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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特”的演技似乎要比他的师长好上不上,他消瘦的脸色苍白至极,一副完全没有斗志的模样,圆睁的瞳孔里满是惊恐,似乎并不能相信自己刚刚的缴械咒之成功,只是呆呆地盯着“邓布利多”头上方某个虚无的点。 “哈,看看他吧!”某个食死徒阴阳怪气地说,“这糟老头子甚至做不到用无杖咒语反抗一下!什么‘世界上最伟大的巫师’,我看都是徒有虚名!只有我们的黑魔王大人才是真正的……” “西奥多,快点!”凶狠的食死徒打断了他人的嘲讽和奉承,不断催促道,“快点动手,我们得在那群家伙被解决之前离开这里!不然都白费了!西奥多·诺特!” 宛如一座雕像般的“诺特”终于动了,在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里,他转向身边越发不耐烦的食死徒,小声嘟囔:“可我,我不能用我的,用我的魔杖!这是不可饶恕咒……魔法部的那群人,他们会查,查到我!然后把我关进阿兹卡班!” 阿米库斯·卡罗翻了个白眼,把自己的魔杖扔进“诺特”手里。 “诺特”又是一抖,他颤颤巍巍地举起魔杖,抖若筛糠的手艰难瞄准“邓布利多”的胸口。瞬息之间,只有躲在另一侧的哈利看清了“诺特”眼里深重的痛苦,以及与他的动作截然相反的坚定和冷静。 等等,哈利一怔,“诺特”刚刚的话有点奇怪,仿佛是在暗示什么。站在三把扫帚中央举起魔杖的不是西奥多·诺特,而是喝下复方汤剂的德拉科·马尔福!是的,德拉科的魔杖是格里戈维奇出品的橡木魔杖,其上精美的雕花和手柄的镶嵌非常瞩目,一旦适用便立刻会被食死徒们识破他的伪装。 而哈利见过真正的诺特的魔杖,那是一根来自奥利凡德的、简约至极的作品,就和此刻他手中的山楂木魔杖无比类似。 “阿瓦达索命——” 杖尖的绿光不偏不倚地击中“邓布利多”胸口,老人脸上的神情随之完全凝滞了。他被咒语的力道击飞出去,撞碎了三把扫帚侧面的玻璃窗,远远落在后方的草垛之中,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食死徒们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色。阿莱克托甚至像他妹妹那样奖赏般地拍了拍“诺特”的肩,似乎正要说些什么——他喜悦的表情同样凝固了。 变故陡然发生。 提前在霍格莫德村埋伏好的一众傲罗像是得到了统一的命令,整齐划一地破门而出,无数彩色的咒语在空中穿梭、撞击,食死徒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然而他们毫不留情的恶咒却在短暂的劣势后又飞快的占据上风,双方一时间僵持不下,在漆黑一片的村庄里猛烈的交火。 哈利趁乱击碎了三把扫帚中的灯泡,在人群里躲过恶咒后准确地抓住“诺特”的胳膊,趁乱将他推出酒馆,甚至没来得及交流。他挡在“诺特”身后,一个刀砍咒击中了他左半边肩膀,瞬间鲜血如注,哈利也只是闷哼了一声,把“诺特”扯到到藏起火弩箭那个暂时还没有被波及到的柴堆后面。 “该死的,”头发正在由深变浅的巫师终于能够自由地适用魔杖,他对准哈利肩膀上的伤口,念了几句治疗术,方才止住恶咒作用下的负面效果,“哈利,你——” “你应该告诉我的,德拉科,但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计较这个。”哈利迅速打断他即将到来的责备,“听着,我得从蜂蜜公爵地下回到霍格沃茨里去,傲罗们人数众多,更别说还有温妮莎的增援,他们足以解决这边。而你……诺特人呢?” “在斯内普教授的办公室,”德拉科简短地回答,“昏迷咒。你要唤醒他,然后让他到这里来,他会来的。” “老诺特还在伏地魔手里,他当然会来。”哈利咕哝了一句,忽然反手甩出石化咒语,击中了正走向他们所在方向的食死徒,随后,他扫了眼德拉科手里的橡木魔杖,念头转得飞快,不由分说地将自己的山楂木塞到对方手中,“诺特的魔杖和这个很像,晚上混战没人会注意到这点区别,把你的给我。” 德拉科乖乖把十三英寸的橡木魔杖塞到哈利手中。时隔多年,他终究再一次拿起了自己熟悉的伙伴,一股温暖而强大的魔力顺着魔杖手柄流入他的身体。而哈利显然对橡木魔杖适应良好,他有些惊讶地看过来。 “我的魔杖会替我保护你。”德拉科顶着半张诺特的脸灌了一口复方汤剂,有点怪异地冲哈利微笑,“你是它的另一个主人。现在,回去吧,我们霍格沃茨里见。” “他知道了?” “是的,他知道了。我,我很抱歉……” “这不是你的错,西奥多。”哈利拍了拍诺特的肩膀,他的脸上混合着恐惧和愧疚,“能在伏地魔面前成功撒谎的人屈指可数,更不用说是摄神取念。我不会因为这个责怪你。但是你必须立刻出发去霍格莫德,一旦被发现完成任务的不是你而是德拉科,伏地魔绝对不会给你好脸色。” “当然,当然,”诺特几乎是无意识地重复着他的话,“我会去的,我现在就去!” “很好,”哈利给了他一个安慰的拥抱,“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接下来,接下来他会把所有注意力放在你的身上,波……哈利,他甚至不会着急去对付隆巴顿!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按理说他不应该……但我恐怕现在你已经成了他的眼中钉,没有了邓布利多,他会对付你的!