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重的鹿尸带着风声和浓烈的血腥气,砸在顾青脚前不足半米的地方,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泥浆和暗红的血点再次飞溅而起,有几滴冰冷粘腻地溅到了他的裤腿上。 雄鹿漂亮的头颅歪在一边,玻璃球般的眼睛茫然地瞪着灰白的天空,死亡的气息混合着动物内脏的腥膻味,猛烈地冲进顾青的鼻腔,带来冰冷的恶心感。 杰森收回手,庞大的身躯重新归于静止,矗立在雾中,如同沉默的山岩。 他的视线透过面具,牢牢钉在顾青脸上。 和上次一样,他在等待。带着一种扭曲的、原始的期待。 这一次,他“给”的是新鲜的猎物,不是“肮脏”的人类。 这在他的逻辑里,或许已经是一种巨大的“进步”和“体贴”。 精神意识里,清晰地传来杰森那混沌意识中翻腾的情绪——不再是困惑和怒意,而是一种近乎笃定的期待,甚至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如同野兽成功捕获猎物后的本能“愉悦”。他认定,这次的选择一定是对的。 顾青看着脚下这头刚刚失去生命的美丽生灵,看着这赤裸裸的、带着原始暴力的“馈赠”,再次被那无法逾越的鸿沟所击中。冰冷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缓缓抬起头,迎向雾中那两道深不见底的凝视。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和厌倦。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抗拒,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动作清晰,传递着无声却强烈的拒绝:不要。恶心。拿走。 杰森庞大的身躯,瞬间僵住了。像一尊骤然被冰封的雕像。 时间仿佛凝固。 精神意识里,那股翻腾的、带着期待和微弱愉悦的情绪,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发出“嗤”的一声,瞬间熄灭、冷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冲击波——不是愤怒,不是狂暴,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困惑与受伤? 像一头费尽心思将最好的肉块叼到主人面前,却被狠狠踢开的野兽,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拒绝。 那只空悬着的巨手,五指无意识地张开又蜷缩,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吧”声。 他庞大的身躯微微佝偻了一丝,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笨拙的失落和……委屈? 这无声的委屈,如同实质的冰水,浇了顾青一身,让他感到一种荒谬绝伦的窒息。 极度的荒谬感混合着冰冷的烦躁,猛地涌了上来。 顾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恶心感,抬起手,不再看杰森,而是指向木屋侧面的湖的方向。 声音干涩冰冷,带着命令口吻: “拿走。去湖边。处理干净。”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补充了一句,“血…弄得到处都是…脏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精神意识里,杰森那凝固的、翻腾着委屈和困惑的意识骤然剧烈波动! 湖边…水…清洗…顾青记忆中关于清洁的碎片瞬间被激活、串联! 杰森僵直的身躯猛地一震!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土和鹿血的手套,又看了看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和泥泞的鹿尸,最后,视线猛地转向湖边。 下一秒,他弯下腰,一把重新攥住鹿腿,直接将沉重的鹿尸扛上了肩膀,暗红的鹿血瞬间染红了他肩部肮脏的夹克。然后,他迈开沉重的步伐,不再迟疑,大步流星地冲向浓雾弥漫的湖边,带着一种奇异的、急于执行命令的迫切感。 顾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扛着血淋淋鹿尸、急匆匆消失在水雾中的庞大背影,精神意识里那混乱的委屈已被一种笨拙的“领悟”和执行的专注所取代。 他脸上浮现出极其复杂的表情,混合着虚脱、荒谬,以及一丝……对那笨拙服从的微弱动摇? 浓雾翻涌,很快吞噬了那个非人的背影。 湖边方向传来重物落水的“噗通”闷响,以及随后响起的、沉闷而规律的、如同巨锤捣击的“咚!咚!咚!”声——那是某种沉重物体在反复捶打、清洗着什么。 那声音,穿透浓雾,一声声,敲打在顾青冰冷死寂的心湖上。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那捶打声停止,直到杰森扛着那头被粗暴清洗过、皮毛湿漉漉贴在骨架上的雄鹿重新从雾中走来。 杰森将不再滴血的鹿尸丢在木屋外远离门口的空地上,动作依旧笨拙,但精神意识里那股急于“展示”的执念清晰可辨——看,处理了,干净了。 顾青没有看那鹿尸,他的目光越过杰森庞大的身躯,死死锁定着那片幽暗、吞噬一切光线的湖面。 胸腔里那片死寂的虚空,此刻却像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剧烈地灼烫着。 真相。他必须知道真相。这扭曲共生的源头,究竟在何处? 杰森堵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沾着水汽的守门石像,等待着他的下一个指令,或者评判。 顾青收回目光,沉默地转身回到屋内。 屋内光线昏暗。杰森跟了进来,占据着角落的阴影。 过了一会儿,他走向那堆鹿尸,接着,桌子上出现了几块大小不一、切割得歪歪扭扭、但明显被反复冲洗过的深红色肉块。