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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悦见裘智让自己用小弓射箭,心下微怒,冷笑道:“我不用小孩的家伙。”说罢,从架子上取下一把三石大弓。 她解下了腰间的玉佩,挂在靶子上,朗声道:“射中靶心有何难?若能射中玉佩底下的吊穗,才算真本事。” 她退至演武场边缘,离靶子大约有七八十米远,双腿稳稳分开,弓弦满张,宛如满月,臂力之强,可见一斑。 关山悦扣住弓弦的手轻轻一松,箭矢如闪电般射出,“嗖”的一声,吊穗应声落地,而玉佩完好无损。 关山晓自幼和姐姐一起练武,素知她的水平。看她年过四十,神武不减当年,心中也不禁有些惊讶。众人见了,暗暗叫好。 裘智鼓掌道:“好箭法,果然是百步穿杨,不亚当年李广、养由基,关夫人箭术天下无双。” 关山悦听了裘智的夸赞,冷冰冰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关千户不如也下场一试身手?”裘智本来认为关山晓没有嫌疑,并未打算让他参与,既然来都来了,索性看看他的本事。 关山晓瞟了一眼二姐,略显心虚道:“我忙于公务,箭术有些生疏。” “你我姐弟这么多年未曾比试,正好今日县丞在场,给咱们做个见证。”关山悦看弟弟似有推脱之意,立刻出言打断。 关山悦自幼性格强势,关山晓比她小两岁,从小便被姐姐压制着,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不敢违抗她的意思。 关山晓将玉佩从靶子上摘了下来,恭敬地递还给姐姐,又从她手里接过弓箭。 无论是射箭还是刀枪,关山晓从未赢过关山悦。如今他身居高位,每日忙于军务以及操练下属,自己的功夫虽不曾荒废,但已有些退步。 如今看到关山悦这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知她更胜当年,自己望尘莫及,立刻打消了与姐姐一较高下的念头,以免丢丑。他瞄准靶心,拉弓射箭,箭矢正中红心。 裘智看过几人的箭术,凶手是谁已经有了眉目,但心中仍有疑惑,为何关家要隐瞒赵老太太的真实死期,这与关山远的死是否存在关联? 他打算回县丞衙开了拘票,命衙役拿人。有些案情光靠推理,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直接问凶手最简单。 离开演武场时,裘智注意到几名丫鬟和小厮在远处偷偷张望,见他目光扫过,他们脸上露出一丝惧意,纷纷慌乱散去。 裘智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我有这么吓人吗,看到我就跑。” 朱永贤立刻狗腿道:“别管他们,你貌美如花,人见人爱。” 裘智听朱永贤称赞自己,心情愉快,不再在意那些小厮和丫鬟,吹了一声口哨,调笑道:“真会说话,回去大爷有赏。” 一行人回到县丞衙,就见何典史在门外徘徊。 裘智看他面色有异,以为又出了什么大案子了,心下一惊,忙问道:“可是出事了?” 何典史摇了摇头。 裘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略一思索后又问:“是不是新任县丞到了?” 何典史再次摇头否认。 朱永贤性子急,最受不了这种卖关子的行为,催促道:“出了什么事,你快点说,别打哑谜了。” 何典史满面愁云,语带哭腔:“县令派了黄师爷来传话,说县里最近流言四起,让咱们赶快破案呢。” 裘智本来是在病假期间,这两天来县丞衙办公纯属义务劳动。他要是拍拍屁股跑了,这一堆麻烦事全得落到何典史身上。听完黄师爷的话,他都急得火上房了,一直在门口等着裘智回来。 裘智好奇地问道:“什么传言?”他虽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但好奇心人皆有之,他也不能免俗。 何典史苦叹一声,哭丧着脸道:“城里的百姓都在传,赵老太太得罪了蛇仙,被它报复。蛇仙一直附身在老太太体内,而那具无名尸体则是看守孽龙的护卫,被蛇仙咬死后,孽龙从井中逃出。” 裘智闻言,回想起之前龙王生辰祭奠的场景。铁链长期泡在井水里,早已年久失修,断裂是必然的事。没想到县里的老百姓竟然能把这些事编得如此离奇。 何典史继续道:“传言说蛇仙对赵老太太心存怨恨,又杀了关大爷,然后和孽龙一起离去。赵老太太的尸体在蛇仙离体后迅速腐烂。” 裘智听得心中暗笑,这故事编得煞有介事,人物、情节一应俱全,把无名尸、关山远和赵老太太的死巧妙地联系在了一起。 无名氏的尸体在大庭广众之下摆了半天,裘智又天天带人去关家调查关山远的命案,这些事百姓都能轻易知晓。但赵老太太尸体的异常情况,百姓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裘智见何典史愁眉不展,安慰道:“别担心,这案子很快就能破,不会让你背黑锅的。” 只是关家的案子有了眉目,无名尸的事没有半点进展,不过看何典史愁眉不展的样子,裘智不忍心说实话刺激他。 何典史见裘智胸有成竹,顿时如释重负,感激涕零道:“小人的前程全靠老爷了。” 何典史没有后台,裘智若破不了案仍可升迁,他却只能卷铺盖回家。如今得了裘智的保证,算是彻底放心了。 裘智抬脚刚要进门,张捕头急步而来,气喘吁吁地报告:“老爷,无名尸的身份查到了。” 裘智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线索,拍了拍张捕头的肩膀,赞道:“不错,死者是谁?” 