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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杰森!是它留下的!它没有攻击,没有暴怒,它只是在……“处理”猎物,并且……将这份“猎物”,留在了他(顾青)的面前! 这个认知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贯穿了顾青。 恐惧依旧存在,但其中混杂了一种被强行赋予“所有权”的、深入骨髓的屈辱感,以及一种……诡异的、冰冷的确信感。 同时,灵魂深处那冰冷的牵引感,却在杰森出现后,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安抚意味? 仿佛迷途的孤魂,终于回到了那永恒的、冰冷的巢穴。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巨大的、沉默的、如同死亡化身的恐怖身影。 浓雾在杰森周围缓缓流动,如同臣服的仆从。那空洞的面具,正对着他。 顾青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极致的恐惧几乎要碾碎他的意志。 但他的痛苦挣扎,他的伪装与异化,他的冰冷牵引与昨夜那声来自深渊的“永恒”宣言……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绝望与那病态的归属感,在此刻,在这个浓雾弥漫的十三号星期五,在这个一切诅咒的源头之地,汇聚成了一个孤注一掷的冲动! 他张开了嘴。声带在刺骨的寒意中艰难地震颤,发出嘶哑、破碎、如同砂砾摩擦般的声音,艰难地挤出了那个缠绕他十年噩梦的名字: “杰……杰森……” 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瞬间被浓雾吞噬。 却清晰地回荡在顾青自己冰封的灵魂里,也清晰地传递给了那片笼罩一切的、永恒的阴影。 巨大的身影,纹丝未动。浓雾依旧无声地翻涌。 但顾青清晰地“感觉”到了! 那冰冷、死寂、如同深渊般的意志,在他喊出那个名字的瞬间,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涟漪。 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如同……确认。 浓雾之中,戴着曲棍球面具的永恒恐怖,与那被诅咒的、永不凋零的苍白青年,隔着冰冷的血腥与十年的时光,在十三号星期五的死寂里,完成了宿命般的……重逢。
第82章 番外:命运与家人 像十年前那次一样,在一个湿漉漉的、带着铁锈味的清晨,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我醒来时,他的房门大敞着,里面空得吓人,床铺平整得像没人睡过,空气里只剩下那股子若有似无的、冰冷的腥气——和他前几天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用报纸裹着带回来的东西一个味儿。 客厅里,妈妈在擦茶几,一遍又一遍,水都滴到地毯上了也没察觉。 爸爸站在哥的房门口,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垮着,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 我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那片空洞,心里像堵了块冰。 “他又走了?”我问,声音有点干。 爸爸没回头,只“嗯”了一声,那声音沉得像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 妈妈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没说话。 那股味道又钻进鼻子,又冷又腥,像生锈的铁片混着放坏了的肉。 那是什么?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些看过的恐怖片画面,心怦怦跳。 十年了,哥一点没变,还是十九岁的样子,手冷得像冰块……他到底怎么了? 爸爸开始用吸尘器打扫哥的房间,嗡嗡的声音刺耳地响着,盖过了一切。 我看着那机器来回推,好像要把哥最后一点痕迹都吸走。 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恐惧冲上来,我冲口而出:“他是不是在外面惹上什么脏东西了?那味道……是不是血啊?”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太像电影里的台词了。 爸爸猛地关掉吸尘器,回头瞪着我,眼神是我从没见过的严厉和……恐惧? 我吓得缩了一下,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狠狠瞪了一眼那个空房间,跑回自己屋,“砰”地甩上门。 门板震得我手心发麻。 外面吸尘器又响了起来,嗡嗡嗡,像永无止境的背景音。 我靠在门板上,眼泪终于掉下来。哥,你到底带走了什么?又去了哪里? 日子变得又沉又闷,像浸了水的棉花。家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没人说话。 爸爸整天待在书房,妈妈擦东西的时间更长了,动作轻飘飘的。 那个空着的座位,再也没人坐上去。我总躲着哥的房间走,好像那扇门后面还残留着那股冰冷的腥气。 一个阴天的下午,家里静得可怕,连灰尘落下的声音都听得见。 妈妈让我去哥的房间,把他抽屉里一些旧书本整理一下。 我磨蹭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推开那扇门。 那股熟悉的、冰冷的铁锈腥气淡了很多,但还在,像幽灵一样顽固地缠在空气里,钻进鼻孔。 我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是些落了灰的旧课本和练习册。 我胡乱翻着,只想快点干完离开这个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方。 突然,我的脚碰到了什么东西。 我弯腰,费力地把它拖了出来。是一个蒙着厚厚灰尘的画框,斜靠在墙角。 很大,几乎有我半人高。上面盖着一块灰扑扑的布。 鬼使神差地,我掀开了那块布。 灰尘簌簌落下。 一幅巨大、未完成的油画,猛地撞进我的眼帘。 颜料厚重,堆积、流淌,散发着浓烈的松节油和一种……难以形容的、陈旧的冰冷气息。 