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出神。自来这里后他的年龄似乎被冻结了,到现在还是个未成年男高,不知道回去后,夏油五条硝子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 素看向栗秋焰。火光在他圆圆的瞳孔中一闪一闪。 “宿坚信着您的理念,如果他走上歧途,主家会难过的吧?”素爽朗地一笑:“在这之前我会拼尽全力阻止他……这样,大概能稍微偿还上一点恩情?” 栗秋焰一哂。 “在小看谁呢,我才不是那种会怀疑自己的人。难过就更不可能了,又不是我犯错我凭什么道德谴责自己?我遇上这种事的态度就是——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反,朕要诛你九族流放边疆!” 素笑起来,栗秋焰也笑了下。过了一会儿男孩停了下来,寂静的空气下,火焰燃烧木柴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噼啪声。在男孩抿着嘴的沉默中,栗秋焰只是悠然地烤着火。 “……你离开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吧?”素抱住膝盖:“宿会气到发疯的。” “随便他啦。”栗秋焰懒懒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不可能为别人改变我自己的打算。” 素又沉默了片刻。 “……主家,其实是仙人吧?即使我这么大了,您也完全没有老去。”素将下颌抵在膝盖上,“这份无法偿还的恩情流淌在我的血脉中,世世代代地流传下去……也许当您见到我的后代时,第一眼就能认出来吧?那时,我也就在你的记忆中短暂地重生了一瞬……一想到这里,即使真的是诅咒,也会感到幸福。” 栗秋焰听着,没有说话。窗外的冬风吹起纷纷扬扬的白沙,风声中冰粒簌簌地落,一切微小的宏大的都在雪白的共振中消融着,风永恒地呼啸而过,此刻回荡在山谷间的风,仍将平等地吹过千年后少年的双眸。也许一切没什么不同。 “啊,突然能够理解母亲了呢。”素笑了笑,望着火炉,学着栗秋焰那样伸出手,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火焰,真温暖啊。”素感叹着,仿佛终于接受了某物般笑起来,凝视着光焰没有回头:“主家,准备什么时候走?” “今天吧。” 栗秋焰看着窗外的飞雪,接着转过脸来,向素一眨眼睛。 “不过……”他笑道:“起码先吃完最后一顿饭再走。” ——虽然一切看上去都没什么不同,但当下的此时此刻,一定是值得珍惜、无法代替的存在。 素怔怔的,嘴唇张开,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嘎吱一声。 门开启,冷风吹了进来。 栗秋焰抬起眼睛,不意外地看见了门口臭着脸的宿。 “喂,栗秋焰。”宿抱着口袋走进来,“看看这是什么米……” 栗秋焰毫不客气地一拳打在他脑袋上。“给我乖乖叫老师,目无尊长的小鬼。” “反正对你来说又没差!而且……噗!” 素一拳猛击他的腹部,在稍显平淡的不赞成语气下,十分自然地用力扭转拳锋:“连尊称都不加,你太没礼貌了,宿。” 宿打掉素的手,下一秒就毫不相让地直接回了一拳回去。眼看一场自由搏击又要上演,栗秋焰果断截过话头:“买到了什么米?拿我面前来,我看看。” 两人同时收手,宿嘁了一声,但还是应言展开了口袋。 栗秋焰伸手进去一握,有些惊讶道:“竟然是糯米啊。” 糯米的收获季节一般在春秋天吧?大冬天的竟然能碰巧买到糯米,真蛮难得的。 有了,那就做这个当离开前的最后一顿饭吧,还挺有仪式感。 “决定了,就这个。”栗秋焰一锤掌心:“做红豆年糕汤。” “那是什么?” 异口同声后,双子对视了一眼。素摸摸脑袋:“你不是专业的吗,你也不知道?” 宿切了一声,满脸不屑地扭开脸。 “他不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现在也就刀工能赶上我,还是术式发力。”栗秋焰自信道:“别想啦,我可是世界第一厨子,你这辈子赢不过的,建议有机会挑战一下你师哥。” 宿的眼珠动了动。“是谁?” “是一颗海胆。” “……?” 栗秋焰咳嗽了一声。“好,既然决定好了就进入状态,我先去把糯米蒸熟……” “栗秋焰,我有事情要问你。”宿突然开口,抬头盯住他的瞳孔。“你说过,【吃是征服】。” 栗秋焰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我可不记得教给过你这句啊。” “哼,言不传身也教。”宿抱臂嗤笑一声,接着仰着脸,深深地望进栗秋焰的眼瞳深处。 “我每次出门都能感觉到……这个世界,人太多了。我明白,因为人类是食物链的顶端,是世界的征服者。” 但这种群是如此繁杂、无趣、愚蠢,自己竟然是这其中的一员,无法超脱而出。而甚至这已位于顶端,无法再向上攀升,实在是令他……难以忍受。 他理应站在一个更高的位置。将一切踩在脚下,成为唯一的征服者。 而本身就有一条道路,直通向那个最终的答案。只是远远领先的那个人仿佛装瞎般不看终点,只顾在路旁悠闲散步、招猫逗狗地欣赏风景,身后的他嗤笑那个人的软弱,却又因为落后,而忍不住生出带着恶意的困疑。 