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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审神者抱起来披上衣服,放到地上,让他靠着墙。 审神者只静静看着他,眼里有淡淡的嘲讽,说:“不可能。” “您的意思是,”一期一振的目光暗了暗,拿起了放在地上的本体太刀,“您果然还是要离开一期的吗?” “我惹你生气了吗,”看到他拿刀的动作,审神者似乎笑得很开心,一点也不在乎牵扯到身上的伤口更加血流如注,“你是要杀了我?还是要用那些刑具惩罚我?” 一期一振听了这话,却只是淡淡一笑:“怎么会呢,我说过,不会舍得用那些的。何况,新选组的人,用刑也是没有用的吧。” 他低着头,像是在思索,继而露出一个更具深意的笑:“如果您真的不愿留在我身边,那我也只能折断您的翅膀了——夺走您唯一剩下的,值得骄傲的东西,那样您就永远都飞不走了吧。” 审神者看着他,突然感到一丝不可名状的恐惧,他瑟缩了一下,想向后退,却触到了冰冷的墙壁。 “既然您以后也不需要出阵了,这样子做,您会乖一点的,对吧。”他缓缓抽出太刀,目光落在了审神者的右手上。 “不,不要,一期……”审神者在发抖,他开始乞求付丧神,以最卑微的,最绝望的姿态,扔掉了之前所有骄傲。 “求求你一期!!!” 一期一振像完全听不到似的,他抓住审神者的右手,压着手背按在地上,然后将刀尖对准那里—— 似乎都能听到掌骨被穿透的声音,那振粟田口名作,就这样透过他的手背,狠狠地钉在了地上。 一切的挣扎都停止了,审神者看着那被刀尖扎入的地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 ——— 那时候天气已经很冷了,总三郎来到新选组也已经快半年了。 他站在院子里练习挥刀,动作标准,一丝不苟,额上已经渗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加纳君真是勤勉啊,这种天气。” 他愣了一下,回过头看到的是那个习惯穿白色和服的男人。 看到他回头,总司对着他微笑了一下,赞扬道:“加纳君的剑术很不错呢。” “您过奖了。”听到对方的夸奖,他一下子红了脸。 “听说加纳君师从押小路高仓西入心形流,并且这么年轻就已经有了免许的资格呢。” “在下还很不成器。” “不嫌弃的话,来过两招如何?”总司笑着发出邀请。 “可以吗?”一瞬间的心情既喜悦又忐忑,“可是冲田君这几天不是身体不适吗?” “早就没关系啦,只是风寒而已,他们说的太夸张了。”总司双手握住木剑,压低身体,摆出天然理心流的起式,“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哦。” “请赐教!”他笑了笑,握紧手中的木剑。 总三郎其实一直有一个秘密,谁也没有告诉,不论是那些迷恋他身体的男人们,还是那个名义上占据着恋人身份的田代,他都没有说过。 他在自己心底最深,最遥远,也可能是仅存的一块干净的地方,留了一个位置,在那里偷偷藏了一个人。 只要想着他,望着他,他就好像还有可以守护的东西,他那个关于武士的梦就还存在着,他就还没有死去。 我也不需要告诉他,总三郎想,我只要能像这样,在一个冬日安静的午后,用尽毕生所学,听到他说一句,加纳君的剑术可真是不错呢。那就够了。 我的剑术,不仅是生死关头的依靠,更是唯一可以用来追随他,守护他的东西呢。 ——— 审神者从梦里醒来的时候,一期一振已经离开了,地下室重新陷入黑暗,他把自己蜷缩在墙角,极小声地哭了。 他突然觉得好疼,真的好疼,可是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的吧。他们不会看到,也不会相信,总三郎也是感觉得到疼的。 他想,我快要撑不下去了吧。
第28章 审神者失踪了。从去参加交流会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如果说,付丧神们在一开始还能佯装镇定,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安、焦急、愤怒开始蔓延,只是有的人写在脸上,有的人压在心里。 屋子里聚集了本丸大部分的刀剑男士,气氛压抑得可怕。直到“啪”的一声——小狐丸捏碎了手中的杯子,被碎瓷片割破的手指流下鲜血,他显然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小狐丸殿下!”药研被这一声响拉回思绪,快步走过去,“我来帮您包扎。” “不必了,”小狐丸却一挥手,一双红眸像能溢出血来,“主人要是出了意外,我就碎在这里好了。” “不要说这种话,现在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坐在靠近中间位置的三日月宗近出言制止了他,语气里没了往日的悠闲从容。他端起茶杯,却发现手在微微颤抖。他一直是这个本丸实际的领导者,前任还在的时候,他们更危险的情况都遇到过,他却从没没像现在这样,方寸大乱。我这是怎么了,三日月苦思冥想着,他隐约窥见了一个答案,一个他有些不想面对,却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也许是逃走了吧,毕竟这种地方。”大和守安定倚着窗户,无所谓地笑着。 这话说的付丧神们心下一紧,立刻出言反驳他的人,却是和泉守兼定。 “不可能,他说过会留下的,他和我们之间有约定不是吗?!” 安定闻言挑了挑眉,轻蔑地说:“你这么信任那个家伙呀,啊~还是说,你也被他迷惑了?” “喂,你这话什么意思?” 和泉守兼定作势就要上前,被一旁的长曾祢虎彻拦下了:“都别说了,这种时候,身为新选组的刀,内讧成何体统!” “一期一振呢?”