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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员声色俱厉，看向乙骨的目光带着压迫和审判，“你不要因为五条是你的老师，就包庇偏袒他。昨天的百鬼夜行或许就是五条勾结夏油，双方演得一出戏。” 乙骨眉头皱起。 调查员再接再厉，“五条和夏油在高专就读时关系亲密，不同一般，后来夏油叛逃……乙骨忧太，你有发现五条在和极恶诅咒师夏油接触吗？……” 乙骨垂下的头抬起来，一向温和的脸上带着怒容，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办公桌后面的调查员，一字一句强调，“五条老师没有和极恶诅咒师夏油勾结！” 同期都觉得五条做事随心所欲，极度不靠谱，真希时常称呼他“人渣教师”。 四人心中的尊敬不宣于口，不表示他们会对污蔑老师的言辞无动于衷。 调查员被乙骨吓了一跳，见他只是喊了一声，没有其他动作，嗤笑一声，准备开口继续宣扬主张。 忽然身体打了一个寒颤，他惊讶地发现室内温度骤降。 身边的调查员和他同感，在一瞬间，室内体感温度下降了足有十几度。 不止这些，两人感觉后背有阴冷的触手沿着脊椎爬上来，耳边有粗嘎的声音回荡，“忧太生气了——忧太生气了——你们惹忧太生气了——不可原谅——” 阴冷强大的咒力让室内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褶皱。 恐惧从脚底一下子窜上头皮，身体抖如筛糠，淅淅娑娑的水声，有液体沿着两人裤管流下来，一股味道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里香，回来。” 乙骨喝止。 “忧太……忧太……不要讨厌……” 巨大的咒灵像是犯了错的孩子，松开了两人，移动到乙骨身边，不知所措地请求原谅。 乙骨举起手臂，只能摸到咒灵粗大坚硬的牙齿。他轻轻摩挲，声音温柔，如同对待情人呢喃，“不会讨厌里香的。” 咒灵立刻高兴起来，房间充斥它欢快的叫声，“忧太……忧太……最喜欢忧太……” 声音中的咒力让房间内的两名调查员脸色惨白如纸，抖如筛糠的双腿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嘭地瘫在地上，看向乙骨的目光中再也没有了开始的轻视和傲慢。 此时，两人才想起来，乙骨忧太在咒监会登记的评级。 特级。 能在学生时代就被评定为特级的，除了五条、夏油，也只有乙骨忧太。 两人刚才怎么敢的？ 乙骨等了一会儿，确定两人没有继续讯问的能力，起身离开了房间。 走出房门前，他听到两声劫后余生的叹息。 乙骨站在走廊上，往走廊两边的房间看了看。 隔壁房间的门猛然里面打开，真希走出来，脸上带着未消散的愤怒，看到乙骨，情绪缓和。 她双臂抱胸靠在走廊墙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看向乙骨背后，从未关严的门缝里面看到房间内的场景，露出笑容。 “里香干的？真不错！” 面对同期，乙骨总有放不开的腼腆，虽然真希夸赞的是里香，他也觉得与有荣焉，温和地笑了笑，才想起来打听消息。 “五条老师还没有回来吗？为什么他们说五条老师失踪了？” 真希知道的并不比乙骨多多少，昨夜百鬼夜行一战，高专战场对面只有夏油一人，几乎将他们杀个对穿。 虽然夏油看在他们是五条的学生手下留情，真希受的伤比乙骨更重。 这会儿制服下的身体裹着蹭蹭绷带，因为刚才的愤怒，伤口有崩裂的趋势。 后背靠在墙壁上缓和，鬓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声音听不出异样。 她嗤笑一声，“也就是五条老师没回来。如果五条老师在，谁敢来高专这么干？” 白毛老师平时不靠谱，以戏耍他们为乐，但正是因为有他在，高专才成为咒术界的净土。 隔壁房间的房门打开，狗卷走出来，制服衣领拉高，遮到嘴巴上面。 他身后的房间内一片狼藉，负责询问的两名调查员说不出的狼狈。 “他们逼你说话？” 真希探头看了一眼，就推测出事情经过。 “鲑鱼子。” “嘶——”得到肯定答复，真希笑岔了，扯动伤口，忍不住痛呼一声，强迫自己止住笑。 咒监会的调查员大概不了解咒言师，竟然要求狗卷“正常”说话。 狗卷看了一眼真希，看向乙骨身后的里香，“明太子。” 相处时间久了，乙骨已经能听懂狗卷的意思。 他收起里香，充斥在走廊上的阴冷气息立刻消失了，强大咒力带来的压迫感消失，让真希感觉身体一轻，伤口的疼痛都减弱了。 三人站在走廊上，没准备离开。 一个小时前，他们被带到这里，除了他们三个，还有熊猫。 熊猫的讯问时间格外长，三人感觉在走廊等了好长时间，那扇房门依旧没有打开。 这里房间的隔音十分好，在走廊上听不到房间内的声音。 日下部从楼梯上来，一眼就看到站在走廊上的三人。 不是他带的学生，认识但不熟络。 “日下部老师。” 日下部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滑过，在走廊两侧的房间游弋了一圈，捻了捻指尖。 