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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起手,去推杰森的胳膊,可指尖刚碰到对方的袖子,就被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拨开了。 杰森的手套擦过他的胸口,带着血的冰冷和布料的粗糙,刺得他皮肤一阵发麻。 下一秒,那沾着血的听诊器胸件,隔着单薄的法兰绒衬衫,死死按在了他的左胸上。 冰冷!坚硬!还带着点粘腻的湿意——是血! 顾青的身体像被扔进了高压电箱,猛地弹起来,又重重摔回帆布,后脑勺磕在木板上,“咚”的一声,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金星。 所有的挣扎都停了,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极致的恶心和被亵渎的恐惧像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板。 那胸件烫得像块烙铁——不是物理的烫,是心理上的灼烧。 他能“感觉”到上面的血正顺着衬衫的纹路往里渗,沾在他的皮肤上,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肉里,要把他也拖进这血腥的泥潭里。 而杰森,正微微前倾着身体,把听诊器的另一端——那只银色的听筒,凑到了自己的曲棍球面具旁。 他没有耳朵露在外面,可顾青就是知道,他在“听”。 听他这颗被冻得快要停跳的心脏,如何微弱地挣扎? 听这颗正在被寒流侵蚀、快要变成非人心脏的最后一点“人”的动静? “呃……嗬……” 顾青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破风箱似的抽气声。 眼泪汹涌而出,混着嘴角的酸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手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就在这时,他的感知突然被无限放大了。 胸口的冰冷胸件像个媒介,把体内的动静都传了出来。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咚……” 间隔长得像一个世纪,“咚……” 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仿佛那颗心被冻成了冰坨,每动一下都要碎掉。 血液在血管里流得极慢,像快要凝固的糖浆,“沙沙”的,带着冰碴子摩擦的涩。 可在这之下,还有另一种声音。 很沉,很慢,像远处冰川移动的“轰隆”声,隔着厚厚的冰层传过来,又像是某种巨大的、非人的心脏在跳动,带着种永恒的、冰冷的节奏。 那是……杰森的心跳? 属于这水晶湖不死诅咒的、冰冷的节拍? 它正通过这听诊器,通过他体内的寒流,一点点渗透进来,和他的心跳产生诡异的共鸣,像要把他的节奏,强行调成和他一样的频率——缓慢,冰冷,永恒。 与此同时,血腥味像钥匙,撬开了他脑子里的记忆碎片。 这次不是溺水的冰冷,不是孩童的嘲笑。 是浓烈的铁锈味,是斧头砍进骨头的钝响,是受害者临死前放大的瞳孔——里面映着曲棍球面具的影子,是恐惧,是绝望。 还有一种……很沉的、扭曲的满足感,像完成了某种必须的任务,带着种近乎本能的坚定。 这些是杰森的记忆。是他杀戮时的感受。 “呕——!!!” 顾青再次剧烈地干呕起来,胃袋抽搐得像要翻过来,这次吐出来的只有点黄绿色的胆汁,却带着种灵魂被撕裂的疼。 他在帆布上痛苦地翻滚,想摆脱胸口那只冰冷的手,可杰森按得很稳,像在固定一件需要检查的物品。 不知过了多久,杰森终于松开了手。 听诊器从顾青胸口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帆布上,在他的衬衫上留下个清晰的、暗红色的圆形血印,像个盖上去的章。 杰森直起身,庞大的身影重新矗立在帆布旁,像座刚完成献祭的冰雕。 他低头看了看顾青,又看了看帆布上的断手和听诊器,眼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顾青蜷缩在帆布上,身体还在因为刚才的冲击而抽搐。 胸口的血印像块冰,贴着皮肤发冷,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刚才的亵渎。 那只断手就在旁边,中指的银戒还在闪,听诊器的橡胶管缠在上面,像条冰冷的蛇。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能感觉到心脏的跳动——比刚才更慢了,更微弱了,像快要和那冰川般的节奏重合。 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混着嘴角的污物,落在帆布上,在断手旁边凝成一颗小小的、浑浊的冰粒。 木屋里只剩下他的抽气声,和杰森那沉重的、如同冰下暗流般的呼吸声。 风从门缝钻进来,卷起地上的血珠,吹过那枚血印,像是在为这场诡异的共生,奏响新的节拍。
