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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虽然和谭瑾庸关系不睦,但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对他还算了解。谭瑾庸家底殷实,绝非短视之人,不会为了蝇头小利而断送自己的仕途。 他在外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人缘颇佳。除了茶花这一桩事,再没有别的能让人嫉恨到下毒手的了。而且家中无缘无故地出现茶花,无疑是茶花回魂,前来报复,于是将当年的事讲了一遍。 裘智看黄氏哭得都快背过气去了,一时无语,不知该说些什么。黄氏被谭瑾庸欺辱,确实可怜可悯,但她亦有可恨之处。 朱永贤最心急,追问道:“后来呢?” 黄氏置身于自己的悲伤世界,对旁人的询问充耳不闻,只是反复呢喃:“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起坏心思。报应到我一人身上就好了,为了什么要报应给她们?” 朱永贤和裘智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均是无奈之色,看黄氏这吐苦水的架势,好像祥林嫂上了身,估计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待黄氏的情绪稍稍平复,裘智急切地追问:“你说了这么半天,凶手到底是谁啊?谭大人咽气前,不是一直在说‘是她,是她’吗?肯定认出凶手了。” 谭瑾庸和黄氏二十年都在一起,既然谭瑾庸死前认出了凶手,那黄氏也应该认识,因此裘智满怀希望地看着她。 只要黄氏指认了王妈,自己立刻就能抓人。不然光凭王妈和茶花是老乡这一点,证据有些不足。 黄氏看看四周,心有余悸道:“肯定是茶花的鬼魂,她恨我当年打了她那一巴掌,又要杀她儿子,所以回来复仇了。这个月份怎么会有茶花盛开,是她,一定是她。” 裘智听黄氏说了这么半天,又绕回了闹鬼的那个理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得了,得了,你别推理了。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了。” 黄氏略有些呆滞地点点头。 裘智清清嗓子,问道:“我曾向厨娘打听过,她说给你送过一罐菌菇鸡汤,你喝了吗?” 黄氏早就不记得这些琐事了,听裘智这么一说,才回忆起来,忙回道:“确实有这么回事,但自从女儿死了,我不再吃荤腥,就让孙姨娘喝了。” 黄氏说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缩,嘴唇微颤,愣了许久,不敢置信道:“难道是鸡汤里有毒。” 裘智轻轻颔首,默认了她的猜测。 黄氏脚下一软,瘫坐在地,又哭又嚎,心里不住地后悔,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把鸡汤给了孙姨娘。一会又觉得,莫不是苍天有眼,在惩罚自己,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脸色变得惨白。 裘智厉声质问道:“当年茶花究竟是生是死?你仔细想想,家里的仆人有没有眼熟的?之前在永州见过的?” 裘智觉得自己提示到这份上了,她应该能想起王妈来了。再说下去,暗示太多,影响证词效力。 黄氏低着头,想了许久,茫然道:“应该是不在了,有人亲眼看见她投湖了。” 裘智听她这么说,更确定她还有所隐瞒,轻轻扫了她一眼。 黄氏没有察觉裘智的异样,继续道:“家里的仆人都是这些年爹娘找来的,我看着全都眼生。” 裘智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你回来这几日,有没有谁对你特别不好?” 黄氏沉默许久,讷讷道:“母亲看我不顺眼,无非是嫌我不待见谭正骏。” 裘智气得直顿足,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他这找凶手呢,黄氏跟这扯婆媳关系。 裘智看黄氏似乎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换了个问法:“茶花家里有什么亲人吗?” 黄氏摇头道:“这就不曾听说了。” 裘智明白过来,黄氏之前根本没在意过茶花,等她怀孕后更是厌恶,不会特意了解她家的情况,所以没见过王妈。 裘智看黄氏说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了,转而问道:“你之前说茶花死了,有可能上吊,也有可能是投湖。为何现在如此肯定有人亲眼见她跳湖,这个人是谁?” 裘智刚才就在怀疑茶花应该是被他们给谋害了,不然只是夺子之仇,犯不上害这么多条人命。如今看黄氏前言不搭后语,更确定这几人当年没干好事。