上楼前，他和七海说了一会儿话。 “问完话了吗？你们三个怎么不离开？” “我们在等人。” “嗯？” “我们等熊猫出来一起走。” 日下部的视线在三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哪间？” “啊？” 乙骨还没听明白，真希右手在墙上一撑，抬脚往熊猫的讯问房间走，“这间。” 日下部摆手，让三人退开。 在门口站了两分钟，推门走了进去。 房门关上，十分钟后，熊猫从房间里走出来，一向活泼欢乐的他眼中全是疲惫，看到走廊上等候他的三人，咧开嘴，露出笑容。 “真希，忧太，阿棘。” 四人结伴走出办公楼，走得远了才低声讨论。 “咒监会想害五条老师，试图构织罪名。” “他们害怕五条老师，所以才这么做。” “五条老师没回来，去哪里了？” 苍蓝色的咒灵玉安静地躺在夏油掌心，澄澈纯净的颜色让他想到悟的眼睛，也是这样干净漂亮。 那天他推开教室，第一眼被吸引的就是那双眼睛。 漂亮纯净，如同雨洗过的晴空。 坐在窗户上的少年神态倨傲，面容精致，风从窗外吹来，扬起少年的白发，洁白的发丝让夏油想起初冬的第一捧新雪，不知道摸上去的手感是不是一样柔软。 进入高专前，他已经从夜蛾口中知道两位同期的名字和基本信息。 那时候的夏油还是坚持正论一腔热血的少年，本着与人为善的原则，微笑着开口打招呼。 “你就是五条同学吧，我是夏油杰。” 少年五条上下打量他，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怪刘海儿！” 夏油的微笑瞬间僵在脸上，胸腔充斥热脸贴了冷屁股的羞恼和挫败。 他闷不做声儿地在教室找了桌椅坐下，不准备再搭理对方。 少年五条反而有了兴致，从窗台上跳下来，直接坐了他旁边的座位，“喂，怪刘海儿，你是不是夜蛾说的那个咒灵操使？有千年一出的术式？你很厉害吗？” 夏油不想理他。 少年五条直接把上半身探过来，手臂支在他桌面上，托着脑袋看他，“要不要跟我打一架？” “我不叫怪刘海儿！你没有礼貌！” “那我叫你什么？夏油？杰？我允许你叫我悟少爷，不然，叫悟大人也行。” 少年五条自认非常阔达，重申了一遍意愿。 “我们打一架。”
第7章 悟，我死了你这么难过吗？ 打架这件事因为夜蛾的到来没有成行。 少年五条不死心，课程结束后像块儿牛皮糖一样缠上了夏油。 在学校打架这样的事，对夏油这个优等生来说太陌生了，他狠狠拒绝了。 初入高专的少年五条还没像后来那么乖，为了让夏油跟他打架无所不用其极。 上午扔了夏油的课本，中午往他床上泼了一大盆水…… 夏油忍无可忍。 两人约在高专的后山狠狠打了一架。 打到最后，咒力用尽，像两个孩子一样开始肉搏。 五条的木屐丢了，身上的白色绣纹羽织沾满泥土，破了好几处。 夏油的丸子头被抓散了，耳钉丢了一只。 休战后，两人在草丛里趴着找了好久，才找到夏油丢失的耳钉和五条飞出去的木屐。 少年五条用鼻孔对着夏油，伸出右手，“你和老子一样强，我认可你了。你以后就是老子唯一的朋友了。” “高专还不错……” 夏油同样惊讶少年五条的实力，心中认可了夜蛾的评价，五条家的六眼，是神子。 六眼神子精致的脸沐浴在夕阳光辉里，像是镀了一层金光，圣洁，瑰丽，熠熠生辉。 夏油笑着，伸手和他击掌。 是承诺，是约定。 彼此唯一的朋友。 晚上，少年五条抱着被子敲开夏油的宿舍门，笑容耀眼，“杰，我来陪你睡觉。” 夏油沉着脸把他怀里的被子薅过来，把人推出门。 任少年五条敲了半宿。 三天后，五条定制的校服回来了。 少年五条穿上第一个跑到夏油面前炫耀，“杰，老子帅不帅？” 夏油双手合拢，把咒灵玉捧在掌心。 苍蓝色的咒灵玉温顺静谧，触手不像其他的咒灵冰冷，温凉微暖，凑近了看，能看到咒灵玉里面流动的咒力。 夏油试着掌心轻缓释放咒力，咒灵玉没有任何反应。 “悟……” 夏油在咒灵玉上亲了一下，双手捧着放在胸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已经将近四十个小时没有睡眠，经历了数场战斗，身体早已疲惫，只是精神强制肉.体不休息。 夏油很快睡着了，身体无意识地蜷缩，苍蓝色的咒力光芒从他拢起的指缝间泄露，光芒微弱，如烛火摇曳。 夏油做梦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夜空星稀月晦，路灯的光芒微弱冷寂。 他从黑暗中走来，一步步走到路灯冷寂的光照下，看清了巷子中的两人。 悟？还有他自己？ 这是……夏油的视线落在血污狼狈断臂的“自己”身上，打量梦中环境。 是百鬼夜行那夜。 确认了这一点儿，记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夏油大步向巷中跑去，“悟，离开这里！” 奔跑中仰头看了一眼夜空，夜空星光暗沉，除了几颗寂寥星子，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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