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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此事，纳威神色一松，刻意压低声音，原本紧张到没有半点颜色的脸上是蠢蠢欲动的表情。“是的，教授，我今天之所以贸然前来打扰您，正是发现您没有来礼堂吃早餐。以及，我意外听到了一些和您有关的消息，我想，我必须要把这些事都告诉您！” “唔？纳威，你说说看？”这一次，乌姆里奇的惊讶终于不似刻意伪装了。 “今天早上，罗恩收到了韦斯莱学长的信……”纳威喝了一口红茶，在她变得意味深长的目光里，明显开始陷入回忆之中。 早餐时间，猫头鹰们成群结队的、携带来自霍格沃茨之外的消息降临在礼堂中，属于珀西·韦斯莱的猫头鹰并没有缺席。这只拥有漂亮的棕褐色羽毛的小伙子按照往日的频率，将一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封叼到正在啃鸡腿的罗恩面前。 罗恩好不容易找到一张干净的餐巾，将自己手上油腻的肉酱擦干净，大大咧咧地拆开那个信封，神色轻松。纳威和赫敏坐在他对面，好奇地盯着他手中的信，看他聚精会神地阅读那些文字，原本怡然自得的五官姿态逐渐紧缩，平静的目光里慢慢透出一股喷薄欲出的怒火。 “怎么了，罗恩？”赫敏打破他们这一方空间慢慢紧张起的气氛，开口问道。 红头发的男孩把信攥紧在手中，缓缓从椅子上站来，扭过头，眼神落在不远处的斯莱特林长桌上，隔着人头攒动的拉文克劳们和赫奇帕奇们，望向不知道正在和朋友们说些什么、乐不可支的几乎要从椅子上跌下来的哈利。 赫敏看了看罗恩，心里逐渐用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就要从格兰芬多长桌另一端绕过去，和罗恩说些什么。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采取行动，便看到罗恩以一种守门员看到鬼飞球飞向己方最高处球门的惊人速度，怒气冲冲地跑到斯莱特林长桌边，一把抓起哈利衬衫后颈处的衣领，另一个拳头狠狠砸向他的脸。 作为斯莱特林的王牌找球手，尽管已经退出球队，哈利的反应当然也不是吃素的。他迅速将手中的刀叉丢在盘子里，在金属与瓷器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里单手隔挡开罗恩的拳头，顺势一推拉开距离，自己则从椅子内侧翻出来，山楂木魔杖已然稳稳地握在手里。 礼堂四处一片寂静，所有学生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交谈和用餐，将注意力投射过来。就连礼堂最前方的教师席上都传来一两声惊呼，刚回到学校不久、脸上还带着一道伤疤的海格瞠目结舌地看着礼堂中正在发生的事。 毕竟谁不知道，哈利和罗恩几乎可以称得上彼此最好的朋友之一。 “罗恩，发生什么了？”哈利的声音平稳，看上去并没有生气，只是摆出一副防守的姿态，魔杖斜斜横在身前，绿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暴怒的罗恩。 “哈利·波特！你居然敢问出这样的话！”罗恩宛如一头被招惹的雄狮，对哈利怒吼着。他将珀西的来信攥成一团，扔到哈利脚下的地面上，“你自己看！你自己看看！如果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话蛊惑了我的爸爸妈妈，珀西就不会来信要和他们断绝关系，我妈妈也不会……”他没有说完自己的话，偏过头，剧烈地喘着粗气，胸脯一上一下飞快起伏。 哈利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不明所以，确认罗恩没有第一时间冲上来攻击自己的意图后，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纸团，将它展开。“……韦斯莱夫人的病我很遗憾，罗恩，”简单地阅读过后，哈利抬起头，不解地望着他，“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算到我头上？” “你……”罗恩猛然回头，对他怒目而视，双眼通红。 “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有什么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哈利直直地和他对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被误解、被质疑的愤愤不平。而当这些话居然并不出自《预言家日报》和那些他不熟悉的巫师，而是来自于他的朋友时，愤怒几乎已经完全转变为难过和痛苦了。“罗恩，我真的不敢相信，就连你都不相信我说的话！你给我听好，是你的哥哥，珀西·韦斯莱被福吉的春秋大梦蛊惑，成了他的走狗！” “我不许你这么说我的哥哥！”罗恩被他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一瞬间甚至忘记自己是个巫师的事实，举起拳头大步冲上来，正对着哈利眼镜下那双炯炯有神的绿眼睛。哈利迅速举起魔杖，一个下意识的强力“盔甲护身”甩出去，罗恩冲上来的惯性太强，被防御咒语的力量反弹，直直摔到了礼堂另一端的柱子下。 赫敏捂住嘴，倒吸一口冷气，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跑到两个男孩中央，阻止他们的冲突。 哈利似乎也被自己发出的咒语弄得一愣，他看着远处摔倒的罗恩，下意识地走近、弯下腰，就要伸手扶他起来。罗恩却趁着哈利露出的空档，趁他不防，一把将他推到在礼堂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紧接着，障碍咒从他魔杖的杖尖里迸射而出，红光重重地打在哈利的胸口。 “你以为我真的相信了你那些鬼话吗？”看着摔倒在地的哈利，罗恩扶着身边的柱子，慢慢站起身，用魔杖指着哈利的脸，“我告诉你，哈利·波特，每一次你在我们面前冠冕堂皇地说那些事时，我都觉得，你好像一个表演欲望过剩的小丑！