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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远比狐狸好的奴良鲤伴有些听不下去了。 “下课下课。” 一捏狐狸的嘴筒子,他干脆利落地物理闭麦。 完全无视了狐狸抗议似的谴责目光,奴良鲤伴一个腾挪,动作利索地翻墙进入:“你之前不是还在给异常争取应得的人权吗?事急从权,我们这都要冻死在外面了,现在进去算紧急避险,不犯法。” “……?” 狐狸微微一怔,在心头思忖片刻,一时竟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想了想,他便也对小伙伴私闯民宅的举动保持了沉默。 本就凄绝的雪夜,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嘎吱嘎吱…… 踩雪声很轻,隐没在呼号不休的凄厉风声里,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惊不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这还是滑头鬼第一次跨入别人家门之后,显得如此拘谨。 步履蹒跚地在前庭徘徊一阵,摸清房屋架构后,奴良鲤伴揣着狐狸,蹑手蹑脚来到了后厨的方向,半蹲在已然熄灭的柴火边,试探着,尝试点燃炉灶。 秦想要帮忙,吐了一口火,但狐火的火苗才刚刚脱离口腔,下一秒,就被外界酷寒冻地一阵战栗。 不消片刻,赤金色的狐火便化作一缕青烟,不甘地熄灭在了自窗棂缝隙间吹拂进屋的雪风里。 狐火熄灭,奴良鲤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把揣在胸前的狐狸掏了出来,调动体内所剩不多的妖力,急急灌入对方的体内。 “再撑一下——” 狐狸张了张嘴,不见火星,却是又吐出了一缕青烟。 疲惫地轻轻歪过脑袋,秦注视着窗外银装素裹,沉默着,缓缓垂下了耳尖。 入目尽是如练素白。 风雪肆虐,霜冻成灾。 今年的冬天,冷的实在有些太超过了。 如此厚、如此大的雪,也不知再开春时,田垄间,还能活下几成的越冬作物呢…… “喂喂、你可别死我手里了啊?!” “……” “你不是三尾吗?你不是号称异管课最难杀的王牌吗?这就不行了?还是说你其实做好准备碰瓷奴良组了?” “……” “我说——你们异管课已经穷到要靠管理官碰瓷讹钱才能正常运转了吗?这实在太不风雅了!” “……” 唇瓣开合,奴良鲤伴不断说着话,想要让蜷缩在自己掌心里的狐狸维持清醒,但却无法组织对方一点点耷拉下来的眼皮子。 眼睁睁看着狐狸即将合眼,奴良鲤伴咬咬牙,捏着狐狸后颈皮的手逐渐使劲。 “——施主若想救他,便停下手中动作吧。” 冷不丁地,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蓦地在滑头鬼身后响起,惊得这位大妖浑身一僵。 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传来。 下一秒,奴良鲤伴边看见,一位身穿布衣布鞋的白眉老僧,口称佛号,缓步踱到了自己的身前。 “……”捧着小伙伴不动声色后退,奴良鲤伴神色警觉,“阁下是——?” “清水寺主持,见过二位施主。” 老僧双手合十,微微鞠了一躬。 等到再抬起头时,他沧桑却清澈的目光,准确落到了滑头鬼掌心捧着白狐身上。 打量片刻,他冲滑头鬼伸出手:“若施主信任愚僧,不妨将这位施主转交于吾。” 奴良鲤伴盯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短短两秒过后,他逐渐缓和了神色,不再犹豫,抬手,小心翼翼将已经开始翻肚皮的小伙伴,交到了老僧手里。 “——高僧,我朋友好像有点死了,请您救一救他。” 老僧粗糙的指尖轻轻摩挲过狐狸的额头,短暂闭目后,低诵一句佛号,叹息道:“诸行无常,诸法无我;得见众生者,如见如来。” “……” “……” 听不懂。 眸光流转,奴良鲤伴转身半蹲在炉灶前,继续尝试生火,刚把木柴塞进膛里,便听老僧脚步渐行渐远。 !! 狐狸还在对方手里呢! 顾不上擦手上黑灰,他连忙快步跟上老僧的步伐,微微拧眉,问:“你要带他去哪儿?” “我佛尊前。” “……?”奴良鲤伴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看看狐狸,又看看面含慈悲的老僧,一时间有些不确定对方是否打算趁虚而入,就地把倒霉狐狸念佛超度了。 像是知道滑头鬼心中的疑惑,老僧眸光温和,柔声道:“这位施主身为妖物,心中却有神性,方才困顿欲睡时,得施主妖力相赠,打破体内力量的平衡,所以才会昏过去。” 奴良鲤伴一惊,没想到小伙伴的伤自己也有一份,忙问:“那要怎么治疗?” “无需治疗。”口称一声佛号后,老僧推开正殿大门,在两侧罗汉神像怒目而视下,坦然行至佛前,“只需在此修养一阵,吸收神力、平衡内息,这位狐妖施主身上的伤,便可不药而愈。” 奴良鲤伴:“?” 看了看佛像,又看了看佛前晕得安详的小伙伴,迟疑片刻后,他问老僧:“……你们这不是佛寺吗?” 佛寺也管神明的事? 