神明、佛陀,难道不都是食人而生、食人而存的吗? 那种虚伪脆弱的伦理道德根本不必在意。你明明也不是那样的蠢货,根本不是因为恐惧才如此。 “那么,为什么?” 宿的瞳孔一动不动地紧锁着栗秋焰,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丝表情。 没关系,还有时间。等到我学会、夺走、颠覆你的一切,你就会—— 栗秋焰挑了下眉,没有回答问题,只是按着宿的肩膀一转,敷衍地往外推,“好了,做饭的时候就别犯跟烹饪无关的中二了,还有的是事情做……你们俩,去把年糕打了。” 素:“诶?我也要?” 宿:“……” 栗秋焰稍微讲了下怎么打年糕后,【束缚】的作用起效,宿满脸抗拒但还是向外走去,素摸不着头脑地跟上。 “为什么我也要一起被连累啊。”素小声抱怨。 “等会我来捶,你去翻。”宿冷漠道。 “你竟然这么好心,主动揽重活儿,不像你啊。”素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哦,你觉得我会故意敲你的手!但其实会产生这想法的只有你一个人吧!” “闭嘴,吵得烦人。”宿威胁道:“我只是不想买回来的糯米会毁掉。但你再说下去,我一定会把你的两只手连骨头全部砸烂。” “我知道你来真的。所以我也郑重告诉你,我一发现异常就会立刻抽手,并用你好不容易买到的糯米糊你眼睛。” “……” 栗秋焰在窗边抬起头看了一眼,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所以见怪不怪又低下头去。 而此时他还不知道,这短暂的温和像是水面上泛起的一丝波澜,虽真实存在,却也转瞬即逝——余下的,便只有水面下深不见底的冰冷深渊。 在过去,他无数次潇洒又轻快地抽身离开,似乎从不曾为谁停留,自然也想不到这一次的离别,将要酿成一场剧烈的突变。 不过这一切现在仍未发生。 无论如何,在如何的悲剧与冲突、残酷与现实、期望与乡愁之间……总还都容得下,一道温暖浓稠的年糕红豆汤的时间。
第53章 无爱者的空洞恶 年糕红豆汤, 一道传统的日式料理。据传曾经有一禅师品尝后称赞“善哉此汁”,经由广泛传播后,年糕红豆汤便有了“善哉”的别称。 而在新年, 吃年糕红豆汤本身就是习俗的一部分, 当然大部分人家也乐意如此, 以一碗热乎乎的年糕红豆汤作为新年的开启料理, 既有祝愿新的一年幸运顺遂的美好寓意, 又能在寒冷的冬天用温暖的甜味抚慰肠胃与心。 年糕红豆汤,顾名思义分为两部分, 即年糕和红豆汤。先煮汤,年糕是制好后放在红豆汤上的,可以直接筷子伸进去一搅,裹满红豆沙后满满一口;也可以切成规整的小长条稍微煎烤一下,这样表面就会有一层微脆的壳, 蘸着吃外脆里糯。 栗秋焰煮好糯米,打发素宿双子去屋外现打年糕, 自己则撸起袖子准备煮红豆汤。 本来第一步应该是泡发红豆,泡上几个小时直到让豆子吸饱水分再处理, 这样红豆容易煮烂出沙, 纯干豆的话, 煲再久都很难煮烂。 但做年糕红豆汤是临时起意, 现在自然没有时间慢慢泡发豆子。因此一方面出于现实情况, 一方面为了更好的口感,栗秋焰选择了使用传统的日式制果技巧。 先洗净红豆, 接着放入锅中加水没过表层一公分左右, 开大火煮沸,一直煮到豆子的表皮出现皱褶后停止, 将水沥去后倒回锅中。 再度加水没过表层,这次大火煮沸后立即转为小火,慢煮到豆皮上的皱褶伸展开来再停火。这时再换水就不能直接沥水了,而是向锅中缓慢注水,通过让水溢出锅来换水,换完水冷再全部沥去。这样能控制豆子的温度变化平缓,使最后岀沙更细腻。 这时锅中的红豆已经吸足水分了,接着重复换水、煮沸、换水的程度,一直到泡豆的水都清澈透明为止。这种重复3~7次不停换水的做法在日语中叫做“涩切”,虽然麻烦繁琐,但能去除豆子中全部的豆腥味,且能让豆沙更加细腻、色泽也更加漂亮。 在来回的换水时,窗外传来沉重却有节奏地一声接着一声的重音,那是木杵一下一下落进石头的凹坑中,将糯米通过捶打逐渐变得柔软、富有粘性……成为美味的年糕。 看似繁琐,但每一下的努力,都在确实地让食物变得更加美味。在烹饪时,世界与生活都变得简单了起来,只需要缓步向前,然后等待收获。栗秋焰低嘴角露出了一点微笑,将红豆放到一边。 当然,到这一步,他还是以细腻的手法、精准的掌控力,完美呈现出经典年糕红豆汤的做法……然后栗秋焰掏出了陈皮。 陈皮是离家时顺手带上的,每年他都会和母亲一起晒陈皮,挑刮北风的晴天阳光生晒出来,按年份存储妥当,栗秋焰临走的时候挑了不少好东西带走,包括这一小罐十年的老陈皮。 日式经典的年糕红豆汤,做法中自然是不会放陈皮的,调味料只会加入致死量的白糖,再点一些让甜更鲜明的盐,最后的味道固然是浓厚粘稠的甜味,但实在太容易腻,吃两口感觉都要咳嗽。 于是栗秋焰就灵机一动加了陈皮,不仅能解腻,还能让红豆汤带上些陈皮的清香。 他拿出一小块陈皮,用凉水泡了泡,接着用刀尖细细刮掉内部的白囊,锅中先加冷水进陈皮,用火慢慢炖出香味,再加入刚刚准备好的红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5 首页 上一页 63 64 65 66 67 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