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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智回过神,看了看满桌的吃食,歉然道:“我病刚好,不能饮酒,连带着你过年都不能畅饮了。” 李尧彪不在意道:“皇城司的人怕酒后误事,年节时从不饮酒。” 裘智最近药喝多了,总觉得嘴里有股苦味,实在没胃口吃饭,想起朱永贤的叮嘱,才勉强吃了两口。 他看到李尧彪坐在对面,知道自己要是放了筷子,对方八成也不好意思再吃了。裘智只能又夹了一筷子银芽到碗里,一根一根地挑着吃。 裘智和李尧彪正吃着饭,殿前司指挥使同知关保德走了进来。裘智见有外人来,放下筷子,起身相迎。 李尧彪则大马金刀地坐着,冲着关德宝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关保德看裘智面色苍白,眉宇间略有几分疲色。他知道裘智这几天病得严重,不敢累他久站,赶忙伸手搀扶裘智坐下。 关保德笑容满面地说道:“陈大人听说裘榜眼在紫宸殿,本想亲自前来探望您。不巧花蝶飞搅得人心惶惶,陈大人实在分身乏术,只得派小人前来问候。” 裘智谢道:“有劳陈大人挂心了,我不过是偶感风寒,如今好的差不多了。” 李尧彪心知殿前司的来意,无非是想打探裘智这边的进展,免得功劳被皇城司抢去。 两司势同水火,要不是这次花蝶飞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朱永鸿又逼得紧,限期破案,两家才不会互相合作。 裘智原本觉得和李尧彪在紫宸殿里挺自在的,结果来了个关保德。裘智和他不熟,又担心泄露皇城司的机密,因此闭口不言,三人不免大眼瞪小眼。 李尧彪坐的憋闷,裘智也是尴尬异常。关保德热出了一身汗,便把窗户开了一个小缝,让一丝凉风进来换换气。 李尧彪见状皱了皱眉,不悦道:"裘榜眼身子弱,吹不了冷风。"话音刚落,突然一阵狂风吹来,将窗户吹开了。 裘智只觉一阵寒气扑面而来,顿时冻得一个机灵,关保德赶忙要关窗。 裘智透过窗户看到了天上的一轮弯月,仿佛想到了什么。困扰了他好几天的谜团,答案似乎就在眼前。 裘智立刻叫道:"等等。"说罢,快步走到窗前,倚窗观月。 李尧彪见裘智神色凝重,双眉皱成一团,好像中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月亮。他抬头看了一眼,新月如钩,觉得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关保德见裘智站在风口,望着月亮出神,怕给他冻坏了,朱永贤找自己算账,立刻把窗户给关上了。 裘智回过神,一把拽过关保德,急不可耐道:“我二十一号进宫时,皇后娘娘让命妇、女官们作诗,那些原稿你能搞到手吗?我记得藏书阁里有真真国进献的诗集,你让人拿来。” 殿前司对宫中事务了如指掌,裘智要的东西关保德当然能找来,只是不知这些东西和花蝶飞有什么关系。但看裘智神色郑重,关保德不敢怠慢,立即吩咐左右去找。 裘智走到案桌前,开始研磨,拿起毛笔准备写字。 他久病无力,加上内心太过惊惧,手颤不止,歪歪扭扭地写下一首诗: 黄莺初啼声清扬,艳阳团扇不停歇。 欲将明月化掌珠,大雪埋踪人归去。 关保德和李尧彪看了,异口同声道:"这是花蝶飞的那首诗。" 裘智在团扇和明月两个词上画了个圈,眼中尽是不安之色,道:“我当时看到这首诗就觉得奇怪,可惜一直没想通,今天看到月亮,突然想明白了。我大概猜到了花蝶飞想偷什么。” 关保德和李尧彪刚才和裘智一起看了半天的月亮,没觉察出任何异常之处。再看裘智画出来的重点,“团扇、明月”二词,依然没想出个所以然。 关保德都快哭出来了,急道:“祖宗,火烧眉毛了,咱们有话直说,别卖关子了。” 裘智深吸一口气,平息内心的不安,道:“第一句诗对应的是春天。惊蛰有三候,二候仓庚鸣(注1.)。仓庚就是黄莺,所以黄莺又称报春鸟。” 李尧彪和关保德都快把这诗倒背如流了,不知裘智为何又突然提起,只能耐心倾听。 “一年四季,只有冬天下雪,提到雪大家自然而然想到冬天。这两句诗都没问题,但夏、秋二季的诗略有些不妥。” 关保德插嘴问道:“有什么不对的,夏天不就要用扇子吗。” 裘智用手按了按眉心,道:“扇子只在夏天使用,但自从班婕妤写了怨歌行,后人写诗团扇多和秋天有关,比如杜牧的《秋夕》。 ” 关保德在宫里正经读过几年书,知道裘智所言不虚,不过心中暗暗嘀咕:就算是约定俗成,团扇也可以象征夏天啊。 李尧彪觉得裘智有点想多了,道:“花蝶飞一个小偷,不会写诗、乱用典故十分正常。” 注1:摘自元代文人吴澄《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感谢在2024-06-08 08:46:26~2024-06-09 03:52: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萌萌哒的小杏仁 2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花蝶飞的目标 中秋时节, 月亮最圆最亮,世人多以秋月入诗,因此花蝶飞用明月隐喻秋天虽无大问题, 但不如春天和冬天那两句诗一目了然。