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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智心想:肯定着急啊,三十天命案必破,破不了轻则罚俸,重则直接卷铺盖卷回家了。 朱永贤轻轻摇晃着裘智的胳膊,好言求道:“明天让我也去旁听吧。” 这次查案朱永贤出人又出钱的,于情于理都不能庭审的时候给他排除在外。 裘智立刻颔首道:“没问题,但这次开大堂公审,你坐在次间里,千万不能出声。” 朱永贤拍着胸脯应了下来,“放心,我一定乖乖的,不拖你的后腿。” 朱永贤立志做成功男人背后的男人,当好贤内助,绝不会让裘智为难。 金佑谦没能理解裘智前几日的暗示,以为今天能给父母报仇,一大早就来到县丞衙,等着开堂。他有秀才功名,见官不跪,是以站在堂上。 大堂外站着不少好事的地皮无赖,毕竟早上正经人都在忙着工作赚钱,谁有闲心来看堂审。 柳管家一进大堂,就看到堂上摆了两具白骨。柳管家面色微变,一股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裘智拿起海氏的画像,一拍惊堂木,喝道:“抬起头看看,这画像中的人是谁?” 柳管家抬头看去。海氏死了二十多年,柳管家早已忘了她的容貌,最初并没有认出来,只是隐隐觉得面熟,又看了几眼,似是想起了什么。 柳管家瞬间脸色煞白,死死的盯住画像,眼中露出惊恐之色。 金佑谦看到海氏的肖像,眼前不由一亮,暗道:好巧妙的画功,竟似真人。谁知一扭头,见柳管家看到画中之人就像见到鬼一样,金佑谦不由一愣,心中起疑。 裘智见柳管家认出了海氏,而且面带羞愧之色,知道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开始松动了。 裘智慢条斯理道:“你之前说你逃荒到土河村,金多宝看你可怜,收留了你。可是据我所知,金多宝为人吝啬且毫无怜悯之心,待下极为苛刻,这种人怎么会收留你呢?” 金佑谦知道老爹的性子确实如裘智所说,并非良善之辈,只是裘智当着众人面说出来,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柳管家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反驳,但他现在心乱如麻,一点头绪也无,不知从何开口。 裘智长叹一声,惋惜道:“金家是有好心人,但不是金多宝,而是海氏。恐怕是她看你们可怜,才收留的吧。” 柳管家听到你们二字,就知裘智查出二十几年前的真相,眼中露出绝望之色,表情扭曲,嘴角的肌肉不住地抽搐。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紧张得肌肉痉挛,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裘智怒目圆睁,义愤填膺道:“海氏好心,哪知给家里引来了狼。你们三人合谋害死了海氏,然后你姐姐取而代之,成了金夫人。我们已经把海氏女的遗骨,从金家老房子里挖了出来。” 裘智指着海氏的尸骨道:“我们查过涿州县的户口,海氏父母具在,另有一兄。前几日我带人去了百花村,见了她的父母,得知她身量颇高,足有五尺六。金家坟墓里挖出的尸骨,身材娇小,与高大的海氏并不相符。” 柳管家依然沉默,并不说话。 裘智问道:“你可知仵作可以根据骨头来判断年龄吗?” 柳管家呆滞地摇摇头,别说柳管家不知道,要不是裘智教导,秦仵作都不会。 裘智继续道:“海氏若是十五年前去世,应该四十有二。可金家坟墓中挖出来的尸骨,仵作判断年纪不超过二十五岁。” 柳管家哪知仵作通过骨头,就能推断出这么多线索。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话,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笑话,一下就被拆穿了,脸上露出颓然之色。 裘智拿起柳氏的画像,道:“这是金家仆人眼里的金夫人,我让她父母辨认过了,都说不是他家女儿。” 柳管家看到柳氏的画像,神色又是一变,怔怔地看了许久,眼中露出一抹柔情,嘴巴也情不自禁地向上裂。 裘智又拿起张佑让的玉佩晃了一晃,问道:“你觉得眼熟吗?” 柳管家看了看,然后摇摇头。 裘智道:“这是张家二公子,张佑让的玉佩,同柳氏女的是一对。当年她从张家逃跑,身无长物,只有这么一个玉佩。我已在本县当铺查到了二十一年前的典当记录。” 柳管家听裘智这么一说,方才想起,确有此事。当年柳氏拿出一块玉佩,让自己当了换钱。 柳管家知道玉佩是姐姐从张家带出来的,但并不知有一对。 裘智狠狠地拍了一下惊堂木,吓得柳管家身子一颤。裘智道:“你之前讲的故事是盗版的,我来给你讲正版的。” “三十七年前,柳氏夫妻在捡到一个女婴,不忍她死在自家门口,抱回家当做女儿抚养。过了几个月,柳氏夫妻生一子,取名柳贵。女孩当做童养媳,姐弟二人一起长大,暗生情愫。涿州县有一大户张姓人家,家中两子,老大叫张佑谦,表字牧方,老二张佑让,体弱多病。张夫人听信术士之言,打算给幼子成亲冲喜,花了二百两聘礼定下柳氏女。成亲半年,张佑让一病没了,留下柳氏女守寡。你和柳氏旧情难忘,于是约定私奔。张家在涿州县是大户,你们不敢在县城久呆,于是一路乞食到了土河村。海氏见你二人可怜,带回家中,怎知引狼入室,你们三人合谋害死了海氏,之后柳氏占了她的身份。三人来到宛平,在同福盛当了玉佩,换了五十两银子,作为生意的本钱,就此发家。你同柳氏素有情分,二人交好,生下一子。金多宝目不识丁,柳氏羡慕张家的根基,给儿子取名金佑谦,希望他日后能和张家大少爷一样。