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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赶紧挪开眼,肩膀却不敢动,仍硬着语气:“我有什么可看的?” “玉郎你长得好看。”法海见玉青不肯跟他对视,垂下了眼,但也真心实意地夸赞,“你成日穿着青黑,杀气这么重都好看。若是换了嫁衣,加了盖头,坐在花轿里嫁给我,应是美得无人能及。” 之前离念叫玉郎让他鸡皮疙瘩起一身,现在和尚叫玉郎,让玉青心中升起很多古怪的感觉。 他觉得这和尚不像是之前将他姐姐镇压在雷峰塔的法海,像是变了一个人。 想到雷峰塔,玉青恨意起来了。他压抑着,哼了一声:“为什么是我坐花轿不是你坐?” 他不知道和尚在这所谓的俗世轮回要做什么,但他还不想让和尚知道自己已经恢复了记忆这件事。 玉青整理好情绪,转身擒住和尚的腰,将其推倒石桌上,说:“分明,我是做丈夫的那个,不是吗?” 和尚仰躺着,帽子滑落,露出了光光的头。玉青这才发现他没有做僧人装扮,而是寻常粗衣,笑起来不似往日那般悲天悯人,而是少见的天真烂漫。 是了,他从未问过和尚的年纪,法海应该是多大来着? 法海见玉青这样说,知道他没生气了,便高兴地笑,伸手环住玉青的脖子,凑上去贴了一下那凉凉唇,吸了一口梅花酒的香气。 “和尚可以还俗,女人还能变性吗?”法海玩笑道。 其实他不介意做丈夫或是妻子,他不过是想跟玉青在一起。给与爱或是接受爱,他都愿意。所以他将选择权交给玉青,让自己做与之互补的另一部分。 法海没听到玉青回答,怕这人不禁逗,便正经起来,又说:“我知道你在乎白娘子,才愿意以女身示人。世俗礼节男娶女嫁,但若是我们做了真正的夫妻,有何须在乎彼此的位置?夫与妻,本没有差别。有情人执手相守,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玉青却有些惊异,皱了眉头,站起身,沉吟后问:“你真想要娶我?” 法海没想到玉青到了现在还有疑虑,也起身表明真心,道:“按世俗规矩,我娶你得有很多准备。可惜我才还俗,恐怕需要一些时间。待我攒够礼钱,便来白府提亲。真心实意,天地可鉴。” “你还俗了?”玉青又是一惊。 法海点头承认:“我已行舍戒礼,在佛门只做俗家弟子,虽保留佛号,但重拾了俗名。” “我记得你说过你叫裴宣。” “是。” 法海还想要跟玉青亲近,却听到府里传来嘈杂的闹声,不似喜庆。玉青也有所察觉,皱着眉头过去。 法海紧跟其后。 “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有人叫嚷着往新娘待嫁的闺房跑,被玉青给拦下来。他厉声问:“出了什么事?” “出人命了!” 这一叫,府里的宾客更是吵闹起来。玉青也不怕事情闹大,大庭广众之下追问:“谁死了?” “康仁堂段掌柜的女儿阿芳!大着肚子在白沙提拦下婚队,说怀的是新郎官的种,要许大夫带着他一起结亲!她情愿做小!许大夫不认,阿芳便一气之下投湖!接连跳下去几个汉子救人,都说找不到!后来段掌柜也来了白沙提,知道女儿投湖,当场晕过去!” 这一番话,让众宾客惊异不已,白府喧闹得要掀翻屋顶。 白娘子听得清清楚楚,她抛了红盖头从房里冲出来,煞白脸色便往外跑。有人想拦她,根本拦不住。 丫鬟和好心的宾客追着她去:“娘子!” 法海也惊,在他印象中许仙不是这样的人。不久前他还见过段芳,没觉得她大肚子。 他正准备安慰玉青两句,转头却看到玉青一点不着急。 新娘的至亲听到这样骇人听闻的消息仍淡定着,随意地在桌上抓了瓜子嗑起来,嘴角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 作者有话说:小青是坏蛇,阴暗爬行的蛇蛇,又蠢又坏,但也是真心爱姐姐 他还不知道自己真心爱和尚,要慢慢的才能明白
第27章 第二十七回 闹出这么大的事情, 宾客们都要往白沙提去看热闹。法海安顿好安宁和安乐,让她们在府里不要乱跑后,找到玉青问:“你不去看看吗?” 玉青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道:“有什么可看的,不就是有人投湖?” “你不担心白娘子?”法海有些摸不准他的态度。 玉青眯起眼睛, 哼笑一声:“为何担心?既然看清了许仙面目, 婚事告吹,反而是好事, 我高兴还来不及。” 话这样说,他还是和法海跟着宾客们到了白沙提靠湖岸的位置。 腊月初八, 两侧的杨柳虽然已经失去绿意,但枝条在寒风中依然挺立 。冬日天晴,一列婚队驻留在堤岸的口子上,被不少人围住,大老远就能听到吵闹。 走近了,法海听到是段家的几个女眷在哭哭啼啼,指责许仙害了她们家的阿芳小娘子,一定得要讨个说法。 许仙穿着新郎婚服,脸上是巴掌印, 胸口的大红花被扯得歪斜, 一看就是受了不少打骂。他神情慌张恍惚,说不出话来。 反而是新娘白素贞将许仙拉到自己身后, 替他解释:“你们休要血口喷人, 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待人将阿芳小娘子救上来再说!