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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棕色的酒精撞击在玻璃杯壁上,慢慢淹没那颗晶莹剔透的冰球。 冷气与体温凝结成水珠,滑落至他们的指尖。 莫名其妙的,明明是快打起来的氛围,变成了他们三个人坐在老位置碰杯,说说笑笑。 织田作之助喝掉酒,看看太宰,又看看安吾,心突然安定下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俩像同时忘记了关于“船”的话题。 但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们还能坐在这里一起聊聊天,就很好。 这场聚会结束在坂口安吾的一个深夜来电时。 除了在必须的会议上会将手机调成振动模式以外,坂口安吾的确有在私人聚会时,尽可能假装因为手机开了振动而听不到工作电话的习惯。 当然,习惯归习惯,他还是经常被一通电话喊回去加班。 这回,坂口安吾也是盯着来电提示幽幽看了三秒,长叹一声气,站了起来。 他的食指顶了顶滑到鼻尖的镜框:“我——” 刚开口,就察觉到了自己声音的干涩,坂口安吾清清嗓子,重新开口时恢复了正常。 “抱歉,我可能得提前回去,有些急事。” 织田作之助的肩膀上还挂着个耍酒疯的太宰治,闻言连忙点头:“没关系,你先走吧,我待会带太宰回去。” “嗯……”坂口安吾皱眉。 织田作之助扛着太宰治,西装裤包裹着太宰治滚圆的屁股:“怎、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要嘱咐的吗?” 坂口安吾最终摇了摇头,把手机塞回口袋:“下次吧,回去注意安全,我走了。” 织田作之助的第六感又在提示他,安吾最后的态度好像不太一样,可他又看不出别的,只能盯着友人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小酒馆外的夜色里。 “……安吾……?” 刚刚是不是想对他说点什么? 太宰治被织田作之助的肩膀顶住了胃,干呕了好几下,动作迅猛地双手捂住嘴,然后一个吞咽的大动作,再打了个酒嗝,才嘿嘿几声老实把自己挂了回去。 “安吾啊,你也觉得他不对劲,对吧织田作。”太宰治笑眯眯地做着高难度悬挂式托腮的动作。 织田作之助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沉默。 太宰治竖起食指,歪头:“我知道哦~我看到了~” 织田作之助问:“你看到什么了?” “安吾他啊……”太宰治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语气有那么一瞬间变得冰冷又危险,“——接了个闹钟就走啦!” “太过分了怎么能用工作当借口逃避喝酒呢都是中年男人了还做这么幼稚的事情刚刚的酒一定都被他用擦嘴的假动作全部吐到手帕上了!” 这都哪跟哪啊,真是的。 织田作之助头痛扶额:“你喝多了,太宰,安吾刚刚没有接闹钟,他直接按掉了电话。” 伴随着太宰治复读机一般的“是吗是吗是吗真的吗”,织田作之助认命地把人扛着,慢慢往外走。 “不可以吐出来,呕吐物很臭很难洗,太宰,请你一定要坚持。” “既然织田作你都开口了那当然没——呕唔——咕噜咕噜——嗝~没问题啦~” * 坂口安吾的脚步越来越快。 酒馆位于一条很深很窄的巷子里,这样的深夜,他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逐渐与心跳重合。 车子停在需要步行5分钟的公共停车场里,等坐到驾驶位上,他才看到后视镜里自己额头冒出细细汗珠的样子。 寂静的车内,坂口安吾重新拿出手机,把电话拨通回去:“喂,是我,你说。” “…………是吗,找到了吗,封锁现场跟消息,我马上过来。” “不,不要拉警戒线,太引人耳目了。” “暂时……”坂口安吾皱眉,“暂时不要通知那位博士。” 电话挂断。 红色的尾灯划破黑夜,留下一道虚无的残影。 源雅文意识到自己正在逐渐恢复意识。 这样的描述可能比较抽象,但实际情况是,在他的训练生涯里,“醒来第一件事是睁眼”的行为,是被绝对禁止的。 更多时候昏迷状态才能获取更多的情报。 所以,即便是在察觉到自己正在慢慢获取身体的控制权,他也依旧按兵不动,把呼吸维持在同一起伏线上。 慢慢的,他能感觉到指尖有轻微挤压的触感,能听到略显尖锐的“滴滴”声,源雅文判断他应该正在被监控心率,各种战争中,的确有敌人用这个方法测谎或是监测俘虏健康状态,他应该再谨慎一些。 再后来,他又闻到了一些消毒水的味道,他在实验室里经常能闻到这股气味,混合着紫外线消毒后沉闷的空气的味道。 也就是说,他现在正被俘虏于某一方势力的实验室内? 但是—— 手脚似乎并未感觉到其它束缚? 不给他穿个拘禁衣吗?还是说实验室的安全防范措施已经达到确认他无法逃出的高度了? 耳边至始至终听不太清的嗡嗡声突然暂停。 源雅文立刻警惕起来。 刚刚为了验证自己究竟有没有被限制四肢,他轻微地挪动了一下。 ……所以这些一直听不清的声音是——? “他刚刚是不是动了一下?” “我没看到,你是不是看错了?