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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似乎对待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态度,即便他的心里对此早已经完全清楚,但是继国严胜仍旧忍住不偷偷观察他,看看剑术老师是否因为缘一的出现,态度产生可以肉眼分辨的不同。 景启先生是看似温暖的烛火,那光芒在黑夜里那么盛,但是捏在手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温度。继国严胜在长大之后逐渐体会到了里面的含义,也许那火光并不仅仅只是为自己点亮,自己只是受到那光亮恩泽的毫不特殊的其中一个。 缘一离开以后,他的梦想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实现了。但是继国严胜却对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产生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恍惚,他得到的并不是完整的老师,就像这些东西是缘一相让给败者的安慰品。哪怕在那个他全心全意依赖着老师的夜晚,这个人的目光仍旧没有放在他的身上。 他看着剑术老师和弟弟寒暄,因为性格体贴的缘故,谁也不用担心不能和宇智波启好好相处,即便缘一这样常年沉默寡言的人,脸上也不禁带上了微不可查的笑容。 继国严胜很讨厌缘一的笑,他不常看见弟弟笑,但是继国缘一每回只要露出微笑,都毫无例外地让他恶心得想吐。 为什么能够这么无忧无虑地微笑呢?他根本无法理解。 如果说在告别之后,他在老师的劝解中放下了对缘一优秀天赋所产生的芥蒂。 但是在看见母亲的日记以后,在得知原本软弱的弟弟常年跟随着母亲寸步不离,是为了帮她支撑虚弱无力的身体,那么席卷上继国严胜心头的,是比以往成百倍、成千倍的激怒和厌恶。 他的弟弟就是比他优秀,各方各面胜出他许多。缘一的存在就是对他的努力和怜悯的嘲讽,越是谦让,越是云淡风轻,就越是在狠狠践踏继国严胜那维持得所剩无几的自尊。 本来以为两人在那件事以后再也无法相见,继国严胜的心多少恢复到了莫名的平静,但是谁能想到昨夜的重逢,又直接让那种熟悉的不甘感涌上了他的喉咙。 缘一成为了正直高尚的武士,他远远比自己强大,将技巧和剑道都发挥到了极致,所有人都无法战胜的非人之物,在他的面前根本都撑不住一回合。 ——我、这么多年都在做些什么呀? 相比于缘一在猎鬼过程中磨炼出来的强大,严胜在成为城主所进行的一切练习,就如同儿戏一般幼稚。他 渴望那份力量,渴望成为缘一那样、或者远比缘一还要优秀的剑士,为此付出一切代价,要是能够走到那一地步,哪怕是抛弃家族也同样值得。 继国严胜抱着这样的念头,因为最后的私心,请缘一最后回到家中一叙。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将从父亲那里继承的一切舍弃,不顾亲属和家臣们的挽留,第二天跟随缘一踏上了前往鬼杀队的道路,成为了同样身份的猎鬼人。 在继国严胜成为猎鬼人以后,效忠于继国家的武士们始终不肯相信家主做出会抛弃继国家的家业和尊严,投身于别的贵族门下向其他人效力的行为。 毕竟继国严胜是平时是那样一位沉着可靠的领导者,于是大家只是认为这不过是家主离家出走的一次小小的任性。只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定能够劝说他回心转意。 陆陆续续有几位家臣前往鬼杀队明面上的据点,希望能够亲自见到家主一面,但是毫无例外地遭受到了拒绝。 等到宇智波启再次见到自己的这位学生的时候,已经是在继国严胜加入鬼杀队的两个月以后了。 年轻剑士的身姿看起来仍旧是那么清俊,但是脸上却多了与继国缘一如出一辙的斑纹。原本就十分相像的兄弟,在有了同款的胎记过后,又多了几分双子特有的微妙感。 不过就算是不借着斑纹或者耳饰用来区分,宇智波启相信刚认识的人也能轻易找出继国缘一和严胜的区别。 因为严胜是直发,而缘一是卷发。 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这么评价好像有些不妥当。但是严胜的确要比缘一更加更加注重仪态,导致他每天都会一丝不苟地将自己的头发打理的非常齐整,而不像缘一那样,是个从上到下每一根发丝都透露出随性的青年。 就是这般许多处细枝末节的不同,造就了两人虽是孪生兄弟却有着极大的分别。 在宇智波启表明来意以后,继国严胜便毫不犹豫拒绝了与他一起回到继国家的邀请。但宇智波启清楚这个人心中一直对超越缘一抱有执着,实际上,单单是选择抛弃过往的严胜同意与他见面这件事,就已经有些令他感到意外。 继国严胜没有令他为难,他给出了一个即便是回去复命也不会遭受诘难的理由。他将宇智波启带到了剑士们练剑的道场,正好那时继国缘一在指点队员们一种名为‘呼吸法’的剑术。 “您看见有些剑士身上也有像是缘一脸上的斑纹了吗?因为这种斑纹,他们的力量更大,反应和速度也变得更快,不过这种力量是透支身体而来,说到底也不过是向天借寿。” 宇智波启注视着道场中练习剑术的那几位剑士,他能够感受到他们蓬勃的生命力,就如同他在继国严胜身上所感受到的那样,既然熊熊燃烧着的并不是太阳,那么很快凋零便是被燃烧之物的结局。 “开启了斑纹就注定会在二十五岁之前死去吗?难道就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斑纹是大家才刚了解的事物,如果假以时日,可能会发现挽救的办法吧。