呵，明明我们认识了那么久，我的爸爸妈妈却好像把你也当成了他们的儿子，甚至愿意为你编出的那些故事抛弃我的哥哥！” 来自罗恩的障碍咒语着实不轻，哈利感觉到自己五脏六腑处都传来一阵仿佛破裂般的剧痛。他抬起手，抹掉嘴角边溢出来的血迹，颤颤巍巍地支起一条腿，勉强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抬起头看着罗恩，再望向周围的学生们——他们用如出一辙的嘲讽神态看着他，没有一个人愿意扶他起来，帮他稳住因为疼痛而颤抖的双腿。 “罗恩，你听我说……”哈利的声音发抖，语气都变了调，甚至带上了浓浓的鼻音，但他并没有流下半点泪水。 “你又要用你那些比吉德罗·洛哈特更加荒诞可笑的冒险故事来蛊惑我们了？”罗恩扬起眉毛，目光冷淡，神情嘲讽，“你以为真的还有人愿意相信你吗？难道你对那些相信你的人遭遇的事情一无所知？我可没有那么天真，认为你对我父亲正在魔法部里经历什么浑然不知！你明明都知道，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后果，但你还是——” “罗恩·韦斯莱！”赫敏以一种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来，高高扬起手掌，完全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一个巴掌狠狠落在罗恩的脸上，“你怎么能这么说哈利！那些事难道是他的错吗？我们可是朋友！” 罗恩的左脸迅速红肿起来，他一把将赫敏推开，没有分给已经泪流满面的女孩半点目光。“朋友？”他用讥讽的语气说，“你以为他哈利·波特真的把我们当朋友了？我告诉你吧，他只是享受那种无所不知、无所不能、高高在上的感觉。他可是一个斯莱特林，斯莱特林怎么会真心实意的和格兰芬多当朋友？哼，我估计他是想当第二个神秘人了！” “罗恩！”赫敏怔愣在原地，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目光望着罗恩，仿佛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一样。 “赫敏。”哈利忽然开口，冲她虚弱地笑了一下。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目光黯淡无神，就连想要直起上半身的努力都显得杯水车薪。女孩儿抽泣一声，连忙跑过去扶住他。 “罗恩，我不怪你。”他在赫敏的帮助下抬起头，看着怒发冲冠、似乎随时会给他一个恶咒的罗恩，声音平静下来，“麻瓜们有一句话说得很好，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你可以坚持你对我的看法，但我同样会对我说过的一切负所有责任。但是，只有一点我要反驳你，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罗恩仍然昂着头，讥诮而不屑。 哈利摇了摇头，没再说话。他拍拍赫敏的肩膀，走回斯莱特林的长桌旁，拎起自己的书包，在所有人的目光里走出礼堂。 “年轻人啊，总是这么血气方刚、爱恨分明。”乌姆里奇听完纳威所说的这些，眼里的兴味之色愈发明显，却用着息事宁人的语气继续安慰纳威，话语里是令人意外的宽容，“我想，你的朋友，聪明的格兰杰小姐也只是被波特的花言巧语骗了。她总会回到属于我们的正确阵营中。” 纳威点了点头，神色依旧愁苦。 “那么，纳威，你对于这件事情怎么看呢？或者说，你对哈利·波特这个人怎么看呢？”乌姆里奇循循善诱地问。眼看着纳威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神色一片挣扎，她继续道，“要知道，我和部长还有许多巫师都对你在第一次战争中做出的贡献自愧不如。孩子，如果你愿意的话，魔法部随时都能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 “我……”在乌姆里奇鼓励的目光里，纳威迟疑不决地开口，“我……” 乌姆里奇对他点头，目光柔和。 “我讨厌他！我讨厌哈利·波特！”纳威的脸背着一句话憋的通红，当他如泄愤一般，终于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后，他刚刚怯懦的神情完全不见，整个僵硬的身体陡然轻松下来，“明明我才是真正的救世主，是我杀死了神秘人，是我让英国魔法界拥有和平。但是哈利·波特，他，他太出风头了！他是三强争霸赛的冠军，是所有教授都喜欢的学生，我……” “没关系，孩子，没关系。”乌姆里奇搂住他不断颤抖的肩膀，轻轻拍着，安抚他近乎要崩溃的情绪。 在纳威没有看到的角落里，她的嘴唇向上拧起，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仿佛又一次，她在摆脱那样令人不齿的母亲和麻瓜弟弟、摆脱曾经家庭里的一切，将自己包装成完美的棋子后，看到年少时代最喜欢的一件粉色毛衣正挂在面前商店的橱窗，她携带的金加隆刚好可以负担起这一切，而不必再面对母亲的训斥。 纳威打了个嗝，泪水从他瞪得巨大的眼睛里流下来。当乌姆里奇放开他的肩膀，善解人意地转换成轻松的话题，聊到一些魔法部职员们对他的推崇时，纳威惊讶地抽气，似乎第一次听到如此令他感动的、对他的肯定。 不必说，这当然是一场宾主尽欢的谈话。在他以还有作业没有完成的借口向乌姆里奇道别后，不动声色地、如同随口一说般向她保证“如果需要他帮忙找到哈利·波特的把柄，他很乐意效劳”后，乌姆里奇神色一动，贪念从她那双突出的眼球里划过。 在纳威关上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办公室的大门并走向格兰芬多塔后，走廊靠着墙壁摆放的盔甲忽然动了一下。空气中传来一阵波动，原本应该因为强力障碍咒而受伤、出现在医疗翼中的哈利猛然拽下隐形衣，将刚刚打开来确定四下无人的活点地图和来自韦斯莱双胞胎的发明——伸缩耳塞进长袍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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