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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直哉以前最想收到的便是宇智波启的温言细语,但是这件事以意想不到的走向得偿所愿,却没有令他感到真正的喜悦。 况且这个家伙的轻言细语之下也不是真正的温柔。 他甚至没让自己多待一会,便起身送客给他赶了回去。 ——这个废物。 禅院直哉躺在榻榻米上,脑袋里突然蹦出这样一句骂人的话。 他用手遮着自己的眼睛,透过手指的缝隙盯着天花板看,房间里的窗帘被他拉得密不透风,因此只能瞧见阴影和暗色。 ——川上启是垃圾。 是狗屎、是渣滓、是杂碎,是笑里藏刀的无耻之徒,是厚颜无耻的衣冠禽兽。 他的那个生母也不是什么好货。妈的,是丧尽天良、罔顾人伦、寡廉鲜耻的厚脸皮女人。 自己的废物肚子生不出有天赋的儿子,自己没有能力坐稳正室夫人的位置,十月怀胎血统高贵诞生的嫡子却是没有半点能力的‘天与咒缚’,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为了不让自己被下人非议,为了不背上拖累丈夫的名声,便在丈夫的默许之下,和侧室调换了孩子,上演一出狸猫换太子的诡计。 当年她会做出这举动也算合理。 在御三家这种封建大家庭里,譬如禅院扇之流,生不出有天赋的孩子就只能被嘲笑唾弃。 就像禅院直哉那废物叔父至今对错失家主之位耿耿于怀,认为是孩子拖累了父母的脚步,于是默许作为侄儿的直哉欺负他的女儿。对禅院真希的遭遇直接不闻不问。 他恐怕认为有这样两个遭人耻笑的孩子,还不如没有吧。 但这绝不是让禅院直哉容忍他们做法的理由。 狸猫换太子的主母固然看起来是最为可恨的那个,但他和启的出生时间足足相差有半个多月,作为母亲的川上纪子怎么可能分不清自己的孩子相貌发生了改变? 在禅院这样规矩森严的大家族,作为家主的禅院直毘人怎么可能对此一无所知,自己的嫡子生下来究竟是怎样一副德行,他自己的心里怎么可能不清楚? 这个事件里根本没谁能够独善其身,所有人都自私地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行为! 而禅院直哉看似是这场事故的得益者。 但他一直以来为嫡子的身份自豪,如今回想起来,在所有的知情人眼中,自己才是那个自鸣得意的可怜小鬼,全凭好运才拿上了这张人生的彩券。 禅院直哉恨他们恨得几乎要死。 从小身边的人都不怎么管教他,禅院夫人除了关照他的衣食住行之外几乎不插手其他任何事,本以为她是恪守作为女人的本分,现在想起来是害怕和他生出怨怼,导致日后离心的下场。 那女人是那样勤勤恳恳地想要让川上启回归禅院,弄得直哉误以为她是看出了他对那庶子其实有几分欣赏,结果是心中对亲子的不安和愧疚在作祟。 ——可惜川上启的态度显然是致死都不会原谅她! 还有川上富江……那个恼人厌的死丫头,明明是只是个生父不详的杂种,自己却觉得她的长相异常符合禅院的审美,这是他无数次凝望镜子无意识描绘自己长相的结果。 家里那个老女人当初给她送那么多的礼物,绝对是看出川上启在乎这个没有血缘的妹妹,所以投其所好补偿试图补偿他。 往日想不通、觉得不合理的事情,都在此刻已经有了千万种答案。 禅院直哉暗恨这群人的自私,竟然对自己的人生随意戏耍。 川上启的安慰诚然不错,即便真相如此,当初的知情者几乎全部都死去。天与咒缚不会被家族承认,禅院直毘人不会自毁长城,他依旧可以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做那个高高在上的嫡子。 但是思及自己曾经对那个人的发言,曾经对那个人所说的话——真是该死!他究竟在何时知道这个真相?恐怕迄今为止,在那淡然的态度之下,这个家伙估计在心底以此取乐吧。 扪心自问,禅院直哉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嘲笑他人的机会。 所以他认为川上启在私底下同样如此。 他绝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真正秉性高洁的家伙,那不过都是摆出来糊弄蠢猪的人设。 禅院直哉试图说服自己只是遭到了欺骗。 那个人今天说的话都是谎言。 但……川上启真的很强。 杂鱼的罪过是不懂得什么叫做真正的强大,如果不承认这点的话,那禅院直哉就直接成为了以前自己最看不起的人。 那个人的实力超出自己不知凡几。 实力强大,相貌优越…… ‘如果当哥哥的本事还不如自己的弟弟,那干脆还不如早点死了算了’,这是自己曾经亲口说出的话。 单从这一点来讲,川上启就更加适合做兄长,纵然两个人的位置没有发生倒错,禅院直哉也成了他曾经口中的那个‘失德’的哥哥。 他一定在心里嘲笑过他无数遍。 禅院直哉说宇智波启不配做五条悟的跟班,让他不要再贴过去和甚尔君说话。 结果他很轻易地便和悟君打好了关系,整个禅院一族的人,甚尔君也只愿意和这个人有私下的来往。 因为他们能相互理解。 