关家那边有陈快总盯着,不会出乱子,所以裘智不急着抓人,便招呼张捕头一起去三堂,先听他说汇报无名尸的情况。 众人坐定后,张捕头缓缓说道:“老爷,死者名叫候鸣君,是春英戏班的老旦。” 张捕头昨天下午走访了几家酒肆和客栈,打听是否有突然失踪的旅客。一个茶客提到,戏园子那边似乎有个老旦失踪了。 茶客家里有几个闲钱,又喜欢看戏,县里来了个新的班子,自是场场不落。原本这几天该唱《辕门斩子》和《四郎探母》,可突然改成了《白蛇传》和《霸王别姬》。 茶客花了票钱,没看到自己想看的戏,心里不痛快,跑去问班主原因。这才得知,原来班子里的老旦已经失踪好几天了。 前些日子,虽然有几场戏需要老旦上场,但戏份不重,班主就让丑角顶替了。可到了这两场,老旦戏份吃重,丑角顶不住,只能改戏了。 张捕头听完茶客的话,立刻带人去了戏园子,向班主求证,果然候鸣君失踪了七八天了。 张捕头心里不禁冒火,暗想:人失踪了这么久,你们不报官,害得我四处乱跑。他强忍不悦,问道:“候鸣君年纪多大?身形如何,有什么特征吗?” 王班主还不清楚候鸣君可能已遇害,见张捕头问得这么仔细,心里直打鼓,战战兢兢地回答:“候鸣君今年四十七岁,身高和普通男子差不多,身材稍瘦,皮肤白净,右脚有六根脚趾。” 张捕头听裘智提过验尸结果,无名尸的右足有六指,年龄推测在二十五到五十岁之间,不像常年操劳的人,这些特征与候鸣君完全吻合。 “官爷,候鸣君犯了什么事啊。”王班主几乎快要哭出来了。他们这些跑江湖的戏子,本就是下九流的人,走到哪儿都受人白眼,如今官府又找上门来,王班主心里七上八下,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张捕头不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他失踪这么久,你为什么不报官?” 王班主哈着腰,陪笑道:“官爷,小人派人找了好几天,可就是找不到人。想着官老爷们日理万机,不敢来打扰您。” 张捕头瞪了他一眼,怒斥道:“你这什么话!人丢了不报官,自己瞎找什么劲?难不成人是你害的?” 王班主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道:“官爷,候鸣君可是我的摇钱树啊,我怎么会害他呢。” 戏班里最受欢迎的当然是年轻漂亮的女戏子,但也有客人单纯喜欢听戏。老生、花脸、老旦都有各自挑大梁的戏。候鸣君在班里算是一号人物,班主说他是摇钱树确实不为过。 “俗话说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我们初来宛平县,不清楚这里的规矩。小人跑江湖卖艺赚不了几个钱,不敢轻易打扰,还请官爷见谅。”王班主担心张捕头不信,又赶紧多解释了一句。 王班主担心宛平县水深,失踪的又是个戏子,官府未必会重视,反而狮子大开口,讹自己一笔钱。 张捕头看出他神色闪烁,估计这话半真半假,微一沉思,虚张声势道:“胡说!你来宛平有段时日了,怎会不知老爷为官清廉,秉公断案,我看你分明是心里有鬼。” 他朝左右使了个眼色,厉声道:“来人,把他给我锁了,带去衙门,大刑伺候。”
第102章 床内机关 左右两旁的捕快早已摩拳擦掌, 听到张捕头一声令下,立刻冲了上去。有人抓胳膊,有人拿绳子准备捆绑。 王班主吓得双腿一软, 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慌张地喊道:“官爷,官爷, 我真没做什么啊, 您。。。您别动手,我说, 我全都说。” 张捕头见他言不尽实, 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他。如今见他准备交代, 便对手下一努嘴, 示意他们暂不动手。 王班主看着眼前如狼似虎的捕快, 心里更是惶恐不安,不敢起身, 索性盘腿坐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道:“前几日关三爷来园子里看戏。。。” “关三爷不是在孝期吗?”张捕头闻言, 眉头一皱,忍不住打断问道。 王班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讪笑道:“小人跑江湖, 今来这儿, 明去那的, 怎么知道关家的事。人来了,总不能赶客吧。” 张捕头冷笑一声。平日里,他走街串巷, 对这些江湖艺人的行事作风心知肚明。 他们这些跑江湖的虽是外乡人, 但每到一处, 都会先打听清楚当地的豪门大户,生怕得罪了不能得罪之人。王班主说不清楚关家的事,张捕头自然不信。 王班主瞧见张捕头的脸色,知他不信自己所言,但见他没有反驳,于是继续说道:“那天演的是《红娘》,不是我自夸,我们春英班的红娘是这个。”说着,王班头竖起了大拇指。 张捕头见他开始夸起自己的戏班子,瞪了他一眼,冷冷催促道:“说重点。” “是是是。”王班主连连点头,急忙接着说道:“关三爷那天坐在头排,把我叫过去,给了我一锭银子,说散戏后,让我把唱老旦的给他留下。” 说到这里,王班主心里虽有些忐忑,但忍不住露出几分古怪的笑容。 他深知人的喜好千差万别,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喜欢小生,喜欢小旦的,可对年近半百的老旦有兴趣的,还是头一遭。他当时没敢多问,只当关山晓有特殊的癖好。 张捕头听到这里,没想到这案子竟然牵扯到了关家,神情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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