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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川彻闻言立马看向入畑教练,有些急切地问:“教练教练,那风间遥呢,什么时候还给我?” 他说的是“还”而不是“换”,把离得近的几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但是入畑教练没察觉到措辞的异样,对及川彻开玩笑说:“今天一整天,你和小遥都要异地恋哦~” 及川彻脸色瞬间僵硬,他顶着黑尾铁朗似笑非笑的眼神,还有其他几道似乎能把他看穿的视线,冷静地发挥出他平日里卓越的插科打诨水准:“异地恋……狗都不谈的啊!反正我不谈。” 不是……死嘴!说什么呢! 也不是……不能谈的啊! 万一以后风间遥回东京看望家人什么的…… 想什么呢! ! ? 算了,他也可以来东京。 ——嗯,没事了。 黑尾铁朗近距离看到了某人一会儿黑一会儿红的脸色,摸着下巴缓缓道:“青叶城西,一款很幽默的学校呢。” 一整天的练习赛就在这种“欢快”的氛围里很快结束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青叶城西一众人告别了音驹和枭谷众人,踏上了返程的路。 东京离宫城县有着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加上第二天就是周一需要早起上学,不然他们还可以多练习一会儿。 不过入畑教练和两位教练早就互换了联系方式,约定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合宿训练。 但是这个下次应该要等到IH预选赛结束后了。 本来入畑教练是恨不得下周再过来训练两天,但是下周IH预选赛就开始抽签仪式了,几个学校都要进入紧张的备赛环节,如果青城再来东京参加合宿训练的话,来回奔波可能会引起选手的不良反应,入畑教练想了想,只好作罢。 回程的大巴车上,入畑教练坐在最前面的位置,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看着,和身旁的沟口领队一边复盘着两天训练赛的细节,一边标记着需要重点关注的内容。 当然,一些谈话声中还夹着着少量的吐槽。 “及川彻,这家伙今天火力全开啊,赢了这么多把!不过他竟然可以和枭谷的主攻手用出第一节奏,怎么和小遥用不出来?标记一下,明天好好拷打他!” “小遥,今天不在状态,还有球路明显的问题和经验缺乏的问题急需解决,要好好安慰他一下。” “小岩,和枭谷的二传意外配合得不错,难道是发型有共鸣?” “阿治,学到了音驹自由人托球的几种方式,很好!” “小花卷,不该学的东西不能学啊!音驹那个队长的冷面吐槽脸有什么好模仿的?” …… 听着听着,沟口领队忍不住问入畑教练:“您的笔记本这么厚的原因是因为什么都要记是吧?” 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记得满满当当? 入畑教练高深莫测道:“我可是要留着等他们到了三十岁,我好拿出来嘲笑他们。” 沟口领队一时分不清入畑教练今年贵庚是几? …… 夜色降临,大巴车载着一行人回到了宫城县。 入畑教练早就吩咐司机选了靠近孩子们家庭住址的几个下车点,车上陆陆续续有人下车,最后除了教练和领队,只留下了风间遥、及川彻和岩泉一。 车子是从西边的公路上行驶过来的,最后的一个站点是宫城县东区3丁目,三个人和教练挥手告别,下车之后大眼瞪小眼。 及川彻在车上的时候就想问了,看见风间遥一直闭着眼睛在睡觉,忍了一路,现在下车了,他迫不及待问:“你家也在这里?” 风间遥听见“家”这个字顿了顿,随即点了点头。 及川彻又指着岔路口的一个方向:“也是这个方向?” 风间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了远处一片亮堂的房屋中某个和夜色融为一体的漆黑一片的房子,他只看了一瞬,就有些仓皇地撇开视线,往另一个方向指了一下,说:“我走这里。” 他闭口不提“家”这个字,只说了“走这里”。 及川彻没有察觉出他话语间的异样,蔫蔫地说了一声“好吧”。 他本来还想起邻居家那会儿传出的像极了风间遥声音的一句“妈妈,我回来啦”,还以为他和风间遥这么有缘分竟然是邻居。 现在看着他指着另一个方向,幻想顿时破灭。 “那你一个人怕走夜路吗?”及川彻不死心地又问。 风间遥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怕!” 他说完像是想掩盖什么,放下一句“我先回去了”,就往岔路的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及川彻下意识地抬脚跟着风间遥离开的方向走去,然后被岩泉一一巴掌拍在脑后:“你想尾随人家?你是变态吗?” 及川彻止住了脚步,立即反驳:“才没有!我就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他又看了一眼风间遥离开的方向,皱了皱眉。 黑沉的夜色里,他看着风间遥的影子被朦胧的路灯拉长,变成孤零零的一道直线,然后消失在光线达不到的道路的尽头。 那一刻,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名为低落的情绪在胸腔中蔓延。 他总觉得风间遥好像喜欢一个人待着。 为什么呢? 难道是……自己没有魅力吗? ! 他可是青叶城西公认票选的人缘NO.1啊! 