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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司名头不小,南北百姓闻名色变。 裘智安慰道:“没事,他是我京中旧友,人还不错。” 裘智来到三堂,一眼就看到了李尧彪。他身穿一袭大红织金飞鱼袍,悠闲地坐在椅子上,二郎腿嚣张地翘起,背后站立着四名提点。 齐攥典同何典史战战兢兢地陪坐在一旁,斜签着身子,根本不敢坐稳。 二人看到裘智,就像看到了救苦救难的菩萨一样,起身飞奔过来,语带哭腔地叫了声:“老爷。” 裘智对二人挥挥手道:“辛苦你们了,先下去吧。”二人如得大赦,头也不回地立刻跑了。 李尧彪见到朱永贤,“嗖”的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冲朱永贤行四拜礼,口称:“王爷。” 朱永贤在宛平县的身份是富家子弟,生怕李尧彪这大礼被衙里的人看到,把自己马甲给弄掉了。 朱永贤忙抬手道:“得了,你我不用这么客套,我在这都用的是化名。” 李尧彪和朱永贤一起长大,自然知道他的化名,从善如流流道:“乐安贤弟,许久不见了。” 裘智奇道:“你怎么来了?” 李尧彪瞪了裘智一眼,气哼哼道:“好你个若愚,离京四五个月了,连封书信都没有。如今需要帮忙了,才想起我来。” 裘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羞愧道:“对不住,对不住。我这特别忙,一时顾不上。” 裘智如果没有案子的话并不是很忙,只是他和朱永贤刚刚同居,俩人好的蜜里调油,顾不上和京中旧友联络了。 李尧彪使劲地拍拍裘智的肩,好像在报复他把自己忘到脑后:“你顾不上,只能我来看你了。京里最近没什么事,听说你找杨田这小子,我特意请了假,给你送过来。” 裘智心想:糊弄鬼呢,你们那请假有多难,我不知道吗。 皇城司里都是圣上的嫡系人马,尤其是李尧彪这种高官,就算请假也不能离京。不过他不愿说,裘智自是不会逼问。 裘智转而问道:“杨田人呢?” 李尧彪指指角落道:“不就在那窝着呢?” 裘智顺着李尧彪的手看去,这才看到一个男子蜷缩在角落里,看样子像是受到了惊吓。 裘智不敢置信的看着李尧彪,问道:“你对他用刑了?” 李尧彪忙摇头,大声喊冤:“天地良心,我连他头发丝都没碰过。” 裘智狐疑道:“那他怎么吓成这样了?” 李尧彪嘿嘿一笑,心虚道:“我想你不是要问案吗,怕他不老实,先把他带去皇城司的诏狱逛了一圈。” 裘智气结,顿足道:“那地方是好人能看的吗?你们那手段谁看了不害怕啊。” 白承奉虽没在皇城司干过,但他是殿前司出来的,殿前司衙门里也有一座诏狱,刑讯手段不亚于皇城司。 白承奉听了裘智的话,心理暗暗吐槽:不不不,您太过谦了。就您手撕人脸这一桩,殿前司里没人能干,还是您更让人害怕。 人家辛辛苦苦把杨田亲自送到宛平,裘智不好对李尧彪甩脸子,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走到杨田身前,准备把他扶起来。 杨田这两天被皇城司吓得魂不附体,浑身软的像一摊烂泥,裘智费了半天的劲都没能给他扶起来。 朱永贤刚要去帮忙,李尧彪回头看了四名提举一眼,喝道:“还不上去帮忙,哪有让老爷自己动手的。” 裘智吩咐四人:“给他抬去招房里。”随即,对李尧彪拱手道:“有劳你了,不辞辛苦地将人送来。你稍坐片刻,我先去问话。” 裘智来到招房,先命广闻去给杨田请个大夫,然后找来李霄,交代道:“两件事,第一,去万宁寺询问里面的僧人,王老鬼以前逢年过节是否在寺里推销过他的水。第二件,去北门找守城的士兵,询问王老鬼每次从万宁寺打水回来的时间。这两件都要他们签字画押,以作为证据。” 裘智话音刚落,就见两名衙役,一个捧着一个包裹,另一个拿着几件湿漉漉的衣服。 衙役道:“大人,果然在井里找到了那一百两银子,还有好几件衣裳。” 裘智擦测这些衣服可能是王老鬼杀人时穿的,上面会有血迹残留。裘智吩咐道:“把衣服拧干了晾起来,明日我再查看。” 李霄听说衙里来了皇城司的,正不知如何是好呢,听到裘智派他出去问话,喜出望外,飞一样地跑走了。 裘智找了秦书吏给杨田写证词。 路上李尧彪没少教育杨田要有问必答,他如今吓得瑟瑟发抖,但裘智问什么,杨田连磕巴都不敢打一下立刻作答,生怕自己说晚了,给拉去皇城司。 裘智问完杨田的基本信息,直奔主题,问道:“周大年那个孩子,周小庄是怎么个情况,你清楚吗?” 裘智怕有诱供的嫌疑,因此问的极为含糊。若周小庄的身世真有问题,他这么一说,杨田肯定会明白他的意思。 果不其然,杨田立即回道:“他不是周爷亲生的。周爷和他媳妇成亲五六年了,没能生下一儿半女。后来周爷又娶了个小的,嫁过来三四年,也没能怀上。周奶奶是个好人,不愿让女孩耽误青春,陪了副嫁妆,嫁到了一户富农家里。” 裘智打断道:“我没在周大年的户籍上看到他娶过姨娘啊。” 杨田怕裘智不信他说的,给他扔回皇城司的诏狱,马上发毒誓道:“老爷,周爷真的有个妾,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有半句假话,死无全尸。” 裘智看他神色不似作伪,转念一想,庶民禁制纳妾,周大年想登记都不行。 裘智摆手道:“不用这么严重,你继续说吧。” 