步湿润的眼睛,引起乱步不自然的眨眼。阿诺德语气带着笑意说道,“你真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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