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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声，他立刻抬起头，面具转向顾青，意识里传递过来一丝关切的疑惑。 顾青烦躁地在屋里走了两圈，手指插进头发里。 他知道杰森对这个地方有某种程度的执念。 这里原本的小木屋是杰森最初的家，是他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承载着杰森为数不多的人类记忆。 但顾青受不了了。 他需要安全感，需要坚固的墙壁，需要一扇能彻底锁死的门，需要一个不会被野生动物随意闯入的空间......还想要一个能舒服泡澡的浴缸。 这些看似简单的需求，在这片被诅咒的森林里却成了奢望。 杰森沉默着站起身，走到顾青身边。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他，传递过来安抚的意念，表示他会解决任何闯入者，不需要担心。 "我知道你会解决他们。" 顾青抬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那些闯入者......他们总会留下些东西。 顾青走到角落里一个木箱前，打开，里面乱七八糟地扔着一些从过往"客人"那里收集来的物品——一些零钱、一把折叠刀、一个破旧的打火机、甚至还有几枚硬币和一部已经无法开机的手机。 数量不多，但或许够用。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逐渐成型。 "杰森，"他转过身，眼神亮得惊人。 "我们把它拆了，建一个新的。更坚固，更大的。" 杰森似乎愣住了。拆掉木屋？ 他的意识中涌起一阵抗拒的波动。 这里是他与过去唯一的连接，是他作为人类时的最后痕迹。 "对，拆掉！" 顾青语气坚决，但他能感受到杰森的情绪，于是放缓了声音。 "不是要抛弃这里，而是要让它变得更好。你不想离开这里，对吧？那我们就原地重建。用更结实的材料，弄得高高的，安上结实的门和锁！"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好。 "我们需要钱...这些可能不够，但我知道去哪里弄到'帮忙'的人。" 他所说的"帮忙"，自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雇佣。 他打算去灰石镇，那个离水晶湖最近、也对湖边传说讳莫如深的小镇。 镇上有一些见不得光的黑色渠道，只要付钱，特别是用现金，总能找到一些不过问来历、只求财的外地人来干这种偏僻林地的活儿。 顾青严肃地看向杰森，伸出食指强调。 "这次，你不准碰那些来干活的人。一个都不准。他们干活，我们付钱，然后让他们离开。听懂了吗？不准杀人。" 杰森的意识里传来强烈抗拒和不解的情绪。 陌生人类，大量地、长时间地出现在他们的领地上，这触犯了他最根本的法则。 在他的认知中，杀戮是驱逐和警告的唯一方式。 顾青知道这很难让他接受。 他走近一步，仰头看着杰森冰冷的面具，放软了声音，带着一丝诱哄。 "你听话。只要你这段时间不伤害他们，等房子建好......" 他顿了顿，脸上微微有些发热，声音压得更低。 "......等房子建好，我...我答应你，我们可以像上次那样...嗯...亲密。" 他清晰地感受到杰森的意识波动猛地一滞，然后骤然变得滚烫而专注起来。 即使隔着面具，他仿佛也能看到后面那双眼睛瞬间亮起的、原始而灼热的光。 杰森对对上一次与顾青之间那场笨拙、失控却足以焚毁一切理智的亲密接触，有着最本能、最深刻的记忆和渴望。 那是比杀戮更能让他灵魂战栗的体验。 巨大的沉默笼罩了片刻。 然后，一股极其强烈且带着灼热温度的同意意念，重重地撞进顾青的脑海。 几天后，顾青独自去了一趟灰石镇——当然，杰森如同最沉默的影子，始终远远跟随着他，保持在视线之外却又随时能够介入的距离。 灰石镇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小镇，街道狭窄，房屋破旧，居民大多面色阴郁，对外来者既好奇又警惕。 顾青的出现引起了不少注意——他过分出色的容貌与这个灰暗的小镇格格不入。 通过镇上酒吧里某个不能见光的中间人——一个脸上带疤、眼神狡黠的老头——顾青付出了一笔不算少但绝对值得的现金。 很快，十来个看起来体格彪悍、面相不善、明显不想被人知道行踪的外地工人被召集起来，跟着顾青进入了水晶湖森林。 越往森林深处走，工人们越是不安。 传说中的水晶湖杀人魔故事在他们中间悄悄流传，每个人的脸上都逐渐浮现出恐惧之色。 当他们终于看到那间传说中的林间空地，以及屋外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立、戴着诡异面具、散发着无形恐怖气息的高大男人时，好几个人的腿都软了。 恐惧几乎让他们当场逃跑。 顾青及时开口，他的声音清冷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是我的...保镖。不会伤害你们。你们的任务是把这旧屋子拆了，按我的要求在原址建一座新的。材料会陆续运来。工期一个月，做完拿钱走人，忘掉这里的一切。" 他晃了晃手里剩下的、厚厚的一叠现金。 工人们看着顾青过分年轻漂亮的脸庞，又看看他身后那个沉默得如同死神化身的杰森，金钱的诱惑和对杰森本能的恐惧激烈交战。 最终，对金钱的渴望，以及顾青明确保证的安全，勉强压倒了恐惧。 开工初期，气氛极度紧张。 