屋子里沉默了一会,三日月宗近忽然抬眼扫了一圈四周。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粟田口家的身上,五虎退害怕地瑟缩了一下。乱藤四郎抱住兄弟,一边安抚着,一边回答三日月:“我们也不知道。” “抱歉,我是不是来晚了。”一期一振却在这时候走进屋子,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毕竟,本丸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呢。” “你这个近侍,当的还真是尽责啊。”鹤丸国永坐在桌边,用手撑着头,暼了他一眼。 “自乱阵脚才是无用的吧,鹤丸殿下不是也一直在为主殿的事情奔走吗?”一期一振微笑着,走到弟弟们身边坐了下来。不知是不是错觉……药研那孩子似乎一直在暗暗打量自己。 鹤丸低着头不语。审神者失踪的当晚他便去找了邀请他赴宴的佳代小姐,却听得佳代本丸的刀剑们说,她是傍晚时候一个人回来的,似乎受了惊吓,一直在昏睡,并不方便见客。他又在第二天一早,去到隔壁本丸——没有猜错的话,这座本丸的审神者应该也一并受到了邀请。给他开门的刀剑却告诉他,主公一早就被政府的工作人员强行带走了。他们一脸讳莫如深,不愿多说,身上还都伤痕累累的样子。 鹤丸的内心越来越不安,他以为审神者也被卷入了失踪案。只是令他意外的是,当天他就听说了那些失踪的审神者已经全部平安返回了本丸,至于幕后主使和事情经过,时之政府给的解释是还在进一步调查中。鹤丸却不再关心这件事了,他只知道,所有失踪的审神者都回来了,只有他们的审神者,他们的主公,还下落不明。 他狠狠地将手握拳,连指甲都陷入肉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在下认为——”说话的是大太刀石切丸。御神刀在此之前都一直是隐居避世的态度,鲜少在众人面前露脸。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着莫名让人心安的力量:“我和太郎殿下商量过,认为审神者殿下,可能就在本丸里。” “主人就在本丸?”小狐丸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桌椅发出碰撞的声响。 太郎太刀接过话,点了点头:“是的,虽然很微弱,但我们能感受到审神者的灵力就在本丸的某个角落里。只是……这份感应似乎在逐渐衰弱,审神者殿下的状况可能不太好。” “审神者大人……他要死了吗?”今剑突然开口问,在感受到周围投来冷意的目光后,小天狗又缩回了岩融身后。 “可是,”膝丸忍不住质疑,“如果他还在本丸的话,我们都应该察觉得到才是,这又不是只有御神刀才能办到的事情,何况——” 膝丸顿了一下,未说出口。 何况那个家伙身上,早就留下了他们许多人的神气。 “哎呀,弟弟丸,你可真傻,”髭切眯起金色的瞳孔,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我们中有人把审神者囚禁了起来,并且强行对他注入大量神气,这样我们就没法感应得到他的存在了。” 他说着,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刀鞘,语气冰冷得让人头皮发麻:“独占可真不是好习惯呢,嫉妒已经让谁变成鬼了吧。” “继续找。”三日月宗近一字一句地说完,放下了茶杯。茶水已经凉了,他却一口没喝。 付丧神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人的心里似乎已经明了什么。 其实从很早以前他们就该明白了,如果说一开始,寝当番只是为了发泄,为了控制,为了巩固他们的地位。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暗堕的程度逐渐减轻,也逐渐冷静。他们早已经心知肚明,审神者不会背叛他们,不会伤害他们,他们完全可以高枕无忧,缺偏偏还要沉迷这荒唐的游戏。在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这件事情早就变了一层意思。他们忘不了其中的食髓知味,忘不了审神者意乱情迷的样子,忘不了审神者低低唤自己名字的声音,那种感觉,仿佛连灵魂都在战栗。他们有时候会变得温柔,会搂着审神者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吻,那是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他们有时候又不那么温柔,他们在审神者的眼里看不到信任和情意,这由交易而形成的冰冷关系令他们无可奈何。他们不懂怎么爱一个人,怎么照顾一个人,等稍微有那么一点如梦初醒了,他们才发现,自己已经伤了那个人太深。 主公,您是逃不掉的,今生今世,您都属于这个本丸,属于我们。伤害也好,占有也好,爱也好,无论何种方式,我们是要纠缠一辈子的。 ------- 审神者开始陷入一个又一个的梦境。梦里面,他站在鸭川河边,看着绽放在夜空里的花火,他能听见清水寺的钟声,也能闻到街边糕点店的香气。他的母亲穿着华美的和服,走过来拉起他的手,柔柔地对他说,总三郎,该回家了哟。 家。——可是家在哪里?他刚想转身,周围的景象却全都变了,他看到遍地的尸骨,却看不到通往家的路。他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坐在地上哭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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