不过就我而言,已经无法回头了。” 青年朝着宇智波启摇着头,突然轻轻地露出一个笑容,他说:“我已经时日无多,不值得您挂念。景启先生,日后请您保重。” 得知自己确切的死期过后,能够再一次见到自己的剑术老师,继国岩胜竟然从心底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平和。 他看见景启先生的视线扫视过整个道场,却没有被任何人的身影所吸引。哪怕缘一就在人群之中,青年像极了散发着灿烂光辉的太阳,任谁也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太阳吸引着世间的万事万物,所有靠近他的一切都会被灼烧,但他的老师是怎么都够不到的遥遥星辰,纵使会被其他天体所隐蔽掉自己的光辉,也依旧永恒地悬挂在那天幕之上。 继国严胜突然醒悟到,他的老师不为太阳所打动,也不为月亮所打动……原来如此,这个人的目光不曾看向他,却也没有为缘一有过一瞬间的停留。 月呼剑士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终于消弭了。 他难以描述心中的那股情绪,更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怎样的神情。不过就像是十余年前缘一来到屋外向他告别那样,继国岩胜终于理解到弟弟那时所怀有的深深满足和幸福。 —— 宇智波启拒绝了继国兄弟想要亲自将他护送到附近城镇的举动,他走在路上,心里觉得难堪,并且第一次生出了一种难以回去复命的纠结感。 他知道和鬼所抗争的那些人是如此的艰辛,并且为他们赌上自己的未来去寻求渺茫光明的命运而愤怒—— 鬼舞辻无惨,你看看你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第37章 我的弟弟月彦(十五) 宇智波启再和自己宿命中的那位兄弟重逢,是在一个漏尽更阑的深夜,明月在漫天流云中时隐时现,万籁俱寂,参星横斜。他走在人烟稀少的道路上,听得见清风拂过树木的簌簌声,灯火阑珊处便望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晚风牵动那清俊剑士的衣袖,无论是时日无多导致的单薄手腕,还是淡漠寂静的神情,都令宇智波启想起曾经在同僚口中所听说过的传闻,那恶鬼化身作皎皎明月般美丽风姿的少女,在戾桥之上怀抱着方才砍下的武士头颅。 可惜继国严胜形貌昳丽,但是已经化身成为了恶鬼,况且被他拢在怀里的,也不是好心被欺骗的无辜人士,而是所有恶鬼诞生的起因—— 宇智波启的‘胞弟’,鬼舞辻无惨的头颅。 他看起来被重创得够呛,仅剩的细胞甚至不能构成完整的身躯,即便是分裂成一千八块逃走,继国缘一也挥剑消灭了他绝大多数的血肉。 不可一世的鬼王第一次尝到了这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即便是逃脱升天,那些伤口仍旧在源源不断地给他带来被灼伤般的痛苦。这种天敌一般的重创甚至是源赖光都不曾带给他的,鬼舞辻无惨甚至无力维持对手下恶鬼的掌控。 好在他在此前诱骗了那位日呼剑士的兄长,虽然同样因为这举动带来了麻烦,但继国严胜无疑是一位前所未有的得力属下。漫长的转化过程之后,鬼舞辻无惨为他取名为黑死牟。他找到了逃出继国缘一重围的鬼舞辻无惨,并且继续带着鬼王的头颅藏匿行踪。 宇智波启对于无惨的狼狈并不感到意外,通过这紧紧将两人束缚在一起的诅咒,他能够感受到鬼舞辻无惨陷入虚弱的生命。在继国缘一朝着鬼王挥刀的那一刻,作为兄长的他也感受到了一股不可言说的心悸。 经过这场几乎是压倒式的战斗,鬼舞辻无惨仍旧活了下来,也让宇智波启对于这束缚有了更深层面的了解。 这诅咒一体两面,‘只要自己还活着一天,就希望弟弟还活在世上’,这是宇智波启在生前的愿望。即便兄长有着如同大海一般广阔无垠的胸襟,但是仍旧无法平息鬼舞辻无惨对此怨恨。哪怕这念头只曾经在脑海中存在一刻,比起一同活着,无惨似乎更希望能带着自己的兄长一起死去。 两兄弟的一切都因为这个诅咒被命运交织在一起,他为宇智波启想要甩脱他的行为感到憎恨,又同时为冷酷无情的兄长永远无法摆脱他感到满足。 只要鬼舞辻无惨留存在这世间,那么宇智波启也就只能永远带着与他一同度过的记忆重生转世。只要兄长一直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么鬼舞辻无惨怎么样都不会离开这个人世。 即便永远也无法战胜这个人,也并不妨碍恶劣的鬼王为这种令启憎恶的关系产生愉悦。 宇智波启认出了继国严胜,与此同时,继国严胜也注意到了宇智波启。 即便是抛开他下意识对剑术老师的关注不谈,街道上神姿高彻的持剑青年,仍旧是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第一时间注意的那一位。他喉咙发紧,久违地感受到了紧张,或许是不愿将别人牵扯进这方面的念头,下意识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但是继国严胜的打算落空了,并不是因为宇智波启叫出了他的名字……而是那位大人叫他停下脚步。 再一次面对久违的兄长,即便虚弱得只剩下了一个头颅,鬼舞辻无惨也不打算让宇智波启欣赏自己的难堪。可哪怕他现在的姿态可以称得上狼狈,但正因为黑死牟的存在,让鬼舞辻无惨面对兄长的时候,心中半点都没有以往常有的难堪和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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