每一个工人都在杰森无形的注视下战战兢兢地工作，拆解旧木屋的每一根木头都小心翼翼，仿佛那是炸弹的引线。 杰森就站在不远处，像一尊煞神，一动不动地监视着所有人。 他的存在感太强，那冰冷的、非人的气息让夏日的林间都仿佛降温了好几度。 顾青则大部分时间待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或者坐在远处的树荫下看书——书是从那些闯入者的背包里找到的。 他偶尔会出来查看进度，提出具体要求：地基要打得更深，墙壁要更厚，窗户要开得高且小，门要用最结实的硬木并配上沉重的金属锁。 工人们很快发现，那个可怕的面具男人虽然极其恐怖，但他确实只听那个漂亮少年的话。 只要少年一个眼神，甚至一个细微的手势，那个男人就会收敛起一些迫人的气势。 而且，男人从未真正靠近或威胁过他们。 一天傍晚，一个年轻工人因为中暑而突然晕倒。 在其他工人惊慌失措时，杰森出乎意料地走了过来，众人吓得四散后退。 但他只是默默地将一桶水泼在那人脸上，然后转身离开。 这个小小的举动意外地缓解了工人们的恐惧。 久而久之，极度紧张的情绪慢慢放松，变成了习惯性的谨慎和敬畏。 他们私下里猜测着这对怪异组合的来历，但没人敢真正探究。 他们只想赶紧干完活，拿到丰厚的报酬，然后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 材料通过一条隐蔽的小路被分批运来。 工人们白天干活，晚上就睡在远离工地的帐篷里。 杰森和顾青则住在另一顶更大的帐篷里。 这一个月里，杰森遵守了他的承诺。 尽管每天都有大量陌生人类气息在他的领地上盘桓，刺激着他的杀戮本能，但他始终克制着。 他的意识海时常因为压抑而翻涌着黑暗的风暴，但每当这时，顾青或是一个眼神，或是夜间无人时一个主动的、短暂的拥抱，都能奇异地抚平那些暴戾的涟漪。 有几个夜晚，顾青能感觉到杰森的情绪特别不稳定。 他会主动握住杰森的手，轻声讲述自己小时候的故事，或者只是静静地陪他坐着，直到那躁动的意识逐渐平静下来。 在一个月圆之夜，杰森的情绪格外躁动。 顾青能感受到他意识中那股几乎要冲破约束的暴力冲动。 工人们早已回到自己的营地休息，林间空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青走出帐篷，看到杰森站在月光下，拳头紧握，全身肌肉紧绷，仿佛在与某种内在的恶魔搏斗。 他轻轻走过去，从后面环住杰森的腰，脸颊贴在他宽厚的背上。 "再坚持一下，"顾青轻声说，"就快结束了。" 顾青能感觉到那股暴戾的能量逐渐平息，转化为一种深沉而专注的情绪。 杰森转过身，低头看着他，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触顾青的脸颊，动作笨拙却温柔。 而顾青承诺的"以后"，则像最诱人的饵食，吊着他所有的耐心和期待。 有时在夜深人静时，杰森会通过意识连接传递一些模糊的画面和感觉——温暖的身体，交缠的肢体，急促的呼吸。 这些片段让顾青脸红心跳，却又奇异地安抚了杰森躁动的本能。 房子以惊人的速度建造起来。 坚固的石木混合结构，面积比原先的小木屋大了不止一倍，隔出了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甚至还按照顾青的要求，挖了一个小小的地下室，可以用来储物。 屋顶铺着厚实的防水材料，墙壁缝隙被仔细填塞抹平。 最后，几个工人费力地将一个崭新的、厚重的浴缸搬进了卫生间。 这是顾青特别要求的，从很远的地方运来。 当浴缸被安置好的那一刻，顾青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真心笑容。 最后一天，当最后一块木板被钉好，最后一把锁被装上，顾青仔细地验收了每一个角落。 坚固，厚实，门窗牢不可破。 他终于露出了一个月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他没有任何拖延，当场将剩下的尾款现金全部支付给工头。 工人们如蒙大赦，几乎是以逃跑的速度收拾工具，连夜撤出了水晶湖森林，生怕那个雇主反悔，或者那个可怕的面具男人突然改变主意。 喧嚣了一个月的林间空地，终于再次恢复了宁静。 夕阳的余晖洒在新落成的屋子上，给木头和石料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房子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散发着新木材的清香，看起来朴素、坚固，与周围的森林奇异融合，却又透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坚实感。 杰森站在顾青身边，沉默地看着这座取代了他童年家园的新建筑。 他的意识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顾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积压在心头的郁气终于散尽了。 他转过身，抬头看向杰森，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好了，现在这里才是真正的家。" 他向前一步，主动拉起杰森那只巨大而粗糙的手——这一个月，为了看管工人和帮忙搬运重物，杰森也尽可能地保持了手的清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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