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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时候跟你说了这些?”宜年凑近了些,嗅到了孙悟空身上浓烈的酒味。他想起之前在御马监孙悟空房间时,似乎见过桌上放着两坛子酒,这家伙酒瘾这么大? “你夜夜都来与俺说的不是吗?”孙悟空红了眼,攒住宜年的手,“但最近几日,你都不来找俺了……俺翻遍了天庭,都不知道你在哪里。给你的石环也没有反应,俺便知道你肯定是被谁抓住关了起来。还好还好,俺吃了蟠桃和金丹,打了那条青龙,终于找到你。” 远处传来天兵列阵的轰鸣,云层间已隐约可见寒光闪烁的兵戈。宜年望了眼他醉意朦胧的样子,心知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 但他察觉了关键:“青龙?什么青龙?” 他难得心跳加速,难道…… 孙悟空呲牙一笑:“那群神仙发现蟠桃没了,酒坛空了,一个个脸都绿了!俺老孙就蹲在墙头,看他们急得团团转,痛快!” 他随手扯开破损的战袍,露出几道泛着龙息的伤痕:“几个四海龙族的杂碎想拦俺,连当年东海那老泥鳅的龟丞相都来了,还不够俺一棒子揍的!不过倒也多亏了他们,俺才有这趁手的兵器。” 说着,金箍棒在他手里转了个花。他又道:“倒是有条没见过的青龙有点意思,能跟俺对上几招,他们喊他什么……孟章神君?” “呸!”孙悟空朝地上啐了一口,“名头挺响,还不是被俺老孙打得屁滚尿流满地抓牙!” 宜年面色一沉,月君竟然没有告诉他孟章神君会出席蟠桃会的事情。 “哈哈哈!”孙悟空突然捧腹大笑,金箍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你是没瞧见!王母发现桃园被薅秃时,那张老脸皱得像颗干核桃!还有那群星君,看着空酒坛子直跳脚!俺还把老君的拂尘塞进了太白金星的裤腰带里!还有好多有趣的事情,回头俺一一告诉你。现在你快跟俺走,俺护着你回去……” 宜年见鬼打墙般又说回了之前的话,他对于酒醉鬼很是无奈,冷声道:“我说了,我不走。” 孙悟空顿了,好一会儿才理解话中的意思。他醉意霎时醒了大半,语气终于不乱了,问:“为什么?” 姻缘树的影子横亘在二人之间,斑驳如一道天堑。 层云压得天色很暗,风突然大起来。宜年的长发在空中飞扬,他抬起手,将那根已经无用的毫毛还了回去。 “孙悟空,你搞清楚,我跟你,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 作者有话说:最近太忙了……
第97章 第九十七回 “宜年!” 铅灰色的层云在幻月宫上空翻涌, 没寻见那闹翻天宫的妖怪,天兵天将的喊杀声渐渐远去往气息更盛处追去。 月君踏着破碎的祥云疾驰而来,素来整洁的衣袍此刻凌乱不堪, 玉冠斜坠,几缕散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月君万万没想到, 那妖猴竟能冲破四海龙族的围剿, 连孟章神君的青龙真身都拦他不住!等三太子和郎神君赶过来,那妖猴竟然化了一道金光直奔幻月宫方向。 月君提心吊胆, 终于见到姻缘树下那熟悉的身影。他再顾不得仪态,踉跄着扑上前去, 双臂将人紧紧箍住。 “幸好……”月君颤抖的指尖抚过对方完好的脖颈,“幸好你没事。” 月君望着孙悟空远去的方向,金箍棒划破的云痕在天际燃烧。方才那泼猴杀气腾腾的模样,分明是要劈开禁室抢人。 思及此,他不由自主地收紧双臂,仿佛怀中人下一刻就会消散。若真让宜年被那妖猴带走…… 月君忽然惊觉,自己这具修炼千年万年的仙体,竟在此刻尝到了凡人才会有的心悸。原来神仙也会死,不是陨落在雷劫之下, 而是死在某个人的转身之间。 月君抬手欲抚宜年面颊, 却在半空被截住。 “啪!” 一记耳光抽得他偏过头去,玉冠坠地, 碎成一地寒光。发丝散落的间隙里, 他看见玉蝉子冷冰冰的眼神。 “这一掌,是替孙悟空打的,你在他酒里下药,蛊惑他、诱导他, 好一招借刀杀人。这种事你做得多,别人看不出来,我想一想便知道是你。” 月君张了张嘴,第二记耳光已挟着风声袭来。他尝到唇齿间的血腥味,听见宜年比手更冷的声音: “这一掌,打你欺瞒于我。没想到孟章神君出席蟠桃会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不告诉我?还有,我手上的红线,你看得清清楚楚,与弼马温的那条,你却一直隐瞒?岳珺,我对你很失望。” 月君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在宜年肩头掐出青白痕迹。他的呼吸窒在胸腔,声音颤抖:“你知道我的理由……” “你不信我。”宜年打断他的话,忽然轻笑出声。正如当初玉青不信他一样,现在月君也不信。他觉得好笑,似乎自己是最不值得信任的人。 月君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宜年将月君的手挥开,道:“契约既立,三百年便是三百年,在那之前我没想要离开。我既不会自己走,更不可能跟着别的人走。无论是孟章还是孙悟空,该断的红线我都会亲手了结。” 说着,他撇开月君往鸳鸯谱库的方向去。 月君瞳孔骤缩,刹那间明白他的意图。顾不得满身狼狈,他扑上前死死攥住宜年手腕。 “我错了,阿年,我错了,我错了……”他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你原谅我好不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再隐瞒你,什么事情我都会跟你说……” 天际突然炸开一道刺目金光,将整片云海点燃成赤红火浪。