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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教授们示范性的动作，大多数早已神游天外的学生方才注意到演讲的结束，举起双手以一种不怎么情愿的、拖拖拉拉的声音开始鼓掌。哈利跟着斯莱特林长桌周围的同学们一起拍了几下后，看到格兰芬多长桌旁赫敏向他投来了若有所思的视线。 看来并非只有教授们听的认真，哈利冲赫敏笑了笑，在邓布利多教授起身宣布晚宴开始后，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回长桌上忽然冒出来的佳肴。布雷斯凑过来，意味深长地小声说：“很有意义的演讲，不是么？” “看来，我们的五年级一定会比以往更加精彩。”哈利低声接了一句，左手中金色的叉子在盘周轻轻点了两下。他的心沉甸甸的，乌姆里奇演讲中蕴含的巨大信息量给予他一种不曾有过的压迫感，更甚于匈牙利树蜂、食死徒和威森加摩正式审判庭——她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已然将矛头对准霍格沃茨的魔法部；她针对的也不只是哈利，而是这所学校中的所有学生。 魔法部试图干预霍格沃茨，福吉想要在霍格沃茨这座小巫师们的象牙塔中树立并巩固自己的权威。但毫无疑问，邓布利多教授和其他教师绝不会允许霍格沃茨成为福吉和魔法部玩弄权术的工具，乌姆里奇显然只是一位代表、一个先锋、一步并不危险的棋。 “所以，这就是‘校外的仇敌’和‘面临的危险’？”潘西猜测着。 哈利点头，复又摇了摇头：“分院帽一直都在邓布利多教授的校长室内，它一定听到了什么风声。如果魔法部真的想要用安插一位教授这种方式干预霍格沃茨，在这么多教师和学生眼皮底下，乌姆里奇很难带来什么真正的威胁，分院帽提出的警告恐怕另有所示。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他忽然扭过头，发觉斯莱特林长桌旁许多人正试图竖起耳朵探听他们的交谈，在接触到哈利的目光后又纷纷移开视线，他立刻住了嘴。 为什么是黑魔法防御术呢？ 学生们大抵都饿得够呛，一阵风卷残云般的用餐后，就连高高垒起好几层的糖浆水果馅饼都所剩无几。哈利却没什么胃口，斯莱特林的长桌并不适合谈话，他与他的朋友们只能各自思考着今日徐徐展开在他们面前的一切。吃饱喝足后，礼堂里逐渐嘈杂起来，邓布利多教授方才再一次站起身，依照惯例宣布了新学期的事项，并介绍乌姆里奇为新任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的确是不错的计划……”哈利听到布雷斯嘟囔了一句。早在乌姆里奇出现在教师席上、而无其他新面孔时，无需邓布利多教授介绍，哈利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当时他尚且以为乌姆里奇的职务只是在莱姆斯被迫辞职后的顺意为之，现在想想，又好像并非如此。莱姆斯的确入职霍格沃茨时间不长，根基尚浅，又有一些“毛绒绒的小问题”需要处理，但在伏地魔已经复活的现在，由教学水平未知的乌姆里奇代替黑魔法防御术的课程教授，却又让他更难揣测魔法部的真实用意。 黑魔法防御术……倘若魔法部真的已经着手针对霍格沃茨，而伏地魔则在暗中召集食死徒并进一步积蓄自己的力量，这一明一暗的敌人确实足够让分院帽提出如此分量的警告。《预言家日报》是魔法部对外发布信息的窗口，其中的报道无一不昭示着魔法部并不相信伏地魔已经归来的事实，并大肆控制和禁止此等“谣言”的传播。如果魔法部的确表里如一，那么乌姆里奇来到霍格沃茨的目的便可见一斑。 但哈利心中却隐隐浮现起另一层猜测：如果伏地魔的势力已经偷偷渗透进魔法部的方方面面，那么用乌姆里奇换掉他们以往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目的则更为危险（哈利坚信莱姆斯是最好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食死徒队伍中有不少成员都出身于纯血统家族，而毋庸置疑的是，几乎所有古老的纯血统家族在魔法部都拥有一定的影响力，因此他的这个猜测并非无的放矢。 哈利对乌姆里奇的教学水平越发好奇。如果乌姆里奇在新学期课程中的表现和一个正常的教授无异，那么她和魔法部的目的尚且可以暂时不论；可一旦乌姆里奇是个吉德罗·洛哈特那样的草包，又或者不肯教授给学生们真正实用的黑魔法防御术，那么魔法部的意图便更显得诡谲难测了。 直到邓布利多教授宣布全校师生解散，礼堂里响起长桌和木椅碰撞的声音，学生们陆陆续续站起来时，哈利依然坐在原处，陷在自己的思考中。潘西从长桌另一端绕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应该去给一年级新生指路，带他们去斯莱特林地窖。”她提醒着。 哈利点了点头，站起来，和潘西一同走到长桌旁新生们聚集围坐的区域。他指挥着这些害羞的、怯生生的学生们站起来，一个接一个排成长长的队伍，从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长桌之间的过道里迈向礼堂的大门。斯莱特林的宿舍区距离礼堂有着不近的距离，哈利带领着他们走上不断旋转移动的楼梯，按照在火车车厢内接受的培训温声告知新生们关于霍格沃茨的一切。 他注意到，有几个新生在看到他时露出了惊恐和怀疑的目光，不少老生在绕过斯莱特林的队伍时也难以控制自己窃窃私语的欲望。尽管在霍格沃茨列车上已经经历过这一切，哈利还是难免低落了些许，他隔着队伍和潘西交换了目光，潘西立刻走到队前接替了他的工作。 人群熙攘蜂拥之间，他走在斯莱特林的队尾，一路向下，感受到耳边嘈杂的交谈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匆忙的脚步和不善的目光。走廊两侧的油灯都被点亮，火苗摇曳着，光线被人群遮挡，投下一片又一片阴影。哈利忽然驻足，侧过头，看到成群结队的学生们匆匆忙忙地经过，自己的影子则被无限拉长，形单影只地停留在白色的墙壁上。 