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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云一时语塞,没有回答她,只对李寻欢道:“那是你的人,也只听你的话,你劝劝他吧。” 李寻欢却冷然道:“是非曲直,自在人心。我不会劝他停手的,遇见这样的事,他不动手,我也会动手。” 龙啸云怔住,他有心再说什么,却说不出口,感觉到那和记忆中女子有几分相似的姑娘正静静看着自己,他愈发无言。 一旁的游龙生冷觑着他们,也不插话。 场中的情形分明,龙啸云既然要李寻欢劝阻铁传甲,说明谁都看得出铁传甲正占上风。 一身横练功夫的铁传甲曾经游走江湖,又为了那桩旧事四处奔逃,养成了出手凶悍的路数,一招一式大开大合,并不精妙,也全无回招转圜自保,只为搏杀对手,看着简直是不要命的打法,气势惊人。 秦孝仪说是怒火上头,但在这种攻势下,也自保居多,被步步紧逼,渐渐难以支架。 就在这时,又一人奔入场中,不问前因后果就怒喝道:“你这奴才,竟然敢在这里逞凶伤人,以为这世上没有公道了吗?!” 李寻欢看着就要对铁传甲出手的人,正是“铁面无私”的赵正义,不由冷笑道:“这世上的确没有两人夹击一人的道理,赵大爷若要动手,那在下也不免要向你讨教一二了。” 赵正义顿时僵立在了原地,他虽不敢动手,却还是要动嘴的,当即勃然大怒道:“原来是你给他撑腰,他才这般狗仗人势!管教一个凶蛮伤人的奴才,又不是比武过招!” 李寻欢道:“这里的确有人凶蛮伤人,却不是他,他从来都是一个讲理的人,不会伤及无辜,他生气动手时,也不需要谁给他撑腰。赵大侠要真想‘管教’谁,不妨等秦大爷下场,再当面向他挑战。” 赵正义道:“他是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向他挑战?!” 李寻欢笑道:“他是个堂堂正正的人,当然不能用东西论。”说着,他语音一转,“难道,赵大侠不是人,是什么东西?” 赵正义气得面色血红,就在这时,又有人嚷嚷着闯进来:“什么东西挡在这儿,让一让,让一让!” 却见赵正义不知是气过了头,还是存心不肯让路,竟动也没动一下,被冲进来的人一下撞飞出去,那边秦孝仪也被铁传甲一拳击中,倒飞过来。 两人好巧不巧撞在了一处,顿时伤上加伤,滚了一地。 就见门洞边,梅二先生抚掌大笑起来,刚刚喊着让开的正是他。 躲在他身后的邀月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只悄悄冲着李寻欢和怜星眨了眨眼。 【作者有话说】 上个星期出差去了,社畜是这样的,回来继续更新_(:з」∠)_
第51章 赵正义只是被撞出来,倒没受多重的伤,稳住身形就爬了起来,倒是秦孝仪踉跄了许久,才被赵正义和跑过去的龙啸云扶着站稳了。 铁传甲震退他的那一拳虽重,但也不至于伤成这样,还是因为赵正义那一撞,恰在他旧力将尽,新力正生,运气护住自己,想要不退得那么狼狈时,将他运转的内力重重打断,顿时由轻伤变成了重伤。 龙啸云见他口吐鲜血,面色发金,便向梅二道:“梅二先生,你是医者仁心,还请来看一看秦三哥的伤势。” 梅二先生双眼一翻,摆手道:“我是个十足的庸医,救不了命的江湖骗子,而且他才刚刚打伤了我,现在又要我给他看病,你们不怕我给他药里下毒?” 龙啸云讪笑了两声,便让下人去别处请大夫来。 秦孝仪那边断断续续在赵正义耳边说了通话,听得赵正义又精神起来,扬声对铁传甲道:“想不到,你练了一身难得的横练功夫,难怪秦大侠没能提防,被你所伤!” 铁传甲瓮声道:“这江湖上谁家没有独门的功夫法门作为依仗,但你们的意思我明白得很,我这样的奴才能赢一定是靠旁门手段,只有你们赢时,才是光明磊落的,你们的为人我也算见到了,不必特意提醒。你现在晓得我练得什么功夫,不怕暗算了,那就换你来吧。” 赵正义被他抢了一通话,咬牙道:“姓铁的,你真以为老夫不知道你的底细吗?!有些事咱们不说透,是顾着今日的场合,你非要这么闹,可是给脸不要脸了!” 铁传甲神色一变,脚下依旧稳如泰山,他挺直着腰,沉声道:“脸面从来都是自己挣来的,不用旁人给,我也不怕你知道什么底细,我虽不是什么大人物,活到今天,但凭己心。” 赵正义冷笑着道:“好,好。” 一旁的李寻欢闻言黯然,他了解铁传甲的为人,如今铁传甲的身份暴露,那些追索他的人很快就会来,他一定会选择离开,既是躲避那些人,也是不愿意将他们也卷进那桩说不清的旧事里。 但铁传甲不后悔为了救梅二先生出手,暴露了自己的底细,因为他生平行事,只求问心无愧。 他岂能为了自保,眼看着无辜之人受难? 怜星似有所感,眼角泛红,眼中已有泪光,她抬声道:“他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相信就算有人闻名而来,也只会是朋友,不会是仇人。” 铁传甲沉默的脸上终于有所动容,却没看向这边,只是垂下了头。 赵正义没有理会怜星,转向了梅二先生,神色有些惊疑不定:“你是梅二?” 梅二先生冷笑道:“不,我从今儿改名叫梅四了,没有死在秦大爷手里的梅四。” 