水渍在桌面上晕开。肉块旁边,放着一块边缘粗糙的深灰色石板,上面有新鲜的划痕和水珠——这是他理解的“砧板”。 肉块边缘参差不齐,连着碎骨筋膜,是用蛮力分割的,但血污的确洗净了。 空气中弥漫着生肉的微腥和湖水的气味。 杰森的面具转向顾青,精神意识里是凝固的专注和等待评判的寂静。 顾青没说话。他走过去,蹲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块肉。冰冷,湿润,弹性。他收回手,走到“床铺”边坐下,背靠冰冷的木墙,闭上了眼睛。没有赞许,没有斥责,只有疲惫和无言的接受。 精神意识里,杰森那凝固的意识似乎理解了这沉默,转化为“指令完成”的确认感。 他庞大的身躯重新归于绝对的静止。 午后的微光透过缝隙。顾青开始清理木屋,用干燥的苔藓和枯叶清扫地面,动作缓慢机械。 杰森站在门口,视线如影随形。 当顾青从角落翻出一块看不出原色、干硬如树皮的破布,浸湿后擦拭那张歪斜的破桌子时,杰森动了。 他庞大的身影笼罩过来,停在顾青身旁。 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顾青手上重复的动作。 接着,他伸出了那只巨大的、戴着破旧手套的手——但这次,他没有直接模仿,而是迟疑了一下,另一只手笨拙地在自己肮脏的夹克上摸索着,似乎想撕下一块相对“合适”的布条,却只扯下几缕朽坏的纤维。 他似乎放弃了,转而再次伸出手掌,不是用手套去抹,而是用他那巨大的、覆盖着坚硬皮革和金属护具的手指,学着顾青持布的动作,虚握着,在顾青刚擦过的地方旁边,用力而僵硬地来回刮擦。 “咔…哧…”指甲和护具刮过粗糙的木纹,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留下几道深刻的划痕和更显眼的污浊,甚至刮起了一些木刺。 顾青:“……” 杰森的动作停下,虚握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他转过头,面具深黑的眼孔对准顾青。 精神意识里,那模仿的意图清晰无比,紧随其后的是一片茫然的空白和小心翼翼的试探:不是这样?错了? 顾青看着桌面上那几道崭新的、堪称破坏的“清洁”痕迹,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那股冰冷的麻木几乎要被这荒谬至极的场景戳破。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抬手指着杰森那比桌面还脏的手套和刚才刮擦的手指,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手。脏。先去把手洗干净。” 杰森顿住了,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陈年血垢、泥土和未知污渍的手套和指套,又抬头看向门外湖水的方向。 精神链接中,“脏”和“洗”的概念再次被迅速激活、关联。 下一秒,他没有任何异议,立刻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再次急匆匆地走向湖边。 很快,比之前更用力的、近乎捶打的泼水声和摩擦声从浓雾那端传来,仿佛要把手上的污渍连皮带骨搓洗下来。 顾青看着桌上那惨不忍睹的划痕,耳边是湖边传来的狂暴水声,再瞥见角落里那堆切割得七零八落的肉块,一种混合着无力、荒谬和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不存在的恻隐之情的复杂情绪,彻底淹没了他。 他扔下手中那块破布,拖着沉重的步伐,瘫坐回那张冰冷的“床上”。 清洗归来的杰森,手套湿漉漉地滴着水,但看起来确实干净了一些(至少那些新沾的灰尘没了)。 他回到门口,依旧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尊尽职尽责的哨兵。 顾青靠在草铺上,闭目养神,但精神却高度集中,无声地观察着。 他注意到杰森靠近水晶湖回来后,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似乎淡化了微不可察的一丝,精神链接里那种混沌的躁动也平息了不少。 湖水对他而言,不仅仅是清洗的场所,更像是力量的补充站? 傍晚时分,顾青感到一种源自共生链接深处的微弱躁动。是饥饿感。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杰森那庞大身躯运转所需的、对生命能量的原始渴求。 这种渴求通过链接传递过来,让顾青也感到一阵空洞的冰冷。 他拿起其中一块相对规整的鹿肉,走到门口,对着杰森扬了扬,又指了指石板,然后做了个撕扯的动作。 意思很明确:处理它,吃。 杰森立刻明白了。他走进来,拿起那块肉,这一次,他没有试图用手去撕,而是拔出了那把从不离身的、厚重锈蚀的砍刀。 他用巨大的手掌笨拙地握着刀柄,将刀锋对准肉块,然后猛地向下压去——不是切割,更像是碾压! “噗嗤!”肉块在巨大的压力下变形、破裂,汁液四溅,一些细小的碎骨被压得粉碎。 顾青眉头紧锁,上前一步,下意识地伸手,想阻止这种野蛮的“处理”。 他的手指刚碰到杰森握刀的手臂,一股冰冷坚硬的触感瞬间传来,同时精神链接里炸开一股强烈的、本能的警惕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杰森的动作猛地停住,砍刀悬在半空。 他庞大的身躯瞬间绷紧,面具猛地转向顾青,深黑的眼孔里似乎有寒光闪过。 那是一种领地受到侵犯、武器被触碰时,杀戮机器本能的防御反应! 顾青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指尖的冰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忘了,杰森骨子里依旧是那个恐怖的水晶湖屠夫。 触碰他的武器,是绝对的禁忌! 冰冷的杀意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4 首页 上一页 98 99 100 101 102 10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