杨田一脸真诚的看着裘智,说道:“有一天周爷和奶奶从外面抱回来一个孩子,说是捡的,可我看他衣着干净,模样长得好,分明就是买来的。自此周爷就看我百般不顺眼,有一日说我偷了他家的钱,要打死我。” 杨田是周家的雇工人,裘智知道根据卫朝法律,如果周大年咬定杨田偷钱,他气急动手致人死亡,不算故意杀人,无需偿命,最多打一百棍,劳改三年。而且周大年要是肯孝敬衙里的官员,没准不会受任何刑罚。 杨田想到当初周大年狠毒的样就心有余悸,身体忍不住又抖了一下,接着道:“还是奶奶心善拦了下来,最后不知奶奶怎么劝的周爷,没几天就把我赶走了。” 裘智追问道:“这孩子什么时候抱回来的。” 杨田想了半天,掰着手指头算道:“小人去京城五年了,周爷是五年半前给小人赶走的,这孩子来周家不到六年,五年多吧,具体记不清了。” 裘智又问道:“周二奶奶叫什么,嫁给谁了?” 杨田仔细想了半天,道:“就知姓王,我平时都叫她王奶奶。后来嫁到了芦田村,夫家姓黄,叫什么不知道了。” 裘智道:“行了,你签字画押吧。你说的我们会和周家的旧邻还有王氏核实。” 杨田斩钉截铁道:“老爷您尽管去查,我有半个字不对,天打五雷轰。” 这时,广闻请了大夫过来,裘智让人带着杨田先寅宾馆住下,让大夫给他好好看看,别吓出个好歹来。 没一会,张捕头押着李、王二人,和一众打手回来了,还带了一箱子的账本。李、王二人家的门上贴好了封条,其余的下午再去查抄。 裘智命人将他们收押,然后把衙里的人全部召集到了二堂前的院子里,除了李宵在外边问口供,连门子都到了。
第26章 高利贷 裘智笔直地站在台阶上, 背着手,冷冷地环视着众人,森然道:“我知道大家不容易, 平日里你们私底下怎么折腾, 只要不惹出乱子,我就当不知道。一旦出了事, 还想着吃里扒外、包庇人贩, 别怪我翻脸不认人。都给我听清了,没了四姐, 还会有五姐、六姐给你们好处。但没了这身官衣, 那就什么都没了。” 郝捕头知道裘智是在敲打自己, 低着头, 不敢吭声。 裘智死死地盯着郝捕头, 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我说的话你不听,没必要留在县丞衙了, 你回家吧。” 郝捕头顿时目瞪口呆,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 怔在原地。 众人其实也有些埋怨郝捕头,裘智对他们不差, 平日里赏银极为大方。何必为了李、王二女的那点小恩小惠得罪裘智, 连累他们一起挨骂, 但听到裘智直接让郝捕头回家, 还是忍不住惊讶,一片哗然。 陈快总刚要求情,裘智一个眼刀飞了过来。裘智平日里待人温和, 鲜有动怒, 今日板起脸来, 陈快总不禁胆寒,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裘智似笑非笑道:“还有谁想一起走的,就吱一声。” 众人立刻鸦雀无声。李巡检同何典史与郝捕头共事几年,还算有点交情,本来想劝裘智几句,听他这么一说,半个字都不敢说了。 他二人虽是朝廷铨选的,裘智无权任免,但看他刚才和皇城司的提举谈笑风生,现在自己当这个刺头,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吗?皇城司可比吏部厉害多了。 裘智满意地点点头,看着赵捕快,道:“郝捕头走了,你接他的班。” 郝捕头这才回过神来,正准备辩解一二。 裘智威胁道:“你要识趣,就和赵捕头把你手里的活交接好了。念在同事一场的份上,李、王二人的口供里不会出现你的名字。你要是不想好聚好散,别怪我公事公办。” 郝捕头僵硬地低下脑袋,嘴唇紧抿,沉思许久,最后咬牙道:“多谢老爷大恩,放过小人。” 裘智明白只要不推翻封建王朝,无法从根本上改变衙役们的思想。自己以后还仰仗他们干活,不能对郝捕头下狠手,以免其他人产生兔死狐悲之意。裘智见郝捕头认怂了,也不再为难他了。 裘智高高在上地看着众人,平静道:“这个衙里只有一个主事的人,那就是我。我让抓人,就去抓人,谁再想糊弄我,郝捕头就是你们的下场。” 李尧彪和朱永贤二人躲在墙角听完了裘智的训话。 李尧彪捅捅朱永贤,低声道:“若愚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的,我还担心他外放做官被下边人拿捏了,今天看他这样倒是我多虑了,这气势可以啊,去我们皇城司都没问题。” 朱永贤最喜欢听别人夸裘智,比夸自己还要开心,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他正准备附和几句,就见李尧彪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道:“打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别跟我这秀恩爱了,我怕反酸水,待会吃不下饭了。” 白承奉激动地都准备给李尧彪磕一个了,总算有人来制止王爷和太上王打情骂俏了。 裘智叫来了账房李先生,还有秦、王两位书吏,三人不知裘智找他们有何事,小心翼翼地进了屋。李尧彪热闹还没看够,拉着朱永贤也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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