赵正义冷声道:“江湖上都说梅二先生不会武功,原来你藏得这么深,若非——” 梅二打断他的话头道:“若非你对我不设防,怎么会被我撞出去?你要说的话我也知道了。” 秦孝仪喘息着道:“赵大哥,七妙人是什么人,江湖朋友都清楚,你不必和这狷狂邪人理论。” 梅二先生道:“是极,江湖上都说七妙人是最卑鄙无耻的七个小人,区区不才也在其中,所以你被我暗算也寻常,绝不是你学艺不精,更不是你得了病。” 赵正义皱眉道:“我能有什么病?” 梅二道:“耳聋的病,我那么大声音喊你让开,你都没听见,岂不是耳朵聋了?” 赵正义怒不可遏,终于大喝一声,攻了上来,可他还没到梅二近前,就浑身一颤,扑倒在雪地里。 梅二“咦”了一声:“你不会真有什么毛病了吧?” 龙啸云还扶着秦孝仪,腾不出手来,他身边的仆人见主人示意,连忙上前去扶赵正义,只见他惊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腿脚,刚刚那一瞬间,他的腿脚完全没有了知觉,才栽落在地,要知道他出身北方,大半功夫都在两条腿上,下盘极稳,怎么会突然没了知觉? 联想到之前自己也是忽然身体不受控,连侧让、反击都做不出来,难道,难道他真的得了怪病? 这么一想,不由得浑身冒出了冷汗,甚至有些后悔得罪了梅二这个岐黄圣手。 但想到梅二桀骜怪异的性情,也不见得会愿意为他治病,又放下了这点悔意。 见没有人再动手,游龙生冷笑道:“看来今夜是没有谁能当这个主子教训奴才了,不被奴才教训就不错了。” 说完,他也不管场中众人如何反应,负手独自离去。 龙啸云有心再说些什么,可秦孝仪的仆人已经赶来,接过自家主人,赵正义也缓过来帮忙,眼看着他们就要离去,龙啸云急道:“大家都是江湖同道,本没什么矛盾,何必如此,有话不妨放下成见,好好商量。” 赵正义道:“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寒天腊月,龙啸云急得满头是汗,只能看着他们离去。 李寻欢见他如此,长叹了一声:“大哥,我今日又让你为难了,明明是登门做客,却闹成这样,我——” 邀月从梅二先生背后闪出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样抱怨道:“这关公子什么事?是他们上门强请梅二先生来看病,病人伤重而亡,又要打梅二先生,老甲为了护着无辜的人出手,他们这样不讲理,难道还是咱们的错?” 龙啸云也大笑道:“妹子说的不错,闹成这样又如何?咱们难道还怕麻烦吗?” 邀月眨眼道:“原来是这样嘛,我看大哥一直在场,既不阻止他们伤人,也不为梅二说话,反而一直在他们理亏时调和,说他们自有道理,还以为你觉得是咱们咄咄逼人了呢,毕竟,连我妹妹这个弱女子,都能说一句公道话,还是说,混江湖的人就是这样,场面平和、大侠脸面比公道更重要?” 龙啸云的笑顿时变得勉强起来,李寻欢和怜星怔了一下,都沉默下去。 梅二嘿嘿怪笑了两声,道:“折腾了半天,咱们还是赶紧去休息吧,一早我就走,免得回头秦大侠气不过,还来找我麻烦。” 龙啸云叹道:“这个时候,梅花盗想必不会再来了,兄弟,你也一路劳累了,身上还未好,我让他们打扫好了一直替你留着的房间,歇一歇吧。” 他顿了顿,拍着李寻欢的肩膀道:“大哥是个俗人,但无论如何,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李寻欢嘴唇动了动,叹道:“大哥,我明白的。” —————— 夜色阑珊。 院子里的雪压着松竹,被风吹得簌簌。 楼上梅二先生的鼾声一阵一阵,睡得正香,在这寒风萧瑟的夜里,显得四下越发寂静起来。 怜星的声音不再那么清甜,她喉咙上被邀月点了的穴道已经自动解开,这是一种易容大家都知晓一二的手段,只要动一动咽喉,就能改变人说话的声音。 女子清冷的嗓音在这样的夜里透着温柔,她细细说着一桩旧事。 那是十年前,李寻欢带着铁传甲萧然出关后,在大雪纷飞的一间野庙里。 庙中有扫地的僧人,有八个追寻而来的人,和两个暂避风雪的行人。 窗前微微摇曳的烛火映得李寻欢的眸光闪动,听到易明湖说会还上这笔债时,铁传甲的脸上已经不觉间落下泪水。 这面对敌人威逼都只横眉冷对的汉子,此刻双手捂着脸,任由泪水浸湿了胡须,如山的身躯微微颤抖着,没有误会解开的欢喜,只有往事涌上心头的无尽苦涩、辛酸、悲伤。 这本是他决意背负一生的秘密,但世上知道真相的人并不只有他,那些公门中人,被盗的豪富之家,其中究竟被人知晓也是正常。 为了隐瞒这件事,他曾登山涉水,从北国雪原到西域大漠,奔波不定,就是这十年里,他也常常夜不能寐,与其说是李父将儿子托付给他,不如说李父用“报恩”给了他一个安定的归处,至少他不必在能将人晒干的烈日黄沙中蹒跚前行,不必在荒无人烟的旷野中像个野人一样求生。 他也曾想过死,用自己的死来彻底掩盖这件事,他坠崖时已经没有生意,是老爷告诉他,死是懦夫的选择,活下去,和生命中的苦难抗争,咬着牙也要坚持下去,留着有用之身,这世上一定还有他可以做的、有意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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