十五年前,柳氏被人杀死在在天齐庙内,此案人证物证确凿,铁证如山。只因事发时你不在宛平,对案情细节并不了解,才会慌称杀死了柳氏,想隐瞒真正的作案动机。金多宝因中间换过一任妻子,对金佑谦的身世,不曾怀疑。但这么多年他身边女人不断,却再无子嗣降生,难免起疑。看过大夫后得知无法生育,便偷偷喝了一年的中药调理身体,想再续一房妻室延续血脉。被你察觉,怕金佑谦不能继承金家财产,起下杀意,将金多宝杀死于他房中,抛尸池塘。你见事情败露,又撒下弥天大谎,试图蒙混过关。” 柳管家全身紧绷,双手紧紧地攥住衣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慌乱。柳管家还想垂死挣扎,但脑袋里一团浆糊,根本没有半点思绪。 裘智面带愠色,冷冷道:“我的故事可比你的通顺多了吧。这个案子里牵扯了张、海、金、柳四家,除了海氏可谓是全员恶人。张夫人自私冷漠,柳家夫妻贪财,柳氏女忘恩负义,你恩将仇报,金老爷更是丧尽天良。唯有海氏一善良女子,最是薄命。”
第14章 堂审结束 金老爷三十多了才有一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重,养成了金佑谦单纯的性子。但他能考上秀才,智商没的说,在听到柳氏取而代之时,瞬间明白了案件的真相。 金佑谦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等裘智把案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他脑中更是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心中既惊恐,又替海氏悲哀,一时五味杂陈。 柳管家面如死灰,低着头不知在想写什么,过了许久,大声道:“别的我都认了,但少爷不是我的儿子。我在心里把柳春当亲姐姐,绝没做过苟且之事,少爷就是老爷亲生的。” 裘智明白柳管家的想法,虽然金老爷不是个好东西,杀人、通奸都干了,可好歹有些钱财,总比柳管家一穷二白的好。金佑谦是金老爷的儿子,最起码能继承家产。 裘智看金佑谦呆坐在地上,表情僵硬,身子轻轻地颤抖,好像丧家之犬一样。裘智不免心生怜悯,无奈的叹了口气,不打算在金佑谦身世上浪费口舌了。 毕竟这年代没有亲子鉴定,裘智刚才说了半天,只是根据常理推断出来的,做人还是要尊重科学。 有可能金老爷最开始正常,海氏无法怀孕,金佑谦出生后,金老爷的生育能力才出了问题,这个几率是存在的。 何况捉奸在双,裘智没在床上逮到柳管家同柳氏,就算抓到了,也证明不了金佑谦是柳管家的孩子。 裘智对广闻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给金佑谦扶进次间去,让朱永贤把人给看好了。裘智生怕金佑谦受了刺激,在公堂上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回头自己不好收场。 裘智看柳管家不再负隅顽抗,暗暗松了口气,问道:“当年你们从张家逃跑,是怎么商量的?” 虽然柳管家认罪了,但是有些细节还是要搞清楚。 柳管家如今知道裘智的厉害了,自己想说谎也瞒不过去,而且只要不问金佑谦的身世,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没必要再隐瞒了。 柳管家缓缓道:“我姐姐本就不想嫁给张老二,后来张老二一病没了,我去看望姐姐。她说和张老二没能生下一儿半女,不想下半辈子一个人凄凄凉凉,于是和我商量,借口去天齐庙给亡夫上香,让我带她跑。我心疼姐姐,就答应了。” 裘智听柳管家的语气,就知他对张家颇有怨气,姐夫都不叫一声,直接称呼对方为张老二。 裘智追问道:“你们决定逃跑,肯定会担心未来的生计,怎么没让你姐姐从张家偷点钱?” 柳管家仔细回忆了许久,道:“我姐姐一个妇道人家,哪会偷东西,何况张家娶她不过是冲喜,防她跟防贼一样。” 柳管家突然一拍脑袋,似是想到了什么,声音提高了几分,道:“对了,姐姐和我说过,嫁进去那么久,就给了她一块玉佩。” 方才裘智问玉佩的事,柳管家一时没想起来,如今说着说着,不免回忆起了当年事。 朱永贤在屋里听的一清二楚,心中暗道:果然张家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家那么大的家业,儿媳妇一年到头连点私房都攒不下来。张夫人就是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没把柳氏当一家人。 裘智问道:“你们为什么去了土河村?怎么骗的海氏,让她收留的你们?” 柳管家如实道:“我和姐姐本来商量好了,去京里讨生活,但我俩不认路,不知怎么走到了土河村。我姐姐饿晕了,又发起了高烧。海姐姐正好下地回来,见我二人可怜就带回了家。老爷最开始是不同意的,但一看到我姐姐,立刻改了主意,我当时就知他不是什么好人。” 金老爷酒色财气,五毒俱全,看到柳氏容貌,见色起意,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裘智盘问道:“你们为什么起了杀心,谁杀的海氏,那个坑是谁挖的?” 柳管家身体猛地一颤,低下头,讷讷道:“姐姐身体早就恢复了,可我俩没有钱,只能一直住在金家。有一天我从河摸鱼回来,看到老爷和海姐姐吵架,我本来想上去劝架,哪知老爷突然拿起锄头,打在海姐姐头上。老爷威胁我,如果敢报官,就把我和姐姐都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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