老僧微微一笑,双手合十,眉目慈和,温声道:“天已不天,人将不人,世间神佛,无甚区别。” 奴良鲤伴眉心缓缓皱起。 “什么意思?” 老僧却只是笑了笑,从桌案下取出两个蒲团,自己坐上去后,将另一个推给滑头鬼:“两位施主,似乎遇到了麻烦。” 滑头鬼落座,不语。 屋外风雪依旧未停,老僧凝视着缓缓飘动的窗纱,低声叹息:“两位来的委实不巧,京都如今,已经有许多年,未曾有过如此大雪了……” “我们不来,难道就没有雪吗?”盘腿而坐,奴良鲤伴将弥弥切丸平放于双膝之上,似笑非笑道。 “然也。” “……” 指节轻轻捻动佛珠,老僧垂眉:“此间风雪,皆随二位施主而来。若非京都,也会是其他地方。” 奴良鲤伴眉心不展,闻言,问:“我们没有操控天气的能力,这场雪为什么会跟着我们?” “大雪如大灾,”老僧空出一手,轻点了一点房梁,意有所指,“大灾是警告,更是惩戒。灾厄伴身,或许昭示着某位尊座对你们二人的言行,已有不满了。” “……” “……” 奴良鲤伴没说话。 眼角余光扫过趴在佛前睡相安稳的狐狸,老僧沉默一阵,忽然问:“恕愚僧眼拙,这位狐妖施主,是否来自高天原上某位大御座下?” 这个问题稍微有些超纲。 奴良鲤伴闭上左眼,思忖一阵,反问道:“是与不是,有什么分别?” “并无分别。只是,在这位狐妖施主身上,愚僧似乎隐约感受到了某种神明恶咒的气息。”
第256章 然也 神明恶咒?! 眯起的左眼倏然睁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奴良鲤伴的表情有一瞬的阴沉。 老僧却好像对此一无所觉,指尖缓慢捻动念珠,口中却道:“这位狐狸施主的身上,有很浓的鄂州气息,看上去,应该已经背负恶咒许多年了。” “……” “恶咒会给受术人带来难以想象的厄运,受术人将从此与厄运为伴,在亲友故去、佳偶离散、晚景孤苦中度过,一生困居于怨憎苦痛中,无从逃避,更无从超脱。” 厄运…… 脑海之中思绪电转,几乎就在老僧话音落地的瞬间,奴良鲤伴一句“厄难狐妖”,便脱口而出。 “——厄难狐妖!” 厄难狐妖…… 这是一则曾经在东京野生异常之间口口相传的谣言。 相传,时隔多年,在日本境内早已绝迹多年的、「象征着厄难的狐妖」,正伴随「诅咒之种」一同降世,为这个世界所有的人类和异常,共同带来灭顶之灾。 这则谣言最早在秦还未能担任五系管理官一职时,便已经流传开了。多年来,秦为了促成如今异常和人类和平相处的局面鞠躬尽瘁,所做贡献,东京民众皆有目共睹,于是渐渐地,野生异常们对待秦的态度,便不像一开始那样恐惧。 后来,一直到秦力挽狂澜,凭一己之力,在这个人类主导的世界中,为异常争取到应有的权力之后,「厄难狐妖」的绰号,才逐渐从秦的身上被人抹去。 时至今日,东京已经很少有新生的异常,听说过当年可止小儿夜啼的「厄难狐妖」的都市恐怖传说了。 唇角微抿,滑头鬼金色的眸子锐利无比,直勾勾注视着老僧的脸,沉声问:“这些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突遭质问,老僧却是头也没抬,只是面色平静地继续道:“看施主如此反应,想必愚僧所言非虚。” “……” “……” “是。” 调整了一下坐姿,奴良鲤伴一扫眉眼之间的倦怠,肃容道:“事情的确如高僧所言那般。只是,高僧既然能说出在下好友的病症,想必应该是有解决之策的吧?” “高僧。” 话音顿了顿,奴良鲤伴飞快组织了一下语言:“人食五谷,六道轮回,生于此间,高僧应知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当然,在下并没有别的意思,在下这位好友身份很不一般,如高僧出手相助、为他解除这个恶咒的话,能力范畴之内,在下这位好友一定能给予高僧意想不到的好处。” 率先点明秦的身份有异,警告对方如果坐视不管,恐遭报复。在随后,他又迅速表明自己并无恶意,请求对方帮助的同时许以重利。 威逼加利诱。 在说话的艺术上,一向以圆滑狡黠著称的滑头鬼,果然天赋异禀。 然而…… “——施主谬赞,愚僧惭愧。” 奴良鲤伴眼眸一暗。 不等他继续争取,紧接着,他就听对面双目微闭、默默念经的僧人叹息一声,继续道:“狐妖施主所中恶咒来源于天,若非如此,愚僧或可勉力一试。” 来源于天。 来源于天…… 可秦知也一个满身业障、尘缘未断的狐狸妖怪,又怎么会和高天原扯上联系呢? 难道说…… 盈润油亮的佛珠也不知被人盘摸了多少年,在殿内烛火映照下,每一粒珠子都微微反着光,模模糊糊中,映出正殿两侧无数尊喜怒无常的佛陀石像的面庞。 屋外的雪还在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奴良鲤伴总觉得,自从面前这个年老的人类僧人道出秦身怀恶咒的事实之后,外间的风声,便响的愈发凄厉哀绝了些。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 低低的诵经声,随着呼号的风声一道响起,平稳、悠长,冥冥之中,安抚了殿内之人逐渐躁动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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