画布上,大片大片幽暗得如同凝固淤血的深蓝和墨绿并非静止,而是在疯狂地交织、流淌、吞噬着一切,那是水晶湖死寂的夜。 湖面如同一块巨大无朋的、冰冷的黑色玻璃,无情地倒映着破碎的、惨白的、毫无生命温度的月光,那光,仿佛一道划开世界的惨白伤口。 画面的绝对中心,一个庞大、沉默、如同亘古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身影,如山魈鬼魅般背对着观者,矗立在湖边。 那身标志性的、破旧肮脏的工装外套,那顶歪斜的、象征着永恒恐怖的曲棍球面具——是杰森。 惨淡的月光吝啬地勾勒出面具侧面冰冷、粗粝、绝对非人的轮廓。 他微微低着头,那姿态绝非沉思,更像是一种源自深渊的凝视,无声地聚焦于脚下那片幽深的、吞噬一切的湖水,仿佛那里是维系他恐怖存在的冰冷脐带,是他最终回归的永恒墓穴。 而在这令人窒息的、巨大到绝望的阴影彻底笼罩之下,蜷缩在画面的右下角,一个模糊的、几乎要被黑暗完全吞噬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幼兽般蜷缩成一团。 那身影仅用寥寥数笔枯涩、颤抖的线条勾勒,颜料薄得透出画布的惨白底色,脆弱得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缕即将熄灭的烛光。 那是……十年前的哥哥。 仿佛只是画布上一个即将被周围浓重黑暗抹去的污点。 巨大的杰森背对着他,却又像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那种无声的、绝对的压迫感,透过厚重的颜料和未完成的笔触,像冰水一样浇透了我的全身。 哥就是用这样的视角,看着那个把他变成现在这样的怪物? 他画下这个的时候,在想什么?恐惧?绝望?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窗外毫无预兆地,一声闷雷炸响!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瞬间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阴沉的天幕,瞬间将昏暗的房间照得一片通明,也照亮了画中那背对世界的恐怖身影和角落那抹脆弱得快要消失的惨白! “啊——!!!” 我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得刺破耳膜。 巨大的恐惧让我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撞到了画框的边角,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被猛地撞开。 爸妈冲了进来。 他们看到瘫坐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指着那幅巨大油画说不出话的我。 爸爸的目光瞬间被那幅画攫住,他死死盯着画面中心那个背对一切的庞大黑影,他的脸在闪电的映照下,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像画布上那惨白的月光一样。 妈妈踉跄着扑过来,她的目光掠过那巨大的、压迫感十足的背影,最终落在那蜷缩的白色身影上。 她的手指抖得厉害,想要去触碰那抹惨白,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 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涌出来,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是他…”妈妈的声音轻得像游丝,带着一种被彻底碾碎的悲恸, “…他把小青…困在那里了…” 她的目光从角落里哥哥的身影,缓缓移向画面中心那个背对着、凝视着湖水的巨大黑影,眼神空洞得像被吸走了所有光亮。 爸爸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下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他走过去,动作异常沉重,像是扛着无形的重物。 他弯下腰,双手抓住那巨大画框冰冷的边缘,用力将它翻转过来,让恐怖的画面面朝墙壁。 那沉重的画框撞击墙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他看也没再看一眼,转身就架起几乎虚脱的妈妈,半扶半抱地将她带出了房间。 书房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一切。 客厅里只剩下我抑制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哥的房间门大开着,那幅被翻转过去的巨大油画,像一个沉默而狰狞的墓碑,矗立在昏暗的光线里。 书房里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书房门开了。 爸爸独自走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疲惫。 他径直走向哥的房间,关上了门。 我听到门锁“咔哒”落下的声音。钥匙被他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发白。 空气里,似乎飘过一丝极淡的、颜料混合着某种焦糊的味道,但很快就被窗外的雨腥气彻底淹没。 那天之后,哥的房间彻底成了禁区。 那把钥匙再也没出现过。 家里陷入了一种更深、更粘稠的沉默。 妈妈依旧打扫屋子,做饭,只是动作更慢了,常常对着窗外的雨或是一片虚空出神很久。 爸爸的书房灯亮得更晚了,有时直到天亮。 没有人提起哥。没有人提起那幅画。 也没有人提起水晶湖。 但那股冰冷的腥气,似乎并未完全散去。 有时在深夜,我躺在自己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会突然觉得家里某个角落传来极其细微的、仿佛湿漉漉的脚步声,沉重而缓慢。 我会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直到那声音消失,只剩下死寂。 一天傍晚,雨下得很大,天色阴沉得如同哥画里的夜晚。 我坐在客厅角落的地毯上看书,其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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