第76章 找到茶花 黄氏听了裘智的问题, 脸色骤变,眼中露出一丝恐惧,欲言又止, 内心斗争了许久, 最终下定决心道:“茶花被赶走后,曾来找过我一次。她说当初是老爷酒后强上了她, 如果不把孩子给她, 她就去告官。” 裘智虽然同情茶花的遭遇,遇到了谭瑾庸这么个禽兽, 但却不得不面对现实。在这个没有录音、录像, 又没有DNA技术的时代, 加上此事已经过了一年, 她再想告官, 无异于痴人说梦。 最关键的是法律并不支持她的上告,主人与奴婢发生关系, 哪怕奴婢并非自愿,也不构成□□罪。除非涉及人命, 或奴婢已婚,或主人在孝期等特定情形, 否则难以治罪。 黄氏继续道:“我当时想把孩子给她就完事了, 反正这孩子我看着碍眼, 但何姐和奶妈坚决反对, 说要等老爷回来定夺。” 裘智一听便知道事情要糟,谭瑾庸肯定舍不得儿子,他以为变故是在谭瑾庸回来之后。 黄氏道:“茶花立刻就急了, 嚷嚷着说她找经验老到的讼师问过了, 官员□□治下女子, 从严论罪。她已经把她的户籍迁到了永州。” 裘智知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了,毕竟法不溯及既往。不过,古代属于人治社会,很多案子全凭县官的心意判决,如果对方可怜茶花的境遇,多少有一线的希望。 黄氏最在乎的就是谭瑾庸的前程,毕竟夫贵妻荣,而且丈夫高升,女儿日后也能嫁得体面。若是谭瑾庸获罪,那自己和女儿就全完了。 茶花如同悬在头顶的宝剑,随时可能落下。这次给了儿子,没准下次就来家里要钱,以后经常威胁自己又该如何。 黄氏一巴掌打在茶花脸上,随后拳脚相加,直至茶花倒地不起。孙姨娘不明就里,但看主母下手狠辣,也跟上去踢打。 刚开始茶花还会呼疼,不一会就被二人打晕,失去了意识。 黄氏见茶花昏迷不醒,命令孙姨娘带着两个小厮将茶花抛入河中,以绝后患。 当初,谭瑾庸只给了茶花五十两银子,没有把卖身契还她,意在防范茶花日后反咬她一口。二人依旧是主仆关系,谭瑾庸在法理上处于有利地位。 所以黄氏处理起茶花来,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哪怕东窗事发,也不用给她赔命。 半个时辰后,孙姨娘回来复命,说一切已经处理妥当。 裘智没想到黄氏还有这么雷厉风行的一面,说杀人就杀人。他震惊之余,追问道:“这事谭大人知道么?茶花的尸体后来找到了吗?” 黄氏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讽刺:“家里什么事瞒得过他去,他虽未言明,但心里肯定有数,没准还开心得很,感激我替他解决了后顾之忧。” 裘智暗叹红颜薄命,赶上了这么一对夫妻,谁都没把她当人看。 想起茶花,黄氏脸上染上了一层阴霾,紧张道:“茶花的尸体找没找到,我不清楚,半年后我们就调去锦州了。” 黄氏将当年的事和盘突出,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沉默片刻,眼中露出一丝苦涩,哽咽道:“自从茶花没了,大姐生了场怪病,身体每况愈下。我知道这是报应,便一直吃斋念佛,没想到还是没逃过去。” 黄氏的遭遇虽然凄惨,但她亲口承认谋害茶花,裘智肯定不能放过她。当即命她签字画押,让人将其押送至县丞衙。又留了个衙役在谭家,监视王妈,以免她继续害人。 黄氏毕竟是诰命夫人,裘智不好给她关牢里,就让衙役将她关在寅宾馆里。 安顿好黄氏后,众人开始讨论案情。朱永贤问道:“你们说茶花到底死没死?” 他一向对裘智以外的事都不甚在意,早忘了王妈是邵阳人一事,心中已经脑补了好几出大戏,诸如茶花如何易容潜入谭家,如何作案。 裘智看朱永贤的表情就知他心中所想,不愿太打击男友,便委婉道:“就算茶花没有死,这事也不是她下的手。黄氏对茶花恨之入骨,肯定记得她的模样。既然仆人中没有她熟识的面孔,那茶花应该不在谭家。” 这年代又没有整容技术,茶花还能换脸来复仇吗。 话音刚落,门子匆匆来报,说黄师爷到访。周讷现在不敢劳烦裘智去县衙,又不愿自降身份来县丞衙,于是让黄师爷过来传话。 裘智看了众人一眼,让他们先去忙别的事,然后让人把黄师爷请进到了三堂。 黄师爷坐定后,看向裘智,斟酌道:“裘大人,这案子您什么时候能破啊?” 裘智听后心下微奇,周讷之前虽然对自己不顺眼,曾骂过一通,但对自己业务能力一直比较放心,从没催过自己破案,今日怎么突然关心起案子的进展来了。 裘智沉吟道:“前些日子把折子递了上去,请求宽限两月破案,倒不着急。” 黄师爷见裘智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只得又解释道:“不是说谭老太爷的案子,是谭大人的案子。” 谭瑾庸到底是正四品知府,死在宛平,要是破不了案,裘智有靠山,自是无虞,这口大锅最后就得周讷背。 裘智听了恍然大悟,淡定地保证道:“有眉目了,你放心,这几天一定抓到凶手结案。” 黄师爷看裘智成竹在胸的样,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这位县丞虽然私生活不太检点,但是办案是一把好手,没有出过纰漏,既然他说能破案,那就应该没问题。 裘智本来打算派人去趟邵阳调查,既然周讷急着结案,便决定从王妈这下手了。 黄师爷刚走,张捕头步入三堂,躬身道:“老爷,赵大郎找到了。” 张捕头派了手下在医馆附近巡视,没几天就见一个男子带着个神志不清的女子过来看病。捕快上前盘问,那男子见到官差,立刻带着女子狂奔,捕快见他形迹可疑,就给扣下了。 捕快问过医馆的伙计,得知男子姓赵,前些日子带着老婆来看疯病,今天是来复诊的。捕快估计他们就是赵大郎夫妻,便将两口子押解至县丞衙。 裘智喜道:“快点带上来。” 张捕头将赵大郎夫妻带上三堂,裘智打量了二人一眼,都是朴素的农民模样。 朱永贤盯着堂下的女子,突然灵光一闪,问道:“茶花?” 赵大郎本就心虚,见对方认出了茶花,心中一凛,知事已败露,不等裘智发问,便主动交代了事情的始末。 茶花和赵大郎是同乡,二人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十二岁时定了亲,打算长大后成婚。 茶花十五岁那年,邵阳遭了大旱,地里颗粒无收。赵大郎的父母都被饿死了,刘家交不起租子了,被地主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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