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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希尔德忍不住深深的叹息，他觉得拯救失足少年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你不单单要拯救一次，两次，多次……而且，被这样的大冤种小疯批赖上，还得拯救一辈子。 ——[你可以选择救我，也可以选择……杀了我。] 哈里这话说的，不救便是杀，竟是如此极端，难道就没有见死不救的选项吗？就差点让他这个正处于关键考核中的善良考生，平白无故还背了一个[拯救不成，于是反杀失足少年]的锅来。 希尔德真心觉得哈里也应该收到圣罗兰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让这个性情乖戾狠绝的小总裁也感受一下神圣的美德光辉普照，甚至希尔德都觉得自己是不是一上来就挑了个最高难度的小疯批来拯救。 希尔德听到青年猛烈咳嗽的声音。 转醒的哈里喉咙干疼酸涩，他侧过来看着身边面无表情的黑发青年却露出了愉悦的笑意—— “你还是救了我。” 希尔德没好气地瞥了哈里一眼，他救他是因为，他好歹之前已经努力救了这个小疯批那么多次，若是到最后见死不救，会给他一种前功尽弃、功亏一篑的无用功感。 “我不喜欢被人威胁。”希尔德冷声说道，但的确他是很勉为其难地救下了。 “我没有在威胁你。”哈里撑着手从砂砾上坐起，苏醒后的青年情绪看上去很是缓和。 希尔德挑了挑眉。 ——这还不算威胁？ 希尔德觉得，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经得住哈里这般时不时爆发的作天作地的疯病。虽然，希尔德也不得不承认，哈里·奥斯本能够进化成如今这个样子，他的确要占很大的责任。 “我在求你救我。”哈里勾起唇角浅笑着说道。 希尔德哑然了。 ——你恳求的态度可真是亲切啊？ ——这就是疯批独特的请求方式吗？那我可真是长见识了。 希尔德想到在爆炸前一秒哈里的全身皮肤都在燃着毁灭性的火光。希尔德都近乎于不知道到底是基地的爆炸先来，还是哈里要先行一步爆炸。明明那一刻青年的暗色绿眸里还尽然是充斥着决绝的黑火，不顾自己生死地在威胁他，或者说，在试探他，就像是之前对自己胸口上开的那一枪一样。 可是如今，在希尔德眼前的却又像是一个举止优雅温柔的落魄贵公子一样。那双碧绿的眼眸都显得纯粹明亮起来，似是又一次得到了希冀般认真且专注地望着他，全然没有了之前那般仿佛要摧毁吞噬一切的疯批模样。这般判若两人的模样，让希尔德觉得哈里的疯病是真的越发变化莫测了。 就像是火山一样，喷发和不喷发的时候完全是两种状态。但哈里喷发的频率有些过高了，而且看得出，在装备升级过后的小疯批喷发的摧毁力更强而且范围更广了。 “如果我没救你呢？”希尔德淡淡地问道。 “那就把命还给你。”哈里的语气很随意。 希尔德知道，哈里并非是在存着侥幸的心理威胁他，坚信他一定不会见死不救。而是，他是真的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的退路，他就是将自己生命的选择权交由到他的手中处置。 明明之前那么拼命地想要寻求活下去途径的人，如今却变得对生命如此漠视。可是也正是这样高高在上的奥斯本总裁，却对他说，他是在[求他救他]，显得他又矛盾地想活下去。 希尔德想到了哈里之前对罗伊·费因斯说过的话——“他夺走的是我的心脏。” 正是因为失去心脏不能活，所以……才非他不可吗？ 希尔德至今还无法去理解哈里·奥斯本对自己偏执到极点的情感，但是他也知道，是他的拯救计划太到位了，到位到让小总裁坚信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才能拯救他。 但凡他选择放手，哈里就觉得整个世界要完。 “我们就这样待在这里吗？”希尔德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海洋，他的浑身也都被潮湿的砂子粘满了，渗透着大海咸湿的气息。希尔德今日的力量源泉已经消耗完了，他觉得在这样的荒岛求生待到明日有些憋屈小总裁了，他隐隐觉得哈里是有办法找人来的，“不用想办法求救吗？” “我觉得挺好的。”可是一直过着顶流生活的金贵小总裁却对孤岛给出了好评。 “有招你就使出来。”希尔德可没什么心思继续在这里看海。 “离开这里之后呢？”哈里盯着希尔德问道，“你要去哪儿？” “继续服刑吧，我还有五十年的刑期。”希尔德平静说道，“反正，你可以来探监我。” “那如果我让你，到我建造的监狱里服刑呢？”哈里语气不屑而又轻嘲地说道。 ——又来了又来了。 希尔德又感觉哈里语气里的危险感，他不怀疑有钞能力的小总裁可以为他建立个特殊监狱。 “五十年刑期，倒也不错。”哈里的眸色暗沉，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即兴想到的方案。 大可不必·希尔德：“……”既然得不到承诺，逮到五十年也是可以的是吗？ ——够了，奥斯本集团的公务已经够你忙活了，没必要再劳心劳力给自己整个监狱长的职务。 “皮特罗和旺达，你也不追究了？”希尔德连忙转移话题，不敢让哈里深思下去。之前放下了那样的狠话，希尔德始终觉得小心眼的哈里绝对不会放过那对难兄难妹，可是哈里在不给自己留后路的时刻，却也代表他放过了皮特罗和旺达。毕竟他若是死了，皮特罗和旺达也就少了个最大的威胁。 “是吗？”哈里意味不明地笑道。 “你对旺达做了什么。”希尔德突然明白过来，他这一路将旺达营救出来实在顺利过头了。早在他之前，哈里就已经带人先一步找到了旺达，故意没有将人带走，但是肯定另有手段。 “他会回来找我的。”哈里讽笑着说道。 希尔德知道哈里口中的[他]，不言而喻，肯定是指快银那个小坑批。 “九头蛇的基地已经被你摧毁了，这本来就是九头蛇设下的计划，该报的仇你也报过了。皮特罗只是被操控的道具而已，而旺达更是无辜。更何况你也知道了，他其实只是想帮我而已。我都原谅他了，你还这么执着于为我报仇做什么？”希尔德当然不打算看着哈里去折磨皮特罗和旺达，“更何况，他的初衷也是想帮我报复你。归根结底，罪魁祸首其实还是你。” “这算是你的条件吗？”哈里并不在意希尔德的诡辩，“放过皮特罗和旺达。” 希尔德觉得事态还是发展成了他曾经预想的那样，用放过皮特罗和旺达作为条件搭上自己的承诺。总而言之，这个承诺就已经彻底过不去了，兜兜转转哈里就是非要从他口中得到个答案。 “如果是的话，我可以接受。”哈里的绿眸直直地盯着希尔德说道。 “你还是在威胁我。”希尔德蹙眉说道。 “我没有在威胁你。”哈里还是平静地说道，“我只是在提醒你还可以提出这样的条件。” ——你这分明就是拿捏住了我的善良！ 虽然觉得是威胁，但是，希尔德觉得这样平静的沟通比哈里之前作死的状态好太多了。 希尔德叹了口气，说实话，他的确是动摇了。 但是动摇的程度，还不足以让他轻易给出承诺来。 希尔德从海滩上站了起来，浑身的潮湿让他觉得有些烦躁，想要将身上的砂子拍一拍。 可是他的手又被人紧紧拽住了。 就像是怕他会突然离开一样，又像是下意识地举动想要抓紧他般。 仍然坐在砂砾上的哈里浑身仍然是湿透的，他的发丝也凌乱地附着在苍白俊美的面容上，可是那双碧绿的眼眸却难得地映着光，微仰着头显得有几分故意弱势般地注视着眼前的希尔德。 “希尔德，我不在乎你的身份到底是谁，我不介意你身上藏有多少的秘密，我也不会过问你口中所说的目的是什么。你可以接纳我的所有，我也可以。”哈里感觉耳边海浪的喧嚣在此刻都变得一片沉寂，但这并非是绝望的死寂，而是他的整个世界都在保持寂静地等待一个最为重要的回应，“我只想要你留下，如果你认为这是一种掌控的话，那你可以掌控我。” 希尔德垂下眼望着哈里，他从眼前这个冷峻自傲的青年眼神中看到过很多次，与他平日里的做派都格格不入的[真挚]。哈里有一半的感情是淡漠的，可是却有另一半矛盾得如同烈火般，轰轰烈烈地全部都孤注一投地落到他的身上。很神奇的，哈里给希尔德一种感觉，就好像是无论他换过多少次马甲，哈里总能在人群中找到他，而且总能透过陌生的躯壳看到他眼中的“希尔德”。 俊美青年拥有的如同宝石般耀目的碧绿眼眸在此刻熠熠生辉，仿佛没有人可以拒绝将自己的身影囊括进这样美丽的眼瞳中，即便是希尔德也没有理由拒绝这份独一无二的包容。 哈里·奥斯本太聪明了。 他总是完美地踩在他的底线上。 又像是在一步一步地，试探他对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并且不断地试图在动摇他。 哈里从海滩上也站了起来，却轻轻地松开了手。 希尔德微垂着眼，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划过哈里体温的热度，而后又被海风吹散了。但是下一秒，哈里微热的指尖又一次抚上了希尔德的眼角，他发现哈里似是尤为喜欢这种举动。 “我曾经做过好多次这样的梦境。” 哈里轻声说道，甚至在此刻都有一种不切实际的虚幻感，觉得自己还陷落在那场梦境里。 “就在海边上，我望见一个人的背影，可是我一直都看不清他的相貌。” 让人心生平静的海岸和那道背影，始终都逆着光模糊却又璀璨，哈里一次一次地想要走近看得更明晰些，却总是看不真切。但是直到此刻，梦境中的一切都如同成真了般，熟悉的既视感变成了近在咫尺的真实感，破碎的梦境片段恍若连成了眼前完整的海岸线。 就连那虚无缥缈的人影，都成为了他手中真实抓住的存在，哈里终于看清了他—— “希尔德，你的眼睛很漂亮。” 希尔德只想说，虽然是个小疯批，虽然也是个大冤种，但是脾气好起来的时候可真的是不像话。这着实让心理承受能力强大的希尔德，都有一种大起大落的坐过山车的感觉。 可惜，在哈里眼中倒影的只是罗伊的深棕色的眼瞳，并非是他。 “就像是无际大海上映耀着粼粼金辉，令人心旷神怡的海阔斑斓的蔚蓝色。” 希尔德怔住了，只觉得心跳在此刻骤停了一拍般。 他注视着哈里的眼眸中映射的自己，清晰地看到在此刻他的瞳色因为内心刹那的不平静发生了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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