许仙在杭州城生活了二十载,行医救人、不求回报,他的品性为人大家都清楚。他说没有,便真的没有!” 白娘子常以温婉贤淑的风格为人所知, 此番刚硬表现倒是令街坊们对她另眼相看。 许仙的姐姐张许氏附和道:“我们许家在杭州城三代行医,清清白白光明磊落,你们可不要胡乱冤枉人!” 家属都说得这么笃定,街坊们开始站边,有人帮许仙说话:“就是,许大夫怎么可能做出玷污人家黄花大闺女的事情,他不像是那样的人。” 段家的婆子听不下去了,站出来骂道:“他怎么不是那样的人!他早就盯上我们家阿芳娘子!张许氏你出来大声说,你们家是不是找我们的掌柜的跟阿芳提过亲!偏的是没看上穷酸样子的许家,还三代行医,不过就是背了几组药方的郎中,竟然记恨上了我们段家!好你个许仙,怕是你故意诱拐我们家姑娘,又背信弃义,才会出这样的丑事!” “你不要血口喷人!”张许氏不服,红了脸反驳。 两边吵吵闹闹,要不是街坊们拉着,怕是要打起来。 法海对他们的争吵内容没太注意,侧过脸看玉青,发现他表情不是很好,并没有刚才所说的“高兴还来不及”。 法海循着他的目光,看到白娘子紧紧护住许仙,温柔安慰自己相公道:“许郎,我信你,你说没有做过便是没有,谁都诬陷不得。偏是宾客都不来观礼,我也定是要嫁你的。” 许仙热泪盈眶,抓住白娘子的手,感动不已:“娘子……” 这事一出,夫妻二人倒更情比金坚了。 下水的汉子又一个冒出头,剧烈挣扎,正好在法海站着的岸边。法海赶紧趴过去,抓住汉子的手腕将他拉上来。 旁边的人也过来帮忙,说:“你怎么去那么久!差点以为你也出事!” 那没救到人的汉子瘫倒在地,喘着气说:“被水草缠住!我都以为我要没了!” 法海往汉子脚下一摸,是缠绕的鳗草,真的会要人命。 鳗草? 法海心中一沉,鳗草只在海水中生长,怎么会大冬天的出现在西湖?他往湖中看去,平静无波澜,深而不见底,越看越觉得古怪。 寻常人投湖很快浮起来,段芳投下去有一刻钟了都没见影子。 这段时间已经下去了四五个汉子,没有一个将段芳救起。段家的亲眷哭得越发悲恸,吵着要让许仙偿命。官府那边也来了人,询问事发经过。 法海四下略看,没发现离念,但他明明记得离念是跟着婚队走的。法海心下有了判断,没有更多犹豫,飞速脱了衣服,跳入湖中。 众人惊呼:“宜年小师父!” “阿年!” 玉青一转身,那人便跳湖了,根本没拉住。他也立即想要跟着跳进去,但四下居民众多,他现在是小青姑娘的身份,若是被看出什么怕难解释。他只能定在原地,死死咬着牙。 该死,该死! 法海水性好,在湖中自由游动,遍寻了段芳可能沉下来的位置,没有发现人,但见到了缠绕汉子的那种鳗草。他循着鳗草往根部翻找,竟真让他找到了一只木钗,上面还留着生人的气息。 法海知道人已经不在湖底,但性命应该是无虞,便拿了钗子往岸上游。大家见他独自上岸,都不禁失望叹息。 法海没顾自己身上还湿,简单披了衣服便走过去将木钗交到段家亲眷手上,道:“这应该是段芳的失物。” 白娘子见到他光秃秃的头顶,以及他递过去的木钗,便知道了这是玉青相好的高人和尚。木钗上残留着海洋的味道,以及邪异妖魅的气息。 海妖。 红色的嫁衣将她的脸衬得更加苍白,她回头看向站在人群里的玉青,难以置信弟弟会这样对她。 “我的阿芳!我家姑娘死得不明不白啊!”段家的婆子拿着木钗倒在地上又哭又闹。 衙门的人得知是有人自己想不开投湖,不愿意插手邻里纠纷,自行回去了。街坊们倒没有走,都在看热闹,一边看一边指指点点。 法海自然也不愿意过多干涉,但他想着至少要将阿芳的失物交还给家属。 这件事与离念有很大关系,而玉青的态度说明他也参与其中。妖类主动祸人、害人,法海不可能置之不理。 他也回头看向玉青,眼神颇为失望。 本以为青蛇不至于如此,偏的是妖类生性邪恶,不行正道为祸人间。 这俗世轮回中仅有他与玉青为真,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怎么会让青蛇堕落害人?难道是他与青蛇有了双修之实的缘故? 蛇为阴,人为阳,两相结合阴阳不调,世间颠倒。 法海想不明白,思绪变得混乱。 “我们走。”白娘子眼里却只余下自己相公,不再管旁人,拉住许仙推开众人便往孤山方向奔去。 “姐姐!”玉青赶紧追过去。 “不准走!”段家的人围上来,不让他们跑。 法海本不想凑热闹,但他想着安宁和安乐还在白府,便也只能跟过去。还是得先带小孩回家,这种事情不能掺和。 “白府去哪里了?”段家几个亲眷走到孤山,走了好多个来回都没找到白府,在山上小路遇到鬼打墙。 法海跟在后面,好心劝道:“姑婶们,听小生说一句。这木钗上残留秽气,怕是阿芳小娘子冲撞了什么,不一定就是与许仙有关。这里阴气重,不宜久留,你们且放心拿了这失物回家好好收起来。待机缘到时,阿芳小娘子自会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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