一定会!”诺特攥紧了哈利的袖子,语速飞快。 哈利点头。就在刚刚,他从醒来的诺特口中得知了伏地魔的近一步打算——诺特不清楚魂器的秘密,他却是清楚的。想必德拉科已经把纳威是伏地魔的魂器之一的秘密告知于他,而以伏地魔的性格,当然不会贸然对纳威出手。他已经三番两次地从诺特脑子里看到哈利的所作所为,作为预言之中的另一种选择,伏地魔当然不会放过他。 这些都是哈利早已预见的结果,而唯一麻烦的是,伏地魔不知从何处发觉了他和德拉科之间那点干系。德拉科必定继续留在伏地魔身边,那么如何在明面上划清界限成了当下保护他们二人生命的最重要的任务。 所有课程都暂停了,所有考试都推迟了。“邓布利多”死后的两天里,悲伤的气息笼罩了整座城堡。一部分学生被家长匆忙接走,但更多人选择留下来参加这位令人敬重的伟大巫师的葬礼。无数男男女女涌进霍格莫德村已经全部修复完毕的房屋里,不时有来自各地的马车、船只甚至飞毯降落在霍格沃茨前坪的草地上。 同时发生在塔楼和霍格莫德村庄里的两场战争大获全胜,凤凰社的成员令人惊喜地毫发无损,被卷入的霍格沃茨师生同样如此,哈利猜测多半也是福灵剂起到了作用。而魔法部的傲罗们和在最后时刻选择出手的M.S.P.A.成员有所折损,但数量微乎其微,和他们俘虏的食死徒相比,几乎什么都不算。 只有卡罗兄妹和西奥多·诺特成功逃脱。 “我完全没有想到,他居然能成功使用阿瓦达索命咒……”有求必应屋里的最后一次D.A.集会中,四所学院几乎所有人都到齐了,布雷斯捧着家养小精灵送来的黄油啤酒,感慨万千,“也不是说我从来没尝试过这个,但……” “哦,可怕的纯血统家族,可怕的斯莱特林。”罗恩嘟囔着。 哈利坐在角落里,把脑袋靠在墙壁上,感受着从窗户里透进来的阳光,没有参与进任何一场谈话。所有人都在讨论食死徒的突然袭击、凤凰社的精湛战斗、傲罗们的提前埋伏和最终战果、悬浮在霍格莫德上空的黑魔标记以及伴随的死亡——邓布利多的死亡让每个学生措手不及,从小听着这位老人的故事长大、乐于收集巧克力蛙中的卡片的他们接受现实无疑是困难的。 需要倾诉、需要安慰、需要拥抱、需要有人帮忙抹去悲伤的泪水,所有人都在同自己的亲人和朋友默默消化在这几十个小时里发生的过于快速的一切。哈利同样需要,可他无法融入任何人,无可匹敌的孤独感像穿身而过的幽灵、吸走快乐的摄魂怪,如影随形地伴随着他。 他也想谈论些什么。闭上眼,邓布利多两次死亡的场景在他脑海里交错着上演;即便哈利清楚停在棺椁中的尸体是魔法伪造的结果,而伪装成邓布利多的斯内普则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但那种心脏仿佛被生生捏碎、散落在地的痛苦的恐惧仍然难以克服。他几乎有点佩服另一个自己:在经历了那么多亲人的死亡,却仍然拥有站起来抵抗伏地魔的勇气。他不能确信倘若自己承受同等痛苦,能否做到这个。 葬礼上,每个人都在哀悼邓布利多的逝去,在致辞中潸然落泪。哈利混迹在其中,盯着那座巨大的白色大理石坟墓,眼前恍恍惚惚地闪过德拉科倒在血泊里的身影,奇异地和所有悲伤过度的人们融为一体。知道邓布利多失踪而非死亡的人少之又少,他的亲人和朋友们都以为他那没有半点伪装痕迹源自和他们相同的原因。 只有哈利清楚他不是。 他蓦然想到德拉科的微笑,灰色的眼睛里含着伤感和不忍,却没有丝毫畏惧地抓住他的手,用魔杖对准自己胸前。 “没关系,哈利,对我用那个咒语吧。”德拉科说,“我很抱歉,但你必须这么做。我不能因为伏地魔对我们的怀疑而死在他的魔杖之下,我知道你也绝对不希望这个发生。如果一定要我赋予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伤害我的权利,那么这个人是你,哈利,只有你。” “我不能,我做不到,”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要碎裂一地,“你不能要求我这么做,德拉科,这对我太残忍了。光是从记忆里看到那一幕,我已经……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再伤害你。” 德拉科把哈利拉近,双手捧起他的脸侧,用自己的额头贴近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听话,哈利。这次和上一次不一样,我们都明白这一点。” “不,不行……” “听我说,就在刚刚,你转达给我诺特的警告,我已经决定好不再逃避,我会正视自己的心,正视我对你的情感。我曾经恨你,准确的说是爱恨参半,我甚至可悲到分不清到底哪个更多——” 童年时代的梦想和憧憬与日俱增,在具像化的瞬间又顷刻崩塌。于是这份难以言说的感情在他伸出的手被拒绝后蜕变成了强烈的不甘与愤懑,又在一次次挑衅、追寻、争胜、落败的痛苦循环里化为满腔恨意。 “可我现在不能再自作聪明地说服自己,那些恨意早就消磨殆尽了,时间真是最神奇的魔法,不是吗?” 从此,我只为你献出我最敝帚自珍的坦率。 “——我爱你。” 再回过神来时,哈利发觉自己不知怎得已经坐上了霍格沃茨列车,和他的朋友们挤在一个小小的包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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