第48章 夜色逃亡 水晶湖的夜浓得像泼翻的墨汁,连星光都被吞得一干二净。 木屋陷在这片死寂里,四壁的木板在寒气中缩紧,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像老人在暗处磨牙。 顾青蜷在帆布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里没有伤疤,只有层薄茧,是之前挣扎时抓握木框磨出来的。 他的手好端端的,能灵活蜷曲,能用力攥拳,只是指尖总带着点化不开的冷,像揣着几颗碎冰。 胸腔里的心跳依旧缓慢,每一次搏动都拖得很长,落下时带着冰碴子刮过玻璃的钝痛。 杰森的呼吸从角落传来,沉得像生锈的齿轮碾过冻土,“呼……吸……”,与他的心跳缠绕成网,把这方寸之地勒得密不透风。 帆布上的断手、银戒、带血的听诊器印,像地狱的烙印,在黑暗里泛着幽光,灼得他眼底发疼。 每口呼吸都裹着挥之不去的腥甜,不是新鲜的血味,是血干透后混着腐土的气息,像从湖底淤泥里捞出来的旧伤。 体内的寒流还在游走,从胃往四肢钻,手腕处有些发僵,却不妨碍活动——他刚试过,能稳稳抓住帆布边缘,指节发力时甚至能捏出白痕。 这念头像根烧红的针,在颅腔里日夜穿刺。 可杰森像座焊死的冰雕,大多数时候就坐在角落,曲棍球面具的眼洞永远锁着他,连他眨眼的频率都像被计算过。 那目光不是注视,是禁锢,让他清楚知道:只要这尊杀戮化身在,就没有半分机会。 直到这个血月之夜…… 天空压着厚重的云层,泛着不祥的暗红,像浸透了血的裹尸布。 森林里静得邪门,夜枭不啼,虫豸不鸣,只有风穿过荆棘的“嘶嘶”声,像有人在暗处磨着刀。 空气稠得能拧出黑水,带着水晶湖底特有的湿腐味,还混着点若有若无的、比杰森身上更冷的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 顾青正盯着壁炉里的灰烬发呆,忽然浑身一僵——角落里的杰森动了。 那庞大的身躯像生锈的机械臂,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曲棍球面具的眼洞不再对着他,而是斜斜地“刺”向木门方向,仿佛能穿透朽木,直抵森林深处。 一股寒意猛地从顾青尾椎骨窜上来,比体内的寒流更刺骨——那是杰森的杀意,浓得像实质,顺着门缝往外溢,在屋里凝成细小的冰粒。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杀意里裹着焦躁。 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胸腔里滚着压抑的低吼,连握着砍刀的手指都在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在怕?” 顾青的心脏猛地一跳,不是恐惧,是一种诡异的警觉。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森林深处有股力量正在逼近,冰冷、暴戾,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那力量太强了,强到让杰森这尊水晶湖的活噩梦都收起了惯常的漠然,露出了罕见的戒备。 这不是普通的猎物。 是能与杰森抗衡的存在! 这个认知像道闪电,劈开了顾青混沌的恐惧。 他看着杰森绷紧的肩背,看着那柄在黑暗里泛着冷光的砍刀。 突然明白了:这是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 杰森被缠住了,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强大的对手身上,根本顾不上“笼里的宠物”! 杰森的头猛地转过来,曲棍球面具的眼洞死死钉住他,带着不容错辨的命令——留下,不准动,不准出声。 那意念像冰锥扎进顾青脑子里,清晰得可怕。 但这一次,顾青没有顺从。 他的手指悄悄蜷起,指甲抠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他能“感觉”到森林深处的力量越来越近,与杰森的杀意碰撞出无形的惊雷,连木屋的地板都在微微发颤。 下一秒,杰森动了。 没有预兆,庞大的身躯爆发出非人的迅捷,像道黑色的闪电划破黑暗。 带起的冷风刮得顾青脸颊生疼,他只听见“嗡”的一声——是砍刀划破空气的锐响,紧接着是木门被撞碎的巨响 “吱呀——哐当!” 朽烂的门板重重砸在泥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杰森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只留下一道残影,像被黑夜吞噬的利箭。 屋里瞬间空了。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骤然抽离,留下真空般的死寂,连风声都带着诡异的空旷。 顾青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狂喜和决绝。 他猛地从帆布上弹起,动作因急切有些踉跄,却异常稳健——他的手好好的,能撑住身体,能发力奔跑! 视线疯狂扫过木屋,最后落在那扇封死的后窗上。 蛛网密布,朽木缠身,窗外是陡峭的斜坡,直通水晶湖的浅滩。 从正门跑?不行。 杰森的速度太快,一旦解决对手,转头就能追上他。 只有湖边…… 他记得杰森在水里的动作总比陆地上稍缓,湖水或许能暂时挡住他的追踪! 顾青扑向后窗,双手抓住朽烂的窗框,指尖发力撕扯。 蛛网粘在手上,带着霉味,他不管不顾地扯断,掌心被粗糙的木刺划破,渗出血珠,却感觉不到疼。 体内的寒流因急切翻涌起来,冻得他骨头发僵,可他咬紧牙关,用肩膀狠狠撞向窗框! “咔嚓!哗啦——!” 朽木应声碎裂,尖锐的木刺划破衬衫,却挡不住他的冲劲。 顾青手脚并用地钻出窗口,冰冷的荆棘瞬间缠上手臂,刺进皮肉,他猛地甩开,顺着陡峭的斜坡滚了下去。 后背撞在树根上,钝痛传来;膝盖磕在石块上,麻得失去知觉。 但他的手始终能抓住身边的灌木稳住身体,指甲抠进泥土里,带着草屑和血痕。 翻滚终于在浅滩边缘停下,冰冷的湖水瞬间漫过脚踝,冻得他一个激灵。 顾青挣扎着站起,浑身泥泞,伤口渗着血,却死死盯着湖面。 森林深处传来树木摧折的巨响,还有种非人的嘶吼,暴怒中带着痛苦——是杰森! 他果然被缠住了,而且打得很吃力! “必须走!” 顾青低吼一声,冲进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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