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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了不好的预感，将手从分布图上拿开，有些迟疑地嗅闻了一下指尖。 福尔马林的气味带着有机物被处理后的味道直冲鼻腔。 男孩闭了闭眼睛，皱眉环顾四周。 注意到他动作的人只有降谷零，其他同学已经发现时间所剩不多，急急忙忙地往操场赶去了。更衣室中最后一个离开的男生还好心地提醒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快要打铃了，而后脚底冒火般一溜烟跑走。 诸伏景光才开口对降谷零说：“这是真的肌肉。” 他不确定这是什么生物的肉，但这确实是经过处理之后的肌肉。经过化学物质的浸泡，这种富含蛋白质的生理结构在缓慢变性的同时散去了由含氨物质带来的剧烈臭味，又在通风处理之后只留下了少量福尔马林的气味。 进入房间中依然能闻到这种味道，只是男孩子上完体育课后总会有汗臭味残留在更衣室中，加上陈旧更衣室中的其他味道，混杂在一起显得不那么明显。 耐不住贴近了源头这么闻，再多其他味道都无法阻止诸伏景光辨别出这东西的来源。 “也许我们又要报个警了，zero。”黑发的男孩在暗处这么说道，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可降谷零觉得，他面前的好友正散发着浓浓的黑气，似乎一种压抑到极致之后即将反弹的爆炸正在这具小小的身体内酝酿，随时要对着犯人伸出制裁之手。 诸伏景光好像生气了。 这按理说不是降谷零第一次看见诸伏景光生气，但又是第一次看到好友这么生气。 以往的生气可能是对于调皮孩子的不赞同，对于糟糕事态的气恼，而这次却是对于犯人的痛恨。 不管那图上贴着的究竟是什么生物的肌肉，显然使用这种方法来恶心一群孩子的行为严重触怒了诸伏景光。这已经触摸到他的底线。 如果说使用人类的骨头作为骨骼模型是无意，那么在发生过这种意外又再度展示的肌肉就必然是故意了。 当一个犯罪行为被发现，罪犯理应感到害怕，进而藏起其他犯罪证据。可他不仅不隐藏，反而堂而皇之地将另一个证据放在了上一个现场，不是明晃晃的挑衅又是什么。 诸伏景光呼吸急促，却紧抿着唇。他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是湛蓝的眸子映上了红色的辉光，是前世身为公安的灵魂在幼小的躯体中燃烧。 降谷零去老师那边请假，诸伏景光洗了手，掏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他除了洗手就没有离开过男生更衣室，静静地坐在长凳上一言不发。 一个小学刚刚才报警过没多久就再度报警，警方对此高度重视，出警速度极快，十分钟不到就有两辆警车停在了学校门口。 这次不比上次，上次发现人类骨骼的时候已经是社团活动结束后，整个校园里都没剩下几个人。这次却是在正常上课时间，操场上运动的孩子好奇地看着一群西装革履的警察面色凝重地赶来，展示了证件就进了教学楼，感觉到事态的不一般。 因为嘈杂的声音偷偷从窗口向下探望的学生也有不少看到了这一幕，不过终究是上课时间，老师们很好地维持了课堂纪律，将学生控制在了各自的教室里。 校领导成了最后知道一切的人，跑得一头汗地来到事发地点，看到面孔熟悉的警察、面孔熟悉的报警学生和场景熟悉的封锁线，陷入了沉默。 现场带队的是个年轻健壮的警察，看行事作风已经颇为干练，像是已经工作了几年的老警察了。 鉴识科正在收集分布图上的肌肉纤维，检查整个更衣室内是否有其他线索——就这点而言诸伏景光不抱任何期待，当一个小房间中每天有至少三个班级的学生来换衣服，恐怕都很难留下完整的线索。 诸伏景光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虽然他没有去过，不过他建议警察去探查一下女生更衣室，说不定会有什么别的线索。 这不是他胡乱猜测，而是贴了人体肌肉骨骼分布图的这扇窗户与女生更衣室共用，男生这边贴了一块黑色必然会对女生那边产生影响，可却没听到女生们提起，要么是女生那边也贴了类似的东西，要么是有其他“合理”的改动。 而诸伏景光认为，是前者。
第34章 柯学破案居然恐怖如斯34 女生更衣室也贴了相同的人体肌肉骨骼分布图, 不同的是，上面凸出的肌肉部分的确是冲压成型的塑料，而骨骼部分却有真的骨头, 由于分布图比例问题, 大部分都是其他生物的骨头改造的，只有极少的人骨。 此次事件与上次相隔时间不久，且上一次的事件由于未彻底破解，警方甚至没有发出官方通告，当时在场的学生老师也被要求对此事闭口不言, 这意味着学校中的变化除了当时在场的几人就只有相关人员才能知道。 嫌疑人范围一下收缩到了仅有几人。 其实此时警方还掌握了一些线索，是诸伏景光与降谷零不知道的。他们已经收到了豌豆骨的年代测试数据, 可以确定该骨骼属于一位年轻的男性，虽然看起来表面陈旧泛黄，但实际被串上铁丝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有被掩埋的痕迹。 