忽然，克拉布和高尔挤了过来，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侧，立刻打破了墙壁上的画面。哈利一怔，看到这两个大块头手里还拿着晚宴结束前留下的小蛋糕，目光游移着，没有看他，但也没有离开。哈利心里骤然涌上一股难以控制地笑意，而他顺从自己的心情，迈开步子缀在斯莱特林新生们长长的队尾，笑出了声。 大块头们对视一眼，克拉布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哈利，今年我们大概得寸步不离的跟着你了。” 哈利愣了愣，没有说话，等待着他们进一步的解释。 “我们收到了德拉科的来信。”高尔扬了扬手中白色的信纸，哈利看到落款那个熟悉的花体名字，还有信纸右下角的徽章，想起“高尔家族和克拉布家族一向为马尔福是瞻”的传闻，那个许久不曾见面的影子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即刻冲散了刚刚被那些目光和议论引起的所有不快。 “谢谢你们。”哈利诚恳地说，眼睛里闪烁着比那些漂浮着的蜡烛更明亮的光。 斯莱特林新学期的第一个口令是“荣耀”，这是他们一以贯之的秉持着的追求。哈利带着克拉布和高尔走进位于地窖的公共休息室时，潘西已经结束了级长面向新生们的讲话。看到新生们与老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休息室内，哈利感激地冲潘西点了点头。作为斯莱特林学院的级长，他们在教导新生上并不需要花费太多心血，毕竟这所学院麻瓜出身的巫师是凤毛麟角，非纯血统的也并不多见，大多数出身纯血统家族的小巫师在学前多少见过面，许多家族之间还存在着姻亲关系，因而这里对新生而言并不是完全陌生的。 关于潘西家里发生的一切，哈利只从布雷斯的来信中有所了解。他知道帕金森家族曾是伏地魔忠实的追随者中的一员，对于类似的家族而言，在自己公开透露伏地魔已经复活、并表现出敌对态势的情况下，要求家族中的子女和他划清界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哈利想过自己会因此失去不少朋友，却完全没有想到一向很听父母的话的潘西居然会为此反抗，甚至离家出走（当然，他也没有想到克拉布和高尔会在德拉科的要求下站在他这边）。哈利感动之余，正想着找个机会和潘西谈谈。 因此，即便公共休息室内不少学生对他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嘈杂的低语也正以哈利的一切为中心，他还是忍着不适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宿舍，反而走到布雷斯所在的角落坐下，右手撑着下巴，望向还没有燃起火焰的壁炉发呆。 “啪！” 公共休息室的最外侧陡然传来一声巨响，金属制的大门被来人大力推开，狠狠撞在地窖内的墙壁上，连四处墙壁上的灰尘都被这一下巨大的碰撞带掉了不少，漂浮在房屋内瞬间因气氛紧张而逐渐浓稠的空气里。休息室四下里瞬间鸦雀无声，只剩浅浅的呼吸气音，无论是新生还是老生，都随着来人的目光一同，将注意力投向哈利所在的角落。 哈利也被这一声刺耳的噪音震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察觉到房屋内气氛的不对劲后，在魔法长袍宽大的袍袖遮掩下，山楂木魔杖从悄然滑落至掌心。他站起来，转过身，和刚刚走入休息室内的西奥多·诺特对上了视线。意识到对方眼里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攻击性，哈利皱起眉，右手握紧了魔杖，“西奥多，你……” “波特，”诺特打断了他的话，森然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哈利胸前闪闪发光的级长徽章，声音轻缓而阴冷，“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才得到级长徽章，而斯内普教授居然轻信了你对斯莱特林的忠诚，你以为你所做的那些事，真的有这样的资格吗？” 诺特说出这段话时，直直挺起胸脯，没有半点心虚的模样，仿佛这些内容已经在心里预演过千百次。哈利抿紧嘴唇，也不见丝毫紧张地和诺特对峙，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他原先倒也想过，斯莱特林的学生们大多会因为家族的压力而疏远他，但这份明晃晃的质疑居然来源于与自己关系不菲的室友之一，到底还是让哈利很不舒服。 即便如此，哈利很清楚，自己没有正面回应之外的第二个选择。尽管代表着领导的斯莱特林级长徽章并不会因为他的选择而易主，但哈利并不想要一个名存实亡的荣誉。对于现在的霍格沃茨，无论校内还是校外，敌人都在暗中虎视眈眈。如果不能将斯莱特林的领导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一旦任由自己学院被其他学院孤立的状况持续甚至升级成冲突，不仅他在校内的日常生活会举步维艰，哈利同样担忧斯莱特林其他学生们的处境。 于是，哈利不退反进，上前一步，绿色的眼睛里没有被挑衅和质疑的怒意，而是满满的自信和胜券在握：“如果你认为我没有资格，西奥多，希望你可以给出足够令我，还有斯内普教授信服的理由。斯莱特林向来追求荣誉，级长的位置当然是有能力者居之，告诉我，你给斯莱特林带来过什么荣誉？” 西奥多的脸色阴沉的吓人，胸口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剧烈的上下起伏，和哈利的游刃有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你是斯莱特林的叛徒。”不知怎的，他竟然从牙缝间挤出了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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