再加上他以团扇比拟夏天, 多少让人觉得有些不伦不类。 裘智点点头,道:“如果只是花蝶飞的诗, 我确实不会多想。” 话音刚落, 殿前司的小太监便拿着诗稿和真真国的诗集来了 裘智接过诗集,继续说道:“真真国是我朝的藩属, 一向仰慕中原文化, 贵族们会用汉语作诗, 曾进贡过数十本诗集。” 当时裘智发呆是因为那首诗让他觉得有些眼熟, 一直在回忆自己在哪读过。结果被朱永贤一打岔, 不免走神,因此胡言乱语。 裘智病好后也觉得给朱永贤讲课有些好笑, 只道自己病糊涂了,并没有多想。 裘智先找出那首诗, 然后打开其中一册真真国进献的诗集,翻找了片刻。 他指着一首诗, 道:“你们看这首诗的第一句, 和女官写的最后一句的前半句一模一样。” 真真国的诗集里写道: 雪夜话沧桑, 惺惺惜逝光。 鸳鸯栖不稳, 噪噪恼人肠。(注1.) 而那女官写的是: 池面冰似镜,风吹人飘零。 腊梅畏苦寒,貂亦思寒衣。 晴空观星河, 月暗星疏离。 雪夜话沧桑, 钩月照山眠。 裘智又翻了几页, 指着另一行诗,道:“你看诗集里写的是,‘池面冰开明似镜’(注1.),她的第一句只改了两个字。” 李尧彪和关保德同时开口。 李尧彪问道:“她是真真国人?” 而关保德则道:“她也看过这诗集?” 关保德话一出口就知自己说错了,李尧彪白了他一眼。 裘智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我猜‘花蝶飞’应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的代号,这个团队的成员都来自真真国。” 要不然他们的诗怎么写得乱七八糟的,打根上就是不是本国人。 李尧彪脸色骤变,意识到这事已经不是偷画这么简单了。 “宫里面已知的真真国人共有三人,第一个是巧儿。”裘智看了一眼这首诗的署名,继续道:“云香,还有九襄。” 李尧彪和关保德异口同声道:“九襄,不是墨珍吗?” 裘智叹了口气,摇头道:“不是,咱们搞错了方向。九襄十分聪明,知道满宫都在抓小偷,特意把自己装的粗粗笨笨。” 一人步态轻盈,一人走路沉重,所有人都在找偷画贼。俩人这么一对比,朱永贤自然而然地认为步伐更飘逸的那个人就是小偷。 裘智总算想明白哪不对劲了,花蝶飞这个案子四五年前才开始布局,墨珍进宫十多年了,应该和花蝶飞没什么瓜葛。 按照花蝶飞小心谨慎的作风,肯定不会和本地人合作。不然的话请个秀才替他们写诗,哪不至于写得驴唇不对马嘴的。 裘智猜测花蝶飞应该是命令九襄和巧儿出头,吸引众人的目光。只是九襄不甘被利用,将计就计。若能陷害了墨珍固然好,给她赚得一线生机。若是无法祸水东引,不过是按原计划行事,打乱不了花蝶飞的最终计划。 裘智回忆道:“前几日去后宫给贵太妃请安,她宫里的宫女都是仪态万千,没有像九襄那样,走路跟砸地似的。” 裘智现在说不清花蝶飞的运气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要说不好吧,偏偏自己那天感冒了,一时不查,让九襄蒙混过关,评诗的时候也不曾留心。要说他运气好吧,自己在关键时候被冷风一吹,还想明白了,刚好来得及阻止他。 裘智心里暗想,难道自己真的和书里的侦探一样,非到最后关键时刻才把所有线索穿起来。 李尧彪忍不住埋怨道:“你当时怎么没发现啊。” 裘智已经十分自责了,听了李尧彪的话,更觉羞愧。 关保德看气氛有些尴尬,赶忙打圆场:“她们是真真国派来的,定然受过专业训练,就算被抓到了,八成问不出什么,何况没误大事。” 李尧彪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毕竟这案子是他们皇城司和殿前司负责的,裘智病中帮忙已经很够意思了。 李尧彪脸上一红,想要道歉,但又不愿在殿前司的人面前示弱,一时讷讷不知如何开口。 白承奉没把裘智和李尧彪的谈话泄露给殿前司,李尧彪更不会把自己这边的底牌全都透露了。关保德并不清楚裘智他们早已认定,花蝶飞志不在偷画。他听裘智说了半天,还是云里雾里的,满脑门子的问号。 关保德看二人都不说话了,于是问道:“他们到底要干嘛啊?” 裘智的眉头又不禁皱了起来,抓住关保德的手臂,问道:“除了紫宸殿,宫里还有哪些地方可能藏有机密文件?” 关保德想了一下,回道:“军事处。” 说着说着,关保德脸色就变了,眼中露出惶恐之色,结结巴巴道:“她们不会是想。。。偷。。。” 裘智正色道:“她们想偷什么不好说,但肯定是军事机密。” 李尧彪猛然想起一事,脱口而出:“太祖年间,曾有真真国奸细,潜入宫中盗取布防图,被侍卫拿下。” 裘智和关保德都没听说过此事,齐齐看向李尧彪,示意他解释清楚。 李尧彪长话短说。太祖年间,天下初定,真真国打算趁卫朝国力空虚大举入侵,就派了人来偷边境的布防图。宫内守卫森严,贼人被擒。太祖不愿战火再起,没有反击真真国。 李尧彪曾在皇城司日志中读到过此事。 关保德忌惮裘智,可不怕戳皇城司的肺管子,阴阳怪气道:“李提举有这等情报,不早和我们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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