及川彻几乎是一瞬间就做了决定,他把手中的行李甩给岩泉一,头也不回地拔腿就往风间遥离开的方向跑。 被迫抱着两个行李的岩泉一:“喂!喂!你半夜发什么神经?” 呼啸的风声里,还能听见他欠扁的一句:“去当一回变态啊~” 岩泉一:“你行李不要了?!” 某人:“脏衣服,送你了!” …… 风间遥朝着远离家的岔路口,越走越快,最后小跑着躲进了某个没有路灯的拐角。 他喘着气,靠在墙上,有些难堪地闭了闭眼睛,强压住生理性泛上来的酸涩泪意—— 他……再一次说谎了。 没有人会喜欢和说谎成性的人交朋友。 可是刚刚那乍然映入眼帘的万家灯火,和那个唯一的孤苦伶仃的黑暗房子,猝不及防地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怕再待下去,自己的眼泪将会夺眶而出。 多么奇怪的一个人啊。 他评价自己。 会毫无缘由的,毫无征兆的,流下眼泪,像个神经质一般。 他其实……是没有家的。 哪怕多努力营造出家的感觉,哪怕说一万次“我回家啦”都不会有人回应他,哪怕把房子里所有的灯都点亮,他也会蜷缩在墙角的床上,没有丝毫安全感。 他慢慢地蹲下身,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过一会儿再回去吧,他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一个人住,也不想被人用同情可怜的目光注视着,然后对他说:“好可怜啊,你没有妈妈吗?” 妈妈在家的话,屋子里怎么会是黑的呢? 他有点想妈妈了。 什么时候,妈妈可以回来呢? 夜里有些凉了,风间遥紧紧地抱住了自己,冰凉的泪意再也抑制不住。 月亮照不到这个黑暗的墙角。 只是片刻后,隐隐约约的,由远及近的,有不加掩饰的奔跑的脚步声忽然而至。 一道高大的身影匆匆掠过这个拐角,又在第六感的驱使下突兀地停下,折返回来,停驻在这个漆黑的拐角处的路口,然后那个身影克制不住地向前两步,轻轻地问他: “我可以进来吗?”
第34章 “不……不要进来!” 气息发颤的声音从墙角的阴影处响起。 狼狈蹲在黑暗里的少年,在听见及川彻的声音后,吓得往墙角的深处缩了缩。 他一下子就认出了及川彻的声音,忍不住有些难堪地想,好像每次自己情绪濒临崩溃的时候, 及川彻都会出现。 更衣间的储物柜里,抬眼看到父亲的那一刹那,排球馆二楼的楼梯口,还有现在,夜深了本来无人会路过的墙角处。 他不想及川彻看到他这幅样子,很丢人。 冰凉的泪水淌了满脸,压不住的哽咽在这个寂静的角落格外明显,他蹲在地上的样子就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及川彻,他害怕从这人的眼睛里看出惊讶、可怜、怪异或是……厌恶的情绪。 及川彻一定会觉得他很奇怪吧,偷偷躲起来哭这种事。 所以他……及川彻他应该走了吧? 自己刚刚吼了他。 风间遥思绪乱七八糟的,还是忍不住,从臂弯里抬起朦胧的泪眼,悄悄的,在黑夜的掩盖下,朝路口望去—— 是离开的背影。 果然,及川彻走了,被他吼了一声之后,走了。 他忪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察觉出什么酸酸涩涩的东西从心口泛起,很陌生,像是有一只手一点一点扯住心脏,传来阵阵隐秘的疼。 他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让刺痛感压过了某种情绪, 然后对自己说:风间遥,你不需要别人的可怜,你不需要朋友,你一个人也能过得…… 很好。 “抬头。” 在他即将再次低下头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时候,熟悉的嗓音再次传至他的耳边,低沉的像是琴弦轻轻擦过他的耳膜,带起了莫名温柔的余韵。 在这个月凉如水的夜里,风间遥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这道声音诱哄着,愣愣地抬起头,向声音的来源处忽地看去。 是……是及川彻在说话吗? 及川彻……及川彻有这样温柔的时候吗? 离路口三步之遥的路灯下,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在地面上照射出一个规律的椭圆形光圈,伫立在正中心的高大少年,自上而下的光线在他眉骨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愈发突显出他凌厉又深邃的骨相,那双往日里总是散漫轻佻的蜜棕色桃花眼敛起,也像是藏着某种隐忍和克制,看上去一点也不温柔。 但是,他现在刻意地松弛着眉宇,柔和着神色,整张面孔像是浸透了温柔如水的月色。 连他的声音都透着莫名的,蛊惑人心的安抚。 他说:“我站在这里,你能看到我吗?” ——站在、看得到的地方。 那一瞬间,风间遥瞳孔有些失焦,记忆在脑海中交织,眼前的人影与那天楼梯口的场景骤然重叠—— “你就站在这里可以吗?这里我能看得见你。” “不是吧,这么离不开我?我站在这里你能看见吗?还是站右边一点?要不要再上去几个台阶……”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记得这些无人会关注的细节,记得他微不足道的自尊心,然后就这样站在那里,在入目可及之处,在伸手可触之地,猝不及防地给予了他莫大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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