冲击波裹挟着雷霆之势横扫而来,震得姻缘树的铃铛簌簌惊响,连脚下的地面都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月君下意识揽住宜年的腰稳住身形,他对那些都毫不在意,他满眼只有面前的人。 月君的手臂环上来时,宜年散落的发丝正随气浪翻飞。几缕青丝黏在沁着薄汗的颈间,僧袍衣带不知何时已松散开来,宽大的领口在颠簸中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白玉似的锁骨。 “松手。”宜年蹙眉冷声道。 “我不。”月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手臂收紧,宜年的僧袍在他指腹下皱出旖旎的纹路。 那时少年捧着他递来的琥珀石,眼底映着漫天星河。可转眼间,给他石头的人就消失在晨雾里,连掌心的石子也都碎了。 “我一放开,你就要消失。正如那时候……若不是你,我不会有窥见天机的眼睛,我根本不会跟着太阴星君来天界。没有你,我就什么都没有了。阿年,我不可能放开,我绝对不会放开。”月君鼻尖抵上宜年后颈,呼吸灼穿单薄布料。 “你知道吗,我为什么想要取代太阴星君,我为什么要阴阳平衡的权柄。我是想要找到你,只要我足够强大,我就能找到你。后来我找到了,在那之前我就找到了,我又想,我必须足够强大才能保护你。我不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怕伤了你……” 破碎的记忆浮光掠影般闪过,宜年自然能从玉蝉子的记忆中寻到相关的片段,只是太过遥远实在是模糊。山涧边递出的琥珀石,少年仰头时灿烂的笑,不过是一次偶然的相遇,倒是被记了这么久。 宜年忽然觉得可笑。 过了太久了,被月君熬成执念的毒,如今还要强灌进他喉咙里。若是早些时候听见这些剖白,或许他还会心软几分。 “你拦不住我。” 宜年周身骤然迸发出一圈黑金煞气,震得月君他踉跄后退。 整棵姻缘树剧烈震颤,千万银铃在狂风中发出凄厉哀鸣。月君抹去唇边溢出的血丝,抬头只见宜年转眼已掠至鸳鸯谱库的玉阶前。 “阿年——!” 月君将呕出的血又咽回去,顾不得心脉剧痛,化作一道流光急追而去,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天庭此刻早已乱作一团。 趁着众仙疲于应对那泼猴,宜年指间凝起一缕煞气烈火,生生熔断了鸳鸯谱库门前的禁制。宜年足尖轻点,踏步而上,悬停在星图前。 身后传来月君的呼喊:“不!” 宜年充耳不闻,抬手摘下那颗由自己亲手造成的明珠。当初便是因为他在这里写下了“宜年”和“岳珺”,让天道凝成了结晶。 明珠在掌心微微发烫,那些心软、迟疑、乃至片刻温存,不知是这玩意儿强塞给他的多余情绪,还是他本身便是那样容易被打动。 正如月君所说,谁不想要步步往上、最终登顶?他玉蝉子是佛祖压制的凶兽,在身份上便没有了登顶的可能。 他要将身上的这层污秽洗刷,便要先清除了身上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因果纠葛,再在人世间孑然一身。 是恶鬼,还是真佛,不过是佛祖的一句话罢了。 他与孙悟空是同样的境遇,却是不同的选择。 一个被发配到御马监做养马的弼马温,若不是有人提点,还自以为威风地过着休闲日子;一个被要求去玩无间地狱当差,靠了金蝉子和他自己几番运作,才勉强在下三重境当一个半佛继续苦修。 最后,那齐天大圣闹翻了天庭,去往逍遥自在的人间,却还是被压在五指山下。 而他,留在这里,决定断绝所有感情,为自己也为金蝉寻求一个机会。 天穹骤然暗了下来。 明珠在宜年掌心迸发出刺目的光芒。这明珠,是他和岳珺的因果纠缠,自然也记录了夙明眼被剖离的时候。那珠子在宜年的手上变得透明,猛然升起与他的左眼重合。 “轰——!” 整座鸳鸯谱库剧烈震颤,宜年的视野在刹那间破碎重组。他看到了,天地间浮现出的线,那并不是真实的线,而是贯穿古今的因果洪流。 刺目的金光如业火焚天,月君双目刺痛泪流不止,却仍强撑着飞身而起。他伸出手,指尖穿过漫天流散的星芒,却抓了个空。 他最恐惧的事情发生了。 宜年消失了。 他等了千年万年的人,在他眼前消失了。 * 午夜的校园笼罩在一片诡谲的寂静中。岳珺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潮湿的地面擦出刺耳鸣响。 不该这样的。 他甩上车门疾奔时,腕表指针已划过凌晨一点。明明这个时间道路本该畅通,可方才高架桥上那场惨烈的连环追尾,硬生生耽搁了他四十三分钟。 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那件事情一样。他不能再遭遇了,若是再来一次,他真的会活不下去。 实验室的感应门在面前滑开,他打开灯,冷白灯光刺痛眼睛。 “教、教授?!”耿夏萱看到教授进来,慌忙从行军床上弹起来,迷彩睡袋哗啦滑落在地,“您怎么这么晚又过来了啊?” 岳珺扫过她眼底的青黑,放缓了语气:“虽然你们放假,但我明天还要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刚刚太匆忙,有些重要的资料忘记拿,这才又过来一趟,倒是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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