这样一来就能解释为什么骷髅模型在学校里放了这么久也没被人发现骨头有问题了，小学使用生物实验室的机会本就少，负责老师也将视线更多地放在易碎品的保管上。像骨骼模型这种只要不因为本身质量问题或者物理损坏导致无法使用的，别说用个十几年, 像医学院里用真人骨骼制作的模型, 使用几十年上百年的都有。 谁会盯着看啊！ 诸伏景光与降谷零又被带到了小房间中, 警方没有第一时间来问他们问题, 只是安排了几个警员在门外守着，更多的人像是去调查什么了。这使得两个孩子有机会优先地喝着茶水，写着作业, 听着走廊里警员们对于这件事的讨论。 上课时间，走廊里没有无关人员走动，警员们的讨论比诸伏景光想象中的还详细一些。 “这么说这次的案子可能和魔术场馆那次的有关系咯？” “局里已经安排DNA检查了, 估计是同一具尸体。” “上次的凶手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不是有传言说那个是黑//帮推出来的替罪羊吗？” “看来是了。” 一个体育课，两个孩子仿佛听了一个连续剧。巧的是，他们俩还刚好都牵扯进了警员们所讨论的案件里，诸伏景光一听到魔术场馆，第一反应就是被埋在花盆里的尸体。 这下可好，全给对上了。 还见证了一次警方办案失利的实际案例，也不知道会不会不给降谷零留下糟糕的印象，万一让他长大之后不想成为警察，那样的话诸伏景光自觉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他看向一旁认真做作业的降谷零，又不好过于明显地问好友对于警察的看法，只好耐下性子，也投入完成作业的大工程里。 调查结束进入房间的警官看到的就是两个小学生乖乖写作业的场景，本来想让老师帮着掠阵似乎也没有必要了。两位警员拿着记录用的纸笔放在讲台上，对着台下的两个孩子清了清嗓子。 “我是搜查一课的警员，名叫目暮十三。”年轻的警员先开了口，诸伏景光与降谷零已经见过他不止一次。此人长相粗犷，身体健壮，说话声音倒还算清朗，也许是看在问询对象是两个乖巧的孩子，他的嗓子都不自觉地夹着说话：“我们上次也见过面，你们不用害怕哈。” 身边的记录员也做了自我介绍，这位显得更为青涩一些，也许是刚刚入职的新人。 诸伏景光记得目暮十三，在前世他就在搜查一课见过这位坚守在岗位上的前辈。作为非职业组，能做到警部位置的一线警员都是老资历了。那时诸伏景光不知道这位警部工作了多久，如今却可以倒推得到他至少在搜查一课工作超过20年这个答案。 如果不是目暮十三实在太年轻，接触的又都是一线案件，无法将组织相关的情报传递上去，其实这位劳模般的警员也是位可信的人选——若是选择他作为警方的接触人，可能如何取得这位警员的信任也是需要思考的问题之一。 降谷零不如诸伏景光想得那般多，他认真听着警员的提问，一一回答，显得积极很多。时间一长，他觉得好友一直沉默不语的状态很奇怪，忍不住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瞄，很快就被警员发现了小动作。 “诸伏景光同学，没错吧。” 诸伏景光从沉思中回神，抬头，点头。 “你能复述一下当时的场景吗？我记得两次都是你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次能总结一下为何能发现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吗？” 诸伏景光无辜地歪歪脑袋，做出回忆的姿态来，“两次都不是我最先发现不对劲哦。上次是学长学姐，这次是zero……零先发现不对劲的，我只是过去确认了一下而已。因为以前没有那幅图，那边又有点暗，所以靠近了想要仔细看看。” “那个图是立体的，我有点好奇，上手摸了一下，没想到把它摸坏了。” “害怕被老师骂，我还是等同学都走了才报警的。” 和降谷零所表示的感觉完全不同，诸伏景光几乎把自己的特殊之处用其他理由掩饰了过去，警员们不由感到好奇，目暮十三接着问道：“你害怕老师骂你，却不怕警察骂你？” 诸伏景光吐了吐舌头，“警察会先把爸爸妈妈叫来，骂他们。” 这还真就是个调皮捣蛋的一年级孩子会做出来的事了，两名警员失笑，又问了些其他问题，比如怎么会想到女生更衣室也会有这样的图片。 诸伏景光一一如实回答，主打一个诚实守信。他说的全是真话，只是没把全部的话说出口，硬是让警察觉得这就是个运气比较微妙的小学生。 说他运气好吧，短短一个学期的一年级，就碰上了三起案件。说他运气差吧，他偏偏还就是能发现关键问题的那个人。 连目暮十三都忍不住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诸伏同学，如果你感兴趣，以后做个警察吧，我觉得你可能比较适合这个职业。” 警察就社会地位、工资待遇多个角度来看都算是比较好的职业，不考虑还不是警官的目暮先生说出这句话的初衷的话，这还算是句有祝福含义的话语。只是综合考虑下来，总觉得他在吐槽诸伏景光总是碰到案件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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