因为他们彼此之间才是同类。 因为他站在比自己更高的地方,他们之间才有共同的话语。 禅院直哉从童年起,便一直跟在禅院甚尔的身后,哪怕甚尔君离开禅院家,他也不忘依旧一口一个‘甚尔君’,将这个人挂在嘴边。 ——但说到底,他知道甚尔君的什么啊? 禅院甚尔从来都对他爱答不理,从头到尾连话都没跟他讲过几句,就连那个人的近况,都是他动用禅院家的关系网调查出来的。见到自己之后,他的态度便只有敷衍和应付。 他根本对甚尔君半点都不曾了解。 就连悟君也是,双方根本就没有友谊这种东西。 禅院直哉不过是对他们的强大心生向往,在自己心目中把他们划为与‘强大’等同的意象。 悟君很强大、甚尔君也很强大。 他好像站在河边,面前是湍急无法越过的河水,河的对岸是从不回头的悟君和甚尔。 河水湍急,而非凡人能够轻易越过,但那蒹葭的彼岸却依旧出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那是禅院直哉看过千百回,绝对不会认错的那个人的背影。 是启。 那个唯一有资格与悟君、与甚尔君同行的家伙,和他们站在同等的高度,却走得比甚尔君和悟君还快,站立的位置比甚尔君、悟君还要远。 虽是禅院家名义上的庶子,却是二人终实际上的兄长。 ——他才是那个从来都不肯回头看我一眼的男人。 明明离他那么近,却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展露过一刻强者的光辉。 禅院直哉想到这一点便感到羞耻,白日被宇智波启拂过的动作是那样轻,他却觉得如同火烧那般强烈。 原先被那个人擦过脸的触感本该早已忘记,可是此刻却灼烧般无法忽视。 风荡过两岸的芦苇,白色的苇草像是翻滚的海洋,衣袂飘飘间,三人中最远的那个人似乎有感于他的视线,若有所觉地微微回首。 让人想到了渡世的神子。 每当有世人匍匐在神佛之前苦求怜悯,他便敛眉低首,慈悲地询问信徒有何祈求。 禅院直哉说,他想要度厄苦海的一叶舟楫。 可是启不是神子。 世间最公平的道理,便是想要得偿所愿,就必定要有所付出。 梦中的兄长问他:“你愿意付出什么呢?” “一切。” 禅院直哉回答道:“我所拥有的一切。” “如果你愿意将我渡往你、悟君、甚尔君所在的那个彼岸,我愿意拿我的一切来交换。” 他抓住宇智波启的手,如同跃入激流的溺水之人,牢牢地抓住一根浮木。 “无论是名义、实力、身份,我所占据的东西,还是我所拥有的己身。” 但是梦醒了。
第150章 我的弟弟直哉(完) 禅院大少爷好像突然懂得了什么叫做人间疾苦。 虽然不清楚他平时对待身边的同学是否还是以前那副模样,但至少在东京高专的人看来,他好像一夜之间名叫‘兄弟之情’的东西,不再和以前那样动辄便对宇智波启出言不逊。 大家都觉得很奇怪。 “该不会是真的受到启的感化了吧?” “那种家伙突然摆出那种态度,无论怎么想都觉得有点渗人。” 五条悟对此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测:“启难道真的对他做了什么?总不可能把这家伙打上一顿吧……” 说到底,禅院直哉又不是没有没有挨过毒打。 可那家伙绝不是会轻易变更主意的模样。 而宇智波启完全没有满足他们好奇心的打算,面对五条悟的旁敲侧击则是摆出一副八风不动的姿态。 这个人身上的未解之谜太多。 小悟要是每一个都要计较,那简直就是没完没了。 碰巧宇智波启把一本书直接塞到了他的手上,这是打老师进教室以后,便单独给他的,旁边的夏油杰和硝子都没有。五条悟便兴高采烈地拿在手里,刚看到那本书的标题,他的脸便瞬间就垮了下来。 “……这是什么?” “我觉得你可能需要的东西。” 宇智波启的回答没有任何波澜,这让五条悟感到有些不高兴。 《如何培养健康向上的孩子:儿童教育心理学》——他当然认字,直到这个标题是什么意思。 但是正因为知道这个题目是什么意思,成熟的大人五条悟在启这个行为中品出了几分针对。 不过好在宇智波启送他书的目的不是特意嘲讽他,这个人做不出这么无聊的举动,他把书送给五条悟,只是觉得五条悟在日后可能确实需要这个东西。 这起因于前段时间发生的状况,让他觉得五条悟恐怕很快会担上教育他人这个职责。 起因为‘护送将要与天元融合的星浆体’事件。 名叫天元的古代术士,负责维护这个国家土地上的结界网络大约有千年之久。 可以说日本几乎大部分的结界都建立在这个人的术式基础之上,经过天元的强化,那些根本没有显著才能的辅助监督才能够普遍掌握释放‘帐’的技能。 天元拥有‘不死’的术式,但肉//体的老化会使他向非人的方向发展。 为了防止结界的崩塌,咒术界每隔五百年都会在人类中筛选出特殊的‘星浆体’和他融合。 牺牲一名少女的生命,让剩下的一亿人获得安全。 听起来非常划算,但也有几分残忍。 但这是‘他们’,也就是咒术界内部决定的方案,宇智波启这个行外人根本没有置喙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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