从他被送到这里来,已经一个多月没动弹过了。” “所以这个孩子是什么身份?被那些长官送来,不会是什么掌握了重大秘密的要犯,所以就算是植物人也得想办法救醒吧?” “怎么可能,他看上去跟我还在读书的侄子差不多大,脸上的婴儿肥都没褪完呢。” “……唔,可我还是觉得他刚刚……” 病房的门被推开。 提着公文包的西装男人走了进来,他手上还拿着一束白百合,看到房间里这么多人,,皱眉:“是在例行检查吗?请尽快检查完,不要在这里窃窃私语,会影响到他休息。” 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们给西装男人让出一条路,步履匆匆地往外走,只留下一个年级偏大的医生拿着记录本汇报工作:“这位的情况跟昨天一样,生命体征大多数时间平稳,但会偶发心率加快的情况,他很健康,我们目前并未查出任何病灶。” 男人把公文包放在一旁,花瓶里的花被他取出来换上新的,尽管被换走的那一捧是他三天前才换上的。 男人:“健康为什么会无理由的心率加快?” 医生也很苦恼:“我们怀疑是他做梦了,梦的内容让他有了反应,所以我们还是坚持让这个孩子的家人来这里多呼唤他的提议,医学史上也有多例植物人在听到自己关心的事物后苏醒的案例。” “但更多的是对外界刺激没有任何反应的案例,比如你们之前提议的电疗,好了,既然检查结束,你也去休息吧,辛苦了。” 男人站在病床头,眉头没有松开。 病床上的那个家伙发梢还带着微微的焦黄。 他真是脑子晕了才会相信什么电疗,头发都被电冒烟了,人都没挪动一下。 男人伸手,把那捋头发整理顺畅。 每次看到都觉得有点心疼。 “我不是拦着他们见你,只是觉得……如果没有把握让你醒过来,告诉他们,不是徒增他们的烦恼吗。” “我已经在寻找世界各地拥有医疗能力的异能力者了,你也知道,异能力者本来就少,拥有治愈能力的……我不能冒险让你进入濒死状态,再让与谢野小姐进行治疗,这是最坏的一步。” “不过你放心,他们的状态都还不错,都有好好生活,所以如果你想多休息一会也没关系。” 说着说着,他摘下眼镜,揉捏起眉心。 他的脑子很乱,无数条信息交织在大脑里,一阵阵地冲击他的太阳穴。 头疼。 一会是太宰那家伙最近越来越极端了,织田作真能控制住他吗? 一会是世界上某个犯罪组织有冒头的痕迹,又该想办法把苗头掐死在萌芽阶段了。 又想到了刚刚医生说的话。 “……也太玄学了,如果喊名字就能醒过来的话,现代医学不就变成无稽之谈了吗。”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呼吸平稳的人。 “……” “…………” “………………雅文?” 带着唾弃自己的想法,他尝试着轻声呼唤。 “……” “…………” “………………啧。” “果然是昏头——” “——安吾?” 是如奶猫般细弱的回应。 生生止住了因为做了蠢事气急败坏准备离开案发现场的坂口安吾。 他颤抖着双唇,回头:“雅文?!” 病床上,那个昏迷已久的孩子,艰难地睁开眼。 只是他的目光还没来得及对焦,就被连续快速的尖锐爆鸣吓得停止了思考。 坂口安吾快把病房呼叫铃的按钮按碎了。
第68章 源雅文衣服敞开,坐在床头,他的胸口贴着着几枚铁片,细长的数据线那头连接着监测他心率的仪器。 他的面前站着的几个带着口罩的医生,在确定完他的心跳血氧血压甚至体温都没有任何问题后,总算对着一脸严肃的坂口安吾给出了“健康”的结论。 源雅文总算松了口气,自从醒来之后,他已经做过好几轮的检查了,安吾恨不得用透视眼把他从头到脚都扫描一遍,用来确定他身上的每个角落都是完好无损的。 这种小心翼翼的态度,实在是让源雅文有些吃不消。 医生摘掉了他身上的铁片,紧接着安吾便上前,低头给他扣上病号服的纽扣。 源雅文:“……” 坂口安吾就像头顶长了眼睛似的,不用抬头就能知道源雅文脸上的表情:“我知道你的手没问题。” 他叹了口气,一副很愧疚的模样。 “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都没帮上什么忙,只能做点这种小事来找找自己的价值了。” 源雅文差点当场跳起来,手舞足蹈地阻止安吾说这些丧气话:“怎么会呢!安吾怎么会没有帮上忙呢!你只需要站在这里我就能觉得非常安心啦!你听,我的心跳和呼吸都如此平静,其中绝对有安吾的一份功劳。” 说完,源雅文看到坂口安吾的嘴角翘了翘,细长的手指将最后一枚纽扣塞进扣眼里,然后退远,顺手拿起了桌上切好的苹果,送到他的嘴边。 源雅文:“……谢谢。” 顿时惶恐得手脚都僵硬起来。 坂口安吾:“很不习惯被人照顾吗?你现在是个病人,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源雅文嘴里还在嚼那块苹果,说话模模糊糊的:“可是我并没有生病。” “那就换一种说法,”坂口安吾垂眸,“这是出于我个人的感谢之意,雅文